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 ...

  •   夜晚的东阳岛起了浓雾,被云雾笼罩的密林深处隐藏着种种危机,高大的树木直冲入云天,叶片一层一层笼罩,连雾中仅剩的月光都被吞食,只剩下无边无尽的黑暗。
      她知道为什么夜厌和东方步那么慢了,这样的天气,单夜厌一人很好应对,但现在他还要照顾他的未来妻子东方步。
      她走了几步,小腿突然一阵刺痛,她在黑暗中摸到了一手浓稠的血,许是自己走到哪个地方被划伤了。
      宴兮忍痛,撕下衣服的一块儿布简单包扎一下。
      四周开始躁动,那些沉睡在黑暗中的怪物们闻见了血的气味苏醒了,树木也开始抖动身子,树枝与树根飞速疯长!
      宴兮捏符烧开一段路,一刻不作停留跑了出去。
      她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手抵在剑柄上,一刻也不敢松懈。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微弱的人声。
      宴兮一喜,她朝声源跑过去。
      她听见有人的求救声,十分微弱,但可疑的是,只有那人一个人的声音,若是那人遇到的是个灵兽,不该只有那么小的动静。是人的话那就更不应该了,谁会在这种危险情况下还内讧?
      殷十提醒过山上只有低阶以下的灵兽,但是还有魅灵,这种魅灵是可以制造幻境或幻象来诱惑人的。
      宴兮提起剑,躲在一棵树后,观察动静。
      不一会儿,那求救声慢慢减弱,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人的暴怒声:“去死吧!去死吧!”
      这太奇怪了,两个音色听起来确实是一个人,这个人自己一个人在干什么。
      宴兮捏了个净化符贴在地上,开始吸附近的雾气。
      随着身边的符纸作用,一阵血味从那边弥漫开来,那边模模糊糊出现两个人影。
      一个被摁在树上,另一个其实算不上是“人影”,因为它的身上长出了许多蜘蛛一样的长肢,把那人死死钉在树上,而那树上的人用剑长长刺入那个人形怪物的头颅,双方僵持不下。
      宴兮被这可怖的一幕惊的头皮发麻,捂住嘴不敢说话,她闻到了一股特殊的气味,像是妖气,可天界哪儿来的妖气?
      她甚至不知道要去帮谁。
      雾气散的差不多了,那两人的脸终于显现了出来,宴兮怎么也想不到。
      被摁在树上的,是薛华,和宴兮同阶,就是那个被宴兮撞见和夜厌表白的男孩子。而那个人形怪物,居然是东方步!
      东方步的脸变得十分可怖,要不是那身华丽衣裳,她差点认不出来。
      东方步的脑袋上插着那柄剑,血流了满脸,而薛华也好不到哪儿去,蛛丝绕着他的脖子缠在一起,身上也被钉的千疮百孔。
      宴兮稳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握剑正打算去帮薛华,空气中的妖气突然变得更加浓重,下一刻,薛华的脸和伤口突然裂了开来,紧接着从里面钻出无数黑线一般的虫和血丝!
      夭寿!为什么诡异的局面总是被她撞见!
      宴兮脸顿时苍白,战况一转而下,东方步的蜘蛛肢和四肢迅速被蚕食,重重倒地,紧接着那些虫一涌而上,把东方步的身体吃了个干净。
      获胜的薛华开始大笑,但他刚走出一步,身体就开始向外涌血,中医,他和东方步倒在了一起,东方步的蜘蛛肢和那些虫和血丝也消失,只剩下两具人形躯壳。
      薛华的头慢慢转过来,那颗没有眼皮的完整眼珠滚动,逐渐定格到宴兮身上,薛华咧嘴笑了,他那撕裂到耳朵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下- 一- 个- 就 -是- 你 -”
      宴兮摁着自己的手不让它抖,急速思考:薛华似乎是一个小宗族的次子,而东方步却是凤族的嫡长女,金枝玉叶,平常也不怎么见两人有过互动,怎么就打了起来?
      而且更重要的是,两人都是妖,先不说他们是怎么来到仙界的,再说妖待在仙界可是会受仙气制压的,这两个人竟能在这里待那么久不被发现,连殷十都没有察觉,但这两个人确实灵力很低,连宴兮都能感测到,除非,是有人做了手脚,让这两人变成妖,并掩盖住两人的妖气。这样看来,那个人的实力甚至在高阶上神之上还远。
      但他们两个如果出自同一人之手,又怎会同僚相斗呢?况且现在两人都不是一个队的,又是怎么遇见的呢?夜厌又去了哪里?
