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春风》犹赖有梨花

29、第 29 章

　　祁王章溯将身上的衣服给乌之赫盖上，他出现了愧疚的情感。

　　“啊——啊——”深山老林的乌鸦闻到血腥味匆匆飞来，在他们头顶盘旋。乌鸦落在那些狼的尸体上，不断啄食，可它们不近乌之赫二人的身。它们站在地上看着死狼群中的二人，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它们低咕着，聒噪的很。

　　章溯抱着他很久，一直等到郎中大老远从城中赶过来。

　　回到祁王府，章溯呆滞了好一会。他要夺皇位，他可以把其他兄弟都杀了，他只想和母亲能够安稳度过余生。可是最后母亲被陷害致死，他性情发生了改变。

　　他本无心在此，只要躲一辈子就好了。我不找事事找我，他被迫卷入纷争，从此心狠手辣。他第一次看到乌之赫，也知道他是才。

　　捡他回来七年，他从来没把他当人。他让他下田，挑粪，洗衣……什么脏活累活都给他干，甚至连下人都敢对他指手画脚。乌之赫不想惹事，能有他的栖身之处，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可是这一次，他心中动摇了。

　　他真的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去死。

　　也许在他眼里，自己就是条狗吧。

　　他做了很长的梦。

　　“乌之赫？乌之赫……”乌之赫猛然惊醒过来，一旁的谢瑜贴心为自己扇着扇子。

　　已经晚上了。

　　“你怎么了？我叫你你也不应，还满头大汗的。”

　　“我……”

　　“年姑娘先走了，我在这坐了快有两个时辰了，你也沉得住气。”

　　谢瑜站起身，伸手将乌之赫也拉了起来。

　　“走啦，回去了。”谢瑜折扇轻碰他头，将他从回忆之中拉回。

　　谢瑜今天睡得很好，他梦到乌之赫了。

　　而乌之赫今天并不好，一直做噩梦。

　　关于过去祁王所给他的一切，是梦魇。梁王对他的态度是好的，可乌之赫何尝不知他跟他弟都是一样的疯子。

　　祁王常常会丧心病狂地折磨他，让他在柴房里好几天不吃饭，出来的时候已经饿晕，时间最长的一次是坚持了六天。或许祁王都已经忘了，是熟谙大人劝解，祁王才把他放出来。

　　或者有时候将他的衣服扒掉，当时他还不是很黑，祁王在他身上写字，写错了就蹭，不好看了就蹭，后背因此血肉模糊。

　　写完给他穿好衣服，又很怜惜般把他抱进怀里：“你是我捡回来的，锻炼你成才本王或许严苛了些，可本王心里何尝不疼……”

　　一次两次乌之赫也许会心软，可日子久了，发现那不过是他病态心里的借口罢了。

　　“祁王爷，下次不要再这么做了，狼嘴中有很多细菌，很容易感染，这次咬的这么深，能活下来已经很不错了。”年老郎中敢怒不敢言，大半夜将他从城头找来，何况这都很多次了。

　　“那腿呢，废了吗？”

　　“这小子福气大，狼牙虽然刺穿了他的腿，但好在没有伤到根本，只是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万不可再有新伤了。”年老郎中摸着年兄妹二人的脑袋，“祁王爷，我药铺不能没人，我这两个孙子医术也还行，剩下的休养期间就让他们俩照顾吧。”

　　祁王喜欢小孩，也不是所有小孩都喜欢。他知道年老郎中不会背叛他，对待他的骨肉也好很多。

　　两个小家伙站在祁王面前，低着头。祁王摸了摸他们的头：“他就交给你们了。”

　　年浮云再也不敢直视祁王了，眼前躺着的男孩惨不忍睹。祁王走后，年浮云突然哭了起来。

　　年究林将她抱在怀里：“不怕，不怕。”

　　她突然把哥哥推开，跑到一旁呕吐了起来。

　　她知道祁王丧心病狂，这都与她无关，可是祁王要他们照顾他。血腥臭和狼的口水臭混杂在一起，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汩汩冒血，那肉都是往外翻的。

　　“算了，还是我来吧，你帮忙换换水就好了。”年究林不禁心疼起乌之赫。

　　乌之赫与他年纪相仿，与之相比他可太庆幸了。他褪去乌之赫身上的破布，血肉相连，他也是眯着眼睛脱下来的。

　　他给乌之赫浑身擦拭了一遍，尽量避免伤口。再次将手帕丢入盆中，已经全红了。

　　“呼……”年究林弄了满头大汗，手都跟着哆嗦，他眼底尽是惊恐和不可思议。他瘫软在地，手上还残留着他的血，深呼吸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真是好祖父啊，把这烂摊子交给他俩。

　　“哥哥，要不还是我来吧……”年浮云虽然害怕，但看着年究林那煞白的脸也心疼起来。她爬上床，拿起医用针线把那皮□□合，结果发现肉里有一颗狼牙，她又干呕起来。

　　“镊子，烫一下。”

　　年究林闻声递过去，年浮云将那颗牙齿拔了出来，又拿棉球吸了吸脏血，丢在一旁。

　　乌之赫就像个破布娃娃般被年浮云缝了起来，昏迷不醒。

　　现在想来，年姑娘当时是鼓足了勇气的，他最是懂得报恩，无论年浮云有多么让他烦也绝对不翻脸，况且年浮云也没那么讨厌。

　　他再次醒来之时，已然到了梁王府。

　　他穿上华贵的蜀锦，腰间的玉佩是紫云莹绿上好的玉打造的。他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现在不过是黄粱一梦。

　　梁王走过来，温柔地挑起他的下巴。

　　“你很厉害，跟着本王吃不了亏。”这一次乌之赫抬眼看他，没了当日的胆怯，梁王自然见多了这种眼光，他不在乎。

　　梁王把他当成战利品，常常带着他在祁王面前晃悠，祁王对此不闻不问。

　　梁王把乌之赫推荐给父皇，父皇果然看重乌之赫，让他跟随梁王打了乌之赫人生中的第一场胜仗。大王欣喜，给了他一小支军队，让他带领。

　　乌之赫也不负所望，在这短短两年，围剿了无恶不作的土匪山头，打退了边境暗涌的支流，立下战马功劳。

　　“朕今日封你为将军，给你军队使用权，你便是当朝最年轻的将军。”

　　祁王看了眼红，看了心痒。乌之赫地位越高，他就越岌岌可危。他怕乌之赫报复，所以他便将计划提前，害死了他的好五哥，把乌之赫抢了回来。

　　“你还会忠心于我吗？”

　　“誓死追随王爷。绝无二心。”

　　乌之赫跪在地上，又回到当初的模样。可祁王的态度明显好多了，他开始温柔对待他。

　　只是做再多补偿都是无效的，他的心里多了一丝扭曲，做事也不会再感情用事。扶持祁王上位，他地位也更高了。

　　他为新帝开疆拓土，击败敌寇，一度使丕戎进入繁盛阶段，过了一段相对稳定的时光。

　　他所杀的地方，尸骸遍野，常常会有乌鸦来到他身边。污黑麻亮的羽翼和黑豆大小的眼珠，黑喙在腐尸上啃咬，吃的津津有味。群鸦漫天飞来，落在一只小型动物尸体上，几口皮肉就没了。

　　乌啼将军由此得名。

　　这是大王赐给他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