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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路险难兮独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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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来时,洞中的东方定权觉得好像过了几万年,每一分一秒都十分难熬。
宴兮给他做的火堆老早就烧光了,这个可怜兮兮的小凤凰流着泪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他听见洞外传来脚步声,吓得眼泪直飙。
宴兮身体极度虚弱,门外的结界被夜厌轻易破了。他背着宴兮进来,就看见东方定权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想扑他怀里:“子怜兄!!!”
夜厌嫌弃的闪开。
东方定权再也没了平日高傲的样子,他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大哭:“子怜兄你都不知道我过得多苦哇我好可怜啊你们都不知道有多难熬就留我一个人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夜厌打断他:“你姐呢?她没回来吗?”
东方定权停住,他瞪大眼睛,结结巴巴道:“她,她不是和你们,在一起吗?”
夜厌皱眉:“深林里雾太大了,我们刚进去没多久就走散了,我找了她很久,后来碰到了来找我们被树枝刮伤掉水里的宴兮,我怕她受寒,就先回来了。我以为你姐没找到我就先回来了,”夜厌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你真的没看见她吗?”
东方定权浑身都在发抖,他干笑了声:“你们不要乱开玩笑啊……”他眼里满是血丝,狼狈的爬过去拽了拽夜厌身上的宴兮:“宴兮…子怜说的是真的吗…宴兮…你也不要骗我了…”
宴兮脸埋在夜厌的肩里,点了点头。
东方定权跌坐到地上,过了好久,眼神变得涣散,他捂住脸,哭出了声。
夜厌移开了视线,他感觉到自己肩上湿了一片,背上的人轻轻抖动。
宴兮哭了。
这场闹剧在次日早告终,所有学子离开后山,执行部封锁了后山,开始搜索,终于在次日中午,看见两个孩子的尸体。
两个孩子明显是斗殴致死,但两人身上的伤口和武器不匹配,问了其他孩子们也没问出线索,也没发现上面问题,东方步乃是凤族嫡女,而薛华只是誉金殿的庶出次子,但碍于脸面,两族闹得不可开交,闹到了天帝那里去,天帝烦的很,各家罚奉一个月。执行部也很忙,于是这件事以两个孩子斗殴致死为结局,盖棺定论。
只是苦了东方定权,几近疯癫,停了课业,被送回凤族调理。
夜厌和宴兮的矛盾也开始激化。
宴兮睁眼时,天色已亮。
她从床上爬起来,头疼的难受。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做梦了,没想到今晚又做了一场,而且更加厉害。
乱七八糟的,她之前和夜厌打过架,甚至还用过禁术?
而且,她知道夜厌心狠,但是把两个仰慕他的人牵扯到一起去自相残杀,夜厌到底在想什么?
想起梦中的种种,想起夜厌铁了心要杀她,宴兮心里就钻出一股无名之火。
他居然真的想杀过她?
她甚至不知道这到底是梦还是重回的记忆。
必须找个事物对质一下。
她目呲欲裂,捂住头趴在床上。
还是不能相信夜厌,是什么让他对自己的转变那么大,还是说,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装的?
想到第二个可能,这几天她对夜厌的信任就变得分外可笑。
外面传来敲门声。
宴兮吃力的道:“进。”
包子哒哒哒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木制的包子。
“姐姐你看!这是漂亮哥哥做给我的包子!”
包子兴致勃勃地跑到她身边,一看她痛苦的样子,眼泪又开始吧嗒吧嗒掉:“姐姐,你要死了吗?”
“丧气孩子。”她强忍着对他笑笑,“你的漂亮哥哥死了你姐姐都不会死。”
包子哒哒哒跑出来。
不一会儿,他把夜厌牵了过来,夜厌掩下眼里的担忧,表面上云淡风轻的问她:“怎么自己一个人睡就开始出问题了。”
他右手覆上她的额头想帮她看看,却被宴兮躲开。
夜厌手僵在空中。
不能信他,不能信他。
夜厌目光沉沉,他抓住她的手,给她渡灵力。
宴兮挣扎了一下挣脱不掉,只能冷冷看着他。
她的头疼和缓了。
夜厌问:“好点了吗?”
宴兮生硬点头。
“梦到了什么。”他何其聪明,从她这几天的反应意识到了什么。
“我说了你会告诉我真相吗?”她笑。
夜厌微笑,不语。
“夜厌,隐瞒是要付出代价的。”
屋里一时沉寂。
宴兮岔开话题:“我想去今天的群仙宴。”
“不行。”夜厌毫不犹豫,“太危险了,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我会化成原形的。”她揪起自己的尾巴,“行不行。”
夜厌开始犹豫。
他看着她祈求的眼神,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不许离开我,不许乱跑,听到了吗?”