      东方步…薛华…夜厌…
      宴兮突然瞪大眼睛。
      薛华暗恋夜厌,而东方步是夜厌的娃娃亲,能让这两人产生摩擦的,只有一个人。
      她想起刚才薛华的话,分明她和薛华无冤无仇,薛华却说“下一个就是你”,或许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别人,而那个人,也许就在她所在的那个方向,并且马上就到!
      想到这一点,宴兮血液凝结,她猛地一个起跳,到左手边的一棵树的树干上,就在同一刻,她方才所在的那个地方骤然炸开火花!
      这爆炸一点情面都不留,如若刚才宴兮还在那个地方,此刻怕是连骨灰都不剩。
      宴兮深吸一口气,背上起了薄薄冷汗。她看着烟雾散尽后走出一个人影,夜厌手执长剑,从烟雾中走出来。他的眼神冰冷,满是杀机,危险感在他身上涌出。
      周围气温狂降了几个度,夜厌把一捆柴扔在一旁。冷声道:“你若不是好事,还能活着烤着温暖的火。”
      哪里是她好事,她分明是来找他们俩的,却碰上这桩骇人世俗的事。
      下一刻,数十根含着剧毒的冰针带着强大的冲击力直冲她而来,宴兮翻身躲过,用轻功跳到另一棵树上,她下意识念咒,但忘了后山不能使用灵力。
      宴兮心凉透,紧接着雾中又是射出银针来。
      宴兮跳下去,夺命地跑。
      树枝很多,她侧身躲开,而身后那位更没有耐性了,一声声巨大的雷暴,宴兮回头,夜厌身上缠绕着雷电朝她飞来,他那赤色龙纹发带在空中急速翻飞。
      宴兮捏符,猛地贴在地上,近十米高的坚硬土墙拔地而起,但还没跑出几步,土墙从中被硬生生炸开。
      宴兮抓着手里仅剩的十几张符纸,遇到一棵树便贴。树根破土而出,和树枝一起挡住来路。
      接着下一刻,一道巨大的火凤凰从后飞出,缠绕住树枝烧了个干净!
      只剩一张符纸了。
      死马当活马医,宴兮甩出那张符纸,一道火线燃在身后。
      身后突然没了动静,宴兮还没来得及怀疑,一条碧蓝的冰龙就涌出来,所过之处,那点可怜而微弱的火直接熄灭,冰龙冲她奔来,直接咬住她撞到了前面。
      宴兮痛的五脏六肺都在震颤,她睁眼,摸了摸前面,让她绝望的是这里居然有结界,怪不得刚才打斗声那么大都没人过来帮自己,感情夜厌早就设计好了一切,隔着儿逗她玩呢。
      看着眼前仍不断延伸的景色,却不能前行,宴兮心如死灰。
      她身上湿透,浑身疼得要命,倚在结界上。
      夜厌绝对不可能是低阶上仙,他的实力应该在低阶上神之上,不知是他另辟蹊径有所隐瞒,还是少年天成。
      夜厌从空中缓缓落下,纯净无瑕的白袍衣角纷飞。
      他的脸白皙,清俊而稚嫩,颈间血花红的艳丽,似乎又张开了一点。夜厌宛如天神下凡,气场浩大,但在宴兮眼里,这是阎王索命。
      他身上的雷电慢慢淡去,一步步朝她走来,停在她身体十几步外,温声道:“宴如意,我以为我们本可以成为交心的同伴,我不想杀你,但这次事关重大。可惜了,你真应该该该多事的习惯,下辈子遇到这种事,就管好自己,不要想着拯救别人了。”
      他的声音少年气的轻柔,却字字珠玑:“我猜,英雄救美的戏码,连人间的戏本都觉得落了俗了。”
      他伸出手,雷电在他手中迸发:“永别了,宴如意。”
      这是他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叫她如意了,估计也是宴兮最后一次听到别人叫自己如意了。
      宴兮冷笑,她的剑身抵在臂腕上,深深划下去。若不是走投无路,她是不会用这一招的。
      雷电从夜厌掌心飞速疯长,直直攻来,就这在电光火石间,浓重的黑色雾气呈丝状一样炸开!喷涌而出,刹那间便将夜厌的雷电吞噬,等雾丝重新回到宴兮身上,竟也带上了黑色的雷电。
      夜厌从未见过这种境况,他皱眉,这种招式他从未见过,竟如此剧烈,歪门邪道。
      宴兮猛地吐出一口黑血,她捂住心口,伸出手,黑色的雾气与雷电齐齐冲向夜厌。
      夜厌脖间血花红光一闪,眨眼间开的更大更艳丽,他身后冲出数十条巨大无比的雷电长龙,咆哮着冲向那些雾气。
      雾气与雷龙马上要相撞的时候,突然有几条龙拐了路线,直冲宴兮而来。
      而宴兮指尖煞气狂涨,几百个血盆大口的厉鬼从身后涌出,冲入那几条雷龙身中,两物相撞化作浓浓烟雾散尽在空中。
      宴兮嘴中又泛起腥甜,夜厌的脸色也更加惨白,他捂住那朵血花,深呼吸着。
      夜厌看着宴兮,她身上的黑烟上全是雷电,若是和她一直打下去,他的招数会全被她吞噬掉,思索了一番,夜厌站直,收起了雷电,身上的光慢慢淡去。颈间的血花也慢慢闭合变得暗淡无色。
      要不是此处灵力压制,宴兮早死几百次了。
      他对她道:“这样打下去终将分不出胜负,可能你我皆亡,不如就此让步,互相保守彼此的秘密,怎样?”
