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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折芳馨兮为所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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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兮昨晚没做梦。
她睡的很安稳,一整晚都没做梦。
她被一阵动静惊醒,睁眼看见夜厌仓惶的坐起来想要更衣,从耳朵红透到脸的一部分皮肤,他墨发散乱,衣衫也穿不好。
宴兮没睡醒,夜厌坐起来弄跑了被褥的热气,她嘀咕一声,下意识往夜厌怀里钻去。
夜厌被她的贴近弄得惊慌失措,吓得摁着她的头,从床上跳了下来,半点形象也不要了。
夜厌匆忙逃离。
宴兮被他弄醒了,她托着滑落的长发嘀咕道:“有病吧这人。”
说完有感觉哪儿不对,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头发?
宴兮猛地瞪大眼睛。飞快坐起来,看着自己的身子。
雪白的肌肤一览无余。
宴兮尖叫。
门外,夜厌跑到了最里间,他靠在墙上,外衫都来不及穿,喘着气,四周很静,只余他无法掩盖的心脏狂跳。
这是什么感觉?辰时睁开眼,宴兮躺在他的身边,春景乍现。
他当时神经线便崩断,只能掐着自己赶快离开。
可是宴兮却还要往他怀里钻。
回想起那异样的触感,他耳朵红的发烫,懊恼地从墙上滑下来抱着头。
心中涟漪四起,骤雨将至,却兴奋的厉害。
他究竟怎么了?
吃饭的时候,夜厌未来。
她自己一人吃的,衣服是夜厌的,是画中人嘿咻嘿咻举着送来的。
她的尾巴和耳朵都收不起来,宴兮索性给衣服剪了个窟窿,把尾巴放进去。
宴兮戳了戳饭菜,食之无味。
她手间聚力,封印已经解锁一小半了。
怎么会那么快,不应该啊。一般一个压制咒起码也得半个月。
她吃着饭,脑海中突然浮现阵阵哭声。
声音越来越大,像是个孩子,从宴兮的灵海中传来。
奇怪,她在灵海中没放什么东西啊,压制咒前,她只放了一个灵囊进去。
灵海……
她突然想起那个脸蛋圆滚滚的孩子。
宴兮吓得筷子都掉了,这三天根本没想起来这个孩子。
宴兮立即从灵海中放出那个孩子,出来了一个不足宴兮膝盖的孩子。
这孩子白齿红唇,脸像个包子,脸上挂着泪痕,脸瘦了一圈,出来就蜷成一团,抽抽搭搭的哭着。
几日前,宴兮还打算杀掉这个孩子,但是现在,宴兮只剩下愧疚。
她把这个孩子抱到身上,柔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落连岁。”孩子依然抽搭,但是看见桌上的饭菜,他的目光就再没转动过。
“姓落?”她顿了一下,“那你为何是个凡人?”
落连岁抽噎:“我不知道……”
或许是落雨又找来的凡人来拿禁术作试验?
宴兮叹了口气,百感交集。
“那就叫你包子吧。”宴兮递给他双筷子,“吃吧孩子。”
落连岁没想为什么自己的名字跟包子有什么关系,但是他饿得太厉害了,拿起筷子开始狼吞虎咽。
宴兮问他:“你这几天都吃的什么?”
