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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被石兰兮带杜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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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饼…月饼。
宴兮做梦了,她模模糊糊睁开眼,心想是不是因为在宫待久了有感而发,毕竟自己根本就没有做过月饼,也没有看蓝逸舞剑,更别说送夜厌月饼了。
可是那梦为何如此真实?
她从床上站起来,夜厌已经起了,她听见外面有剑划破空气的声音,就知道夜厌在晨练。
她握了握爪子,感受一下自己的灵力,已经开始有了些松动。她比昨天起的早,刚想下来,想起昨天夜厌的恐怖,于是又退回去,又钻进被窝睡了个回笼觉。
夜厌从外面回来,听她呼吸的频率不对,知道她醒了,便好笑的戳她:“醒了就醒了,你是猪吗宴兮,又睡。”
宴兮不情愿的爬起来,被他提溜着洗漱。
今天的饭菜依旧没重样,夜厌递给她一双筷子。
这筷子十分小巧,虽是木制,但打磨的十分干净,她拿着刚刚好。
宴兮问:“你弄的吗。”
夜厌压住想弯起的嘴角:“路上捡的。”
宴兮懒得搭理他,夹起一块肉吃起来。
夜厌睨她一眼,不满意:“你看不出来吗?除了我还有谁能有这么好的刀工?”
宴兮敷衍的点头:“是是是。”
“厉害不厉害?”
“好厉害呀三殿下。”她用狐爪象征性的拍了几下。
口中冒出来的“三殿下”,闻言两人皆是一愣。
宴兮只是想起了早上的梦,就莫名其妙的蹦出来这么一句。
夜厌没有作声,押了口茶。
宴兮咳了声,乖乖吃饭。她吃了会儿觉得遗憾道:“好想吃月饼。”
“月饼?”他放下茶杯,“你不是会做吗?你想吃我可以去沃野殿那里要点食材做。”
她支棱起头:“你怎么知道我会?”
夜厌皱眉:“你糊涂了?那时候你还……”
话止住,夜厌意识到,宴兮的记忆可能被封印了。
堕仙,一般是无法消灭且不能存留的神仙,加以重重封印后,毁掉灵丹,让其再也无法使用仙术,然后打下天界,这样一来,一名堕仙连个凡人都不如。
有些堕仙,知道的天界机密过多,就会被执行部销毁部分记忆。
像宴兮这样的,肯定大半记忆就毁了。
当年她成堕仙后夜厌冒险下去找她,却得知她的死耗,不死心地找了她十几年,搅翻整个天庭,他们才把宴兮的尸体给他,夜厌才死了心,现在宴兮的“尸体”还在丹穴山后山与母后灵位旁用守仙台供着。
几百年前那些腌臜之事,他不愿让她回忆起来。
夜厌换了回复:“想你在人间那么久,怎样也得学会点东西。”
宴兮又怎会信他的话,看他的反应,宴兮明白了七八分。
她心凉了一截,该不会自己的记忆缺失了一部分,而重返天界之后,她通过梦境又回想起了什么。
一定有什么重要的记忆被删去了。而夜厌是知情的,但他闭口不提。
果然不能信任夜厌。
宴兮低头喝汤,两人各自心怀鬼胎。
她得快点找到夜厌的把柄,他动机不纯,宴兮不放心。
饭后夜厌又要离开,他告诉她:“我这几天有些忙,你老实点。”
宴兮点点头。
夜厌看着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等我。”
待他走后,宴兮跳下来,想去宫殿外面看看逃跑路线,谁知她前脚刚踏出来,后面几个画中人就疯狂的涌出来拽住她,后面还有探出头看热闹的小纸片人。
宴兮乖乖的回去,下一刻一张纸符飞了进来,啪一下打到她身上,宴兮揉屁股看,上面画有一个丑的不行的小狐狸,掉了头的小狐狸。
这是告诉她如果敢出门,