《二月春风》犹赖有梨花

30、第 30 章

　　杜大人作为使臣来到丕戎，由鸿胪卿招待。

　　“杜大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大王叫我来安排，所以将你安排在了本地最有名的陌开客栈来休息，还望大人习惯。”楚云春与杜理同坐在一家茶馆，他们坐在二楼，旁边的窗帘略微挡住窗外的风景。

　　“多谢大王，鸿胪卿厚爱，杜某恭敬不如从命。”杜理轻轻刮着茶沫，“丕戎地大物博，让我们十分羡慕向往，不知楚公子可否指教我一二？”

　　楚云春抬眼望了他一下，道：“哪里哪里，原国丝绸名誉天下，美人更是不在少数。大人请看外面。”

　　楚云春对杜理说了很多。末了，楚云春结了个尾：“我在这里生活了小二十年，杜大人若以后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问我。我想大人也累了，那我便派人送你去客栈吧。”

　　民街小巷，杜理对那人说：“多谢这位小哥相送，丕戎烟火气息浓厚，所以杜某想在此处逛逛。”

　　“那小人就不打扰大人雅兴了。”

　　此时春寒料峭，阳光明媚，形成了暖的冷风。他去了皇宫，拜见了大王。

　　“原国使臣杜理拜见大王。”

　　大王使了个眼色，奴婢尽数退下。

　　“杜大人见外了不是？”

　　杜理抬眼望他，笑了笑。

　　“大王，我若再不来，恐怕在大王眼中我就不重要了。”

　　所谓熟谙大人，便是杜理。

　　年幼时，章溯那时还没有性情大变。他爹是章溯的太傅，所以总是跟着他爹一起和章溯共同学习。他天分尚佳，总是和章溯不分上下。章溯一门心思全用在了学习上，面对杜理的挑衅一概不论，所以杜理就在他学习的捣乱。

　　当时章溯为了贴近民生，就和同学同吃同住，他很乖，所以老师便让他带领小孩。

　　章溯午休，他就敲他屋子的窗户；章溯吃饭，他就吧唧嘴；就连章溯拉个shi他都在旁边看着，章溯忍不了了，破口大骂：“杜理你个死变态，快给我滚！！”

　　章溯腊月苦读，杜理作死翻过墙在他屋里丢雪球。章溯把门窗关严，杜理就用雪球把窗户砸开了。章溯他娘安妃就找人教训这个小混球，可他身手敏捷，总是能逃脱。

　　他更加不知悔改。在考试的时候杜理给他传纸条，章溯不搭理他。回头望见杜理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好奇心的驱使下打开了纸条，上面写满了答案。

　　“老师我举报，章公子抄袭。”杜理恶人先告状，得意洋洋地看着章溯。

　　“这纸条分明是你给我的！”章溯立即为自己辩解起来。

　　“你题不会，便把纸条传给我让我给你写答案，我突然良心发现不行啊？”

　　“你……你颠倒黑白！”

　　这老师也是个明白人，就算章溯抄袭了又怎样，他可是七皇子，当即批评杜理：“杜理，你考试作废。”

　　杜理不解：“凭什么！”

　　“章公子为人如何我是看在眼里的，反倒是你，整日仗着自己有几分天分就胡作非为，再看看你今日的态度，你说凭什么？”

　　杜理咬紧牙关，羞耻感和委屈涌上心头，眼眶逐渐红了起来。他把考试卷撕碎，冲出了考堂。

　　章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不好受。考完试后，他出去找他，终于在在胡同里找到了他。可是情况好像不太对，一堆小胖子把他堵在地上，还对他动手动脚。章溯决定静观其变，他站在一旁柱子，看着那群人。

　　他其实不讨厌杜理的。他不爱说话，又因为身份尊贵，同学的小孩都敬畏他，也不敢与他太熟络起来，所以他经常自己一个人默默发呆。可偏偏杜理不怕死，整日跟在他身后使点小坏，搞点恶作剧，这让章溯的生活有趣了一些。

　　“小少爷，你可让我们好找啊。”领头小胖子一脚给他踹翻在地，杜理想要起身，被另一个人给压下去了。

　　“你大爷，整日阴魂不散，你到底要干嘛？”

　　“我说想让你给我解道题，你死活不肯，我便自己来请了。”

　　“你糊弄鬼呢？就你整日成绩倒数，上课睡觉，还会虚心请教我？我呸，你个死肥猪！”他又佯装啐了一口，惹怒了小胖子。

　　“别以为你是太尉的儿子我就不敢动你，告诉你，我背后有人。”