一提起这几天,包子又开始哭,嘴里塞得满满的:“姐姐给我的桂花糕,我、一天、一个。”说着好像又要哭,宴兮赶忙递给他个鸡腿。
真可怜,她每天大鱼大肉,这孩子每天只能吃一块桂花糕。
但是想起之前的落家,她又自嘲的笑笑。
她和娘那时候,自己每天钻心窝的疼,还不许吃饭,娘就每天晚上从厨房偷东西吃,最后被发现之后还打瞎了娘一只眼剁了娘的手指,两人三天没进食过一粒米粟。
宴兮起身梳洗,这几天跟着夜厌,她似乎也被带上爱整洁的毛病。
她把垂耳长红丝带又系回耳上,把长发简单挽起来。夜厌屋里没有簪子,她本想折根树枝,但一想年少时夜厌嘲笑过她以枝作簪,只好作罢,她翻翻找找,从木柩里找出夜厌的发带,她拿出一根,系上去。
她正对着镜子收拾头发,听见外面包子的哭声。
宴兮慌慌张张跑出去,看见门口的夜厌僵着脸,可怜的小包子手里抓着鸡翅仰头大哭。
宴兮把包子抱起来,踢了夜厌一脚:“你看你把孩子吓的。”
夜厌闻言黑了脸,眼里阴霾高涨,翻云覆雨,他咬牙:“你别告诉我你在人间孩子都生了。”
宴兮哄着孩子没看见他过于阴冷的脸,责骂道:“你一天天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这是落家的孩子。我…”宴兮顿住,把“漏杀”那两个字咽下去。
夜厌的表情这才和缓了点,他想起昨晚的亡魂,对宴兮说:“他们罪恶多端,其实你可以全都杀了的。”
宴兮没在意到他对落家的评价,她给包子倒了杯水,淡淡道:“孩子是无辜的。”
夜厌看着她,捂住包子的耳朵:“他终有一天会知道是你杀的他父母,到时候你怎么办?”
宴兮淡定说:“杀了他,或让他杀了我。”
夜厌垂眸,没作言语。
“对了,”宴兮从灵囊里掏出一枚佩玉,这枚玉色泽温润,里面流光婉转,只是缺了半块,“还你。”
这是落家那天,夜厌塞给她的。
夜厌没接:“给你了。”
宴兮怕他在里面设咒埋伏她,她佯装嫌弃,撇嘴道:“我也不要,不如给包子带。”
夜厌冷了脸,没有搭理她。
宴兮观察他表情,发现他有点生气,她叹了口气,算了,在他这儿白吃白住那么久,还是戴上吧,反正自己身上诅咒多,多一个不算多。
宴兮不会抱孩子,她一只手夹着孩子,另一只手揽着包子的腰,夜厌看不下去,把孩子接过来。
结果夜厌也不会抱,又嫌弃孩子身上有油,他把包子放了下来。
宴兮拿着佩玉,向往自己的束腰上系。
但衣服是夜厌的,本来就大,还是束腰的,腰带也是夜厌的,他的衣服很繁复,宴兮系了几下都系不上。
夜厌走过来,弯腰帮她系。
他靠的很近,宴兮闻到他身上的月支香,心不知为何加快。
他系好,又把灵囊给她系上去,系了个流花结:“好了。”
宴兮想起早晨的事,不自在道:“啊,嗯。”
夜厌这才抬眼看她。
比以前瘦了,好看了。
接下来的一下午,夜厌没出来,在院子里打坐修炼,宴兮和包子在院子里跑跑闹闹。
这种样子让宴兮觉得有种人间一家三口的感觉,她压下心中的异样,看了夜厌一眼。
晚上宴兮被夜厌赶到侧卧睡,包子也被勒令和他睡一间,可怜的包子抽抽搭搭的看见坏哥哥不敢反驳。
夜厌不想和包子一个被褥,又怕他睡在那个小床上冻感冒,于是让他睡自己的床,夜厌打坐。
包子瞪大眼睛怯生生问他:“哥哥,你知道我的爹娘在哪儿吗?”
夜厌没有看他:“暂时去另一个地方了。”
包子委委屈屈:“他们为什么不要我?”
夜厌没有作答。包子慢慢睡了。
繁密的东阳后山,杂草丛生,到处是蚊虫。
东方定权没好气的把拦路的树枝全部砍断:“要知道这里那么恶心,本少如何都不会来的。”
小少爷的后面跟着夜厌和宴兮,和东方定权的姐姐东方步。
这次来后山,是殷十的主意,让孩子们去历练,分了六支队伍,谁先找到山的最深处的藏品谁获胜,说来可笑,本来宴兮不在这支队里的,结果沥青殿的夏青尔生了病,便换成了宴兮。
这下可好,四个人三个脾气臭,剩个东方步还是个哑巴,宴兮怜惜东方步不能说话,就在东方步身后断后。
越往里面,树枝越茂密,危险也越多。
夜厌环视四周,跟在东方定权后面,随后砍掉一条树枝上的蛇。
东方定权闻言向后看,吓得蹦了一下,扑到夜厌怀里:“子怜皇兄!蛇!蛇!”
那蛇本来在树枝上缠绕着歇息,被夜厌生生砍掉两半,在地上翻滚。
她拿剑碰了碰,惋惜道:“东阳岛的野兽均是灵兽,少说也要十几年的修为了,你杀了它着实可惜。”
夜厌不动声色推开东方定权,东方定权往夜厌身后躲:“我们鸟都怕蛇怕的要命,你一只狐狸懂什么!”
宴兮哼道:“小少爷,鹰还吃蛇呢,你好歹也是个凤凰,拜托勇敢一点。”
东方定权挺起腰:“百鸟之王就该什么都不怕了?”
她没搭理他,手尖聚灵力,把蛇的灵丹逼出来,一个清澈带点黄的灵丹漂浮在空中。
她拿在手里,递给夜厌:“你杀的,给你。”
夜厌没接:“二十年的我还瞧不上。”
宴兮朝东方定权挑下巴:“东方小少爷,你吃了这个,就不会怕蛇了。”
东方定权头摇的像拨浪鼓:“什么东西啊恶心死了,本少才不吃呢。”
宴兮走过去,捏着他的下巴直接塞进嘴里。
东方定权唔唔唔的叫着,把东西咽了下去,冲宴兮嗷嗷:“哇你这姑娘怎么回事啊!我回来要告我娘!”
宴兮翻白眼,跟着夜厌继续往前走,后面传来东方定权的叫喊:“别抛下本少呀,哎!你们三个!”
东阳岛的山为了畜养灵兽,是有夜晚的,四人夜晚找了个山洞过夜。
东方定权用灵力想要生火,但是忘了后山设有干扰结界,只能悻悻作罢,夜厌说他去找点干树枝,结果东方步就拉他袖子要跟他一起去。
东方定权和宴兮蹲在洞门口用树枝画小人打架。
东方定权画着画着突然蹦出来了一句:“如意,你知不知道皇子从小就有媒约了。”
宴兮挑眼皮:“哦是吗,真厉害呢。”
东方定权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那你知道子怜兄的未来夫人是谁吗?”
宴兮不感兴趣,敷衍道:“是谁呢,好好奇呀。”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东方定权得意洋洋,“是我姐姐!”
宴兮不意外,凤族子嗣目前只有两个,一个东方步,一个东方定权。本来东方步是要许配给夜墨的,但夜墨当年以死相逼天帝要娶蓝羌,又不能让堂堂凤族嫡女作妾,便作罢,刚好三皇子夜厌和东方步年龄差不多,东方步嫁给二皇子三皇子都一样,二皇子又是个呆板木头,这才有了这枚婚约。
东方定权傻笑,金丝镶衣碰到地了都不知道:“我姐姐可厉害啦!什么都会做。别看她不会说话,她聪明着呢!子怜兄娶到她,算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啦!”
宴兮感叹,幸亏夜厌不在,东方定权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话多过界,要东方定权的身份跟自己一样,早死了几百次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天已经黑透,东方定权有点冷,他往手里哈气:“子怜兄他们为什么还不回来?冻死小爷了。”
闻言,宴兮找来一小堆枯草,捏了几张火符生火,嘱咐东方定权:“天邪,不要随便乱跑,我出去找他们。”
天邪是东方定权的字。
东方定权可怜巴巴的拽她袖子:“别呀如意,你就不怕有巨蟒猛虎什么的吗…你就别出来了,咱俩一起躲在洞里,小爷我保护你。”
宴兮温柔的松开他的手:“我在外面贴符画了结界,一般的灵兽是进不来的,你不用害怕。”
“谁害怕了!”东方定权松开手,“小爷才不怕,你快去快回,这里有本少在呢!”
宴兮心想这招果然又用,她提起剑进入黑漆漆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