      宴兮怎可能信他的一派之言,这人太精明,她摁着胸口,瞪着他,艰难地道:“你害了人,我自然要揭露你,你杀害同僚,还妄想灭口无辜。”
      “无辜?”他笑,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抹去嘴角的血,“没人是无辜的,我不知道你用的什么招式,但我从未见过,我想应该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派术吧?如果被人发现,我想你的下场应该好不到哪儿去,对吗?你的养母知道吗?蓝逸知道吗?”
      宴兮瞳孔骤缩,她终于作出让步,狠狠道:“你若告诉他们,我就杀了你!抽你的皮喝你的血!”
      夜厌低低笑了声,点头道:“好。”
      他看她,摊手:“忘了说,那两人确确实实不是我的手笔,我要做事不会埋伏那么多,除了我的引诱,他们的死与来源与我无关,我没骗你。”
      宴兮猜对了一半,但她现在就是信条狗也不会信他。她抹了口血,一瘸一拐的向前走。
      夜厌勾唇笑:“用我帮忙吗?”
      宴兮看都不看他,艰难的往前走。
      “这么坚强啊?”带着笑意的少年音传来。
      下一秒,她就感觉自己身子一轻,宴兮惊呼一声,她挨到一个结结实实的温热胸膛。
      她抬头,只能看见少年精致的下颚线和那诡艳的血花。
      她锤他:“你放我下来你!”
      “行啊。”他悠悠然道,手突然就松下去。
      宴兮叫了一声,下意识拽紧他的衣襟。
      快到他膝盖时,宴兮又被他稳稳拖住,放到地上,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宴兮。
      宴兮铁青着脸瞪着夜厌。
      夜厌握住她的手,给她渡灵力,冰冷地道:“想活命,就听话。”
      随着灵力的不断输入,宴兮的疼痛好了点,她问:“你为什么能使用灵力?”
      夜厌嘴角带笑:“你我都有秘密。”
      宴兮没有再问。
      这次他改用背的,明明刚打过一架,他恢复极快,步伐稳健。
      “等会儿回去,你要陪我一起演戏。”
      “…知道了。”
      夜厌路过东方步薛华的那片树林时,还不忘拾起干柴来。
      宴兮忍不住回头看那两具尸体,还没看到她的脸就被夜厌板过来。
      薛华喜欢夜厌的事,只有他两人知。
      他发丝上是好闻的檀香,让人闻着想睡,但宴兮怕他使诈,强撑着使自己精神。她偷偷拧他的龙纹发带。
      “别乱动,再动把你扔下去。”背上的她快要划下去,他把她往上颠了一下,掐了一下她的腿。
      这也不让,那也不让。
      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精疲力尽的靠在他的肩上,宴兮太累,眼皮架不住,没想到这举动的不妥,也没注意到夜厌身子转瞬即逝的一僵。
      他闻见她身上清淡的香味,不自在的支开注意力:“你用的什么香。”
      “月支,月支香。”她有气无力道。
      终于摸到了结界的尽头,夜厌腾出手从灵囊中掏出一张净化符,他咬破手指,在符纸上画了几笔,贴在树上。
      他设的结界内顿时狂风大作,物归原主,血迹与凌乱的地面消失不见,除了中间两具尸体的那个地方。
      他检查一遍后,烧毁净化符,一刻不停地走出深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