　　“哪呢？……”好吧，他眼尖看到了柱子后面的章溯，“章溯，你玩不起你就来阴的是吧？”

　　那群人回头一看，确实是章溯，纷纷退开。

　　“七皇子，你怎么来这了，我这和他闹着玩呢。”小胖子尴尬道。

　　“滚。”小胖子是怕章溯的，带着那群人灰溜溜走了。

　　他回头看地上的杜理，已然没了踪迹。突然他脑袋上砰的一声，他下意识将那人来了个过肩摔，结果那人抱着他，两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杜理，你别胡闹了！”他身下那人不老实，又一脚给他踹了出去。

　　“去你大爷的，你找人堵我，现在却假惺惺装好人是吧？”他一拳打在章溯的头上，章溯和他扭打起来。

　　“你先听我说！”

　　“我不听！”

　　章溯占得上风，坐在他身上堵住了他的嘴。

　　“那些人不是我找来的！就凭你这三脚猫功夫要教训你我自己就动手了！”

　　杜理用膝盖顶在了章溯腰间，章溯就全身压在了杜理身上。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不是一直很讨厌我吗，他们敬你畏你，不就是你是七皇子吗？”

　　他哭了起来：“我爹骂我，老师也骂我，现在还被人欺负，你走，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我也不会烦你了！”

　　他走向巷口，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隔了很长一段时间，章溯都没有见到他，他也怪想的。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安妃死之后。他在灵堂给母亲擦着棺材，太傅带着杜理一起来祭奠安妃。

　　“祁王，节哀顺变。”太傅说道，身后的杜理一眼也不想看到章溯，一直低着头。

　　“这话本王都听乏了，太傅，祭奠完你就走吧。”

　　他声音沙哑，声音再也不似从前那般，多了几分男性气息。杜理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双眼猩红，眼下略带乌青，不停地擦着棺材。

　　太傅看着杜理，杜理也明白：“祁王也要保重身体，安妃娘娘在地下也能安心。”

　　此时的杜理也是个文质彬彬的少年了，小时候的稚气也脱离干净，他嘴上会说话，全然变成了一个圆滑世故的人。

　　章溯看着杜理，思绪涌上心头，但他嘴上什么也不说，把想说的话都咽回了肚子。

　　杜理得到大王赏识，当了个小官，被夙王三皇子拉拢，但杜理并没有理会。他还不想被搅入皇子内乱的纷争之中，左右不想得罪人，安分守己。最后夙王因突发恶疾而死，他余下的人尽数被杀，但他总感觉夙王另有死因。他开始对此产生恐惧，自己被好几波大臣们夹得透不过气，若再不找靠山，恐怕他们要清理闲人。

　　当天夜里，祁王便登门拜访杜理，杜理也知道他的来意，斩钉截铁道：“不去。”

　　“为什么？难道你还没有分清当今局势？”

　　“祁王用不着假惺惺，当日你找人堵我的时候，从那时起你我的恩怨从此都不必再提，我投靠谁也用不着祁王关心。”

　　“若你还为当年的事情和本王过意不去，那本王今日对你说声抱歉，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是我娘所为的。如今朝中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没有个靠山是万万立不住的。你我从小便是旧相识，知根知底，我想你的抉择定然不会让本王失望。”

　　杜理摇头笑了笑：“我那时候那样烦你，你难道不讨厌我吗？”

　　“我从未讨厌过你，相反，他们俱我，都离我远远的，能有你这样不怕死的，我很高兴。”

　　杜理苦笑：“你那时候总是不理我，我便以为你在讨厌我，我就是要让你讨厌我。当日我冲出考堂被堵时，在我心里你何尝不是个英雄……”

　　二人矛盾解开，杜理甘心归顺于祁王，一路为他出谋划策，最后一统大业。可如今大王疑神疑鬼的毛病越来越大，他看到楚云春这样的忠臣都被贬到那种地方，他便先下手为强，甘愿做原国间谍，跑到原国避避风头。他伪装成怀才不遇的杜黎，在暗中把杜黎给杀了，顺理成章变成了如今的杜理。他知道谢瑜是个心地善良之人，便在他眼前唱了一出好戏，戏落之后，谢瑜深深被他的才华所折服，将他推荐给圣上，几年的摸爬滚打，终于爬上了高位。

　　他在原国扎根多年，成了圣上的左膀右臂。他又提拔了杜黎的侄女杜书池，二人在朝中颇有威望。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他便忘了自己的使命，觉得这般不好交差，于是在济谷涯一役做了手脚，使原国大败。

　　谢瑜身中冷箭便是他手下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