“嗯嗯嗯。”她笑了。
他叹了口气,去找回来包子,把他放在小纸片人堆里,让它们看着他。
群仙宴。
宴兮在夜厌的袖子里趴着。
群仙宴设在天宫中,台阶上排着几列座,沿着两边依次排开,身穿桃红宫衣的仙娥端着酒水缓缓前行,来自四海八荒的神仙们坐在垫上谈笑。
天宫大门的侍卫看见夜厌,顿时有些惊慌失措:“太、太子殿下,您今年也来了?”
夜厌轻笑:“怎么,本宫不过不常回来罢了,这么快就忘了我的存在了?”
侍卫脸色煞白,连忙低头道歉:“没、没有,小的这就启示。”
另一边的侍卫连忙高喊:“太子殿下到——”
全场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这边。
袖里的宴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夜厌什么时候成太子了?
夜厌坐在最左侧前处,旁若无人坐在那里喝茶。宴兮夹着尾巴在他袖子里。
场上窃窃私语。
夜厌把手放平,对她道:“你可以伸开腰,那样舒服点。”
他的左手递过来,给了她一把剥好的瓜子。
外面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子怜,见到我也不知道打个招呼?”
接着夜厌的身子就是被猛地一推,宴兮被夜厌的手护住,没有滚下来。
夜墨大笑着拍他的背:“几天不见,你这小子怎么不跟我好了?啊?”
夜尺坐下来,不理会发疯的大哥。
夜厌不胜其烦,抓起一把瓜子皮朝夜墨丢去。
夜墨躲开,得意的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气不气啊子怜你气不气…”
夜墨?他这不是还活着呢吗?怎么太子之位被撤了?
宴兮吃着瓜子偷笑,夜厌这么争强好斗的少年,要不是她在袖子里,早跟他斗个几个回合了。
“夜墨,你多大个人了!还搁这儿欺负弟弟!”
听见这个声音,宴兮身体一僵。
夜墨被蓝羌揪着耳朵直呼疼疼疼,夜厌微微躬身:“见过皇嫂。”
蓝羌看见夜厌,笑着道:“子怜,听夜墨说你前几天问月饼的做法,等下散宴你来宫殿,我把食材跟做法教给你,之前如意教……”蓝羌顿住,这名字是夜厌的忌讳,不能提。
听见“如意”两字,宴兮心中一阵酸楚,她偷偷抹了抹泪。
“谢过皇嫂了。”
“客气什么。”蓝羌揪着夜墨坐在一旁。
待两人走后,夜厌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袖子。
宴兮感觉到自己被他隔着布料摸,她把泪擦干净,执拗道:“我没事。”
“嗯。”夜厌没拆穿,继续给她剥瓜子。
过了半个时辰,天帝携着天妃入座。
平慈天后,也就是三个皇子的母亲东方无双,已故,现在只剩下无子的天妃白青衣了。
天帝夜平丘,神采奕奕,朗声道:“时隔百年,与众卿又会于此,朕实感高兴!”
他后来又说了什么,宴兮懒得听了,她吃着夜厌递给她的糕点,噎了一下,捂住嘴小声的咳嗽,夜厌吓了一跳,把她悄悄提溜出半个头,把茶水给她喝,给她拍背。
宴兮借机看了看宴会,一半人脸她都不认识,亦或是忘了,她从左往右看,看见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东方定权墨发用镶边玉冠高高冠起,相貌端正,已有了男人的样子,气势凌人,一袭金丝长袍。
和她梦中的东方定权比起来,眼前的这个成熟了很多,宴兮心中说不出来的滋味,有些心疼他。
宴兮慢慢朝右看,看见了碧虚殿的一行人。
蓝兮还是温婉的容貌,只是又苍老了点,旁边坐着的是蓝洙,蓝洙没多大变化,只是身体更加成熟丰满了些。
她的眼慢慢右移,停留在了蓝逸身上。
男人一改以前淡如水的气质,他一身墨袍,墨发用黑色丝带松松系起,皮肤白皙,眉眼寡淡,眼眸黯淡无光。似乎很憔悴,他对着杯中的茶水发呆。
可就是这样,鬼使神差的,宴兮却移不开眼了,等再反应过来,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面。
她居然哭了。
宴兮仓促的擦掉眼泪,一只温暖的手捂住她的眼,温柔道:“觉得难受的话,就不要再看了。”
宴兮回到他的袖子里,有些迷茫。
为什么要哭呢?
她把泪抹干净,耷拉着耳朵思考。
肯定丢失了和蓝逸有关的一部分记忆,不然她不会不由自主的就哭。而且,刚才夜厌问也没问就告诉她不要再看了。
夜厌肯定是知道什么的。
外面歌舞升平,人声熙攘,宴兮听见夜厌和夜尺说着话。
她听见夜尺一本正经的说:“子怜,听皇兄说今早去找你的时候,他听见了女人的叫喊声。”
夜厌喝着茶,闻言猛地呛了一口。
“子怜,我知道你年轻气盛,但有些事莫要操之过急,你若爱慕一个姑娘,应该明媒正娶娶进门才是。莫要毁了人姑娘前程。”
“兄长,我……”
“子怜,一定要克制啊。”
宴兮笑的一抖一抖,夜厌黑着脸掐了她一下。
宴会过半,她听见天帝笑着开口:“泽吟,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也迟到。”
泽吟仙君一身紫袍,高挑纤瘦。他勾唇,端起一杯酒,朝天帝福身:“微臣有要事在身脱不开,办完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实在是扫了陛下的幸,泽吟以酒谢罪。”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天帝大笑:“好!泽吟,我就喜欢你这种劲,坐吧,今天就不闹你了。”
“谢陛下。”他坐在天帝旁边,天帝的右边是天妃白青衣,可见仙君的地位仅次于天帝。
夜厌低声道:“不要乱动。”
他起身,举酒示天帝:“儿臣代两位皇兄敬父皇一杯,愿父皇健康长寿,愿六界和平安定。”
说完一饮,天帝顺着胡子,笑的意味不明:“好,太子就该有太子的气势!”
夜墨眼中含笑,让人捉摸不透:“谢父皇夸赞。”
夜平丘上下打量他:“从上次群仙宴后,近年来倒是肯出门多走动了些,这样也好,莫要执迷不悟,还要一心栽在那小仙娥上。”
全场一言不发,都在注视夜厌的举动。
当初夜厌为一籍籍无名的小仙娥与天宫分庭抗礼,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分割了下天界六山隐居来保存那仙娥尸身不腐,这才作罢。前百年夜厌才肯与天宫冰释前嫌前来赴宴,夜平丘却又故意说那么难听的话,激怒他能换来什么?
哪知夜厌轻轻一笑,福至心灵拱手作揖云淡风轻道:“自儿臣下凡历练来,观望人生疾苦,自此日日夙夜尤叹,明白应把众生至于人生头等大事,以免辜负父皇的良苦用心。”
夜平丘点头,手在酒杯沿流连:“太子如此努力朕也放心了,有了太子做表率,带领诸位欣欣向荣,这天界就不会塌。”
这场闹剧被宴兮听到耳中,她叹了口气,传闻中天帝不想顺位给皇子们是真的。
她算是听明白了,现在夜厌是太子,把他送上高位,反而更是禁锢住了他的行动,树大招风,夜平丘就能更好掌控夜厌了。现在说这些话,就是说给众人听的,夜厌日后有什么不检之举,直接又是一个下令把他赐死或关回水牢了。
宴会过半,舞娘们退场,几位仙士牵着两头奇兽过来。
夜厌黑眸转动,觉得有趣,他把宴兮叫出来,宴兮探出头。
一个外形和一般的狗没有什么两样,比一个人要高出半个身子,头有两角,身泛红纹,不过它通体的毛都是黑色,并且泛出特殊的光泽,尾巴尖上是开叉的,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异的地方。
夜厌摸着宴兮的头,眼如深潭:“这是祸斗。”
另一个像一只雕,十分庞大,身有巨大的两角,翅膀如船翼般巨大。
两个神兽被缚仙链紧紧捆着。
“这个叫什么?”她抬头问。
“蛊雕。”夜厌好像不喜欢这个神兽,他低头剥杏仁塞进了宴兮嘴里,把她的头按了下去。
她听见那蛊雕发出婴儿哭声般的悲鸣。觉得它们好可怜。
她钻到夜厌怀里,一个荒诞的念头一闪而过--似乎…还是夜厌怀里好?
那位为首的神官作揖道:“微臣是祝融殿殿主辛严,听闻陛下近来身体抱恙,特去鹿吴之山捕来神兽,陛下吃了这两只神兽的肉身体会非常受益,望陛下笑纳。”
夜平丘十分高兴:“爱卿有心了,赏!重重有赏!”
辛严躬身:“谢陛下。”他正想牵着那两只神兽退场。
那边,大皇子妃突然捂着头皱眉,夜墨担忧地问:“阿羌,你怎么了?还好吗?”
蓝羌摇头:“看见这神兽有点不舒服。”
夜墨抱起她:“我带你去休息。”
他抱着蓝羌从两位皇子身边经过。
夜厌举起杯子,垂眼欲饮,小指微微勾起。
这微不足道的小动作被宴兮看在眼里。
她本没在意,只见旁边的二皇子轻轻放下杯子,杯下满出诡异的水痕,夜尺指尖用力在桌上一搓,血流入那水痕中。
她正感到奇怪,下一刻就被夜厌装进袖带里:“别动。”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刻就听见蛊雕发出婴儿哭泣般的怒吼,巨大的翅膀开始躁动,这样一挣扎,捆仙锁直接断裂!那几位神官被甩飞。
蛊雕怒吼着,它张开翅膀,几乎覆盖了整个宫苑长度,蛊雕扇动翅膀,眼中泛着诡异的红。
神仙们下意识用灵力,但是忘了除了在自己的殿内,天宫中是会被干扰的。除了几个手中带符的,其他的人惊慌的四散。
那几张符纸软绵绵的打在蛊雕身上,更激怒了蛊雕,它张起翅膀,扫飞那几个神仙,紧接着,它直朝殿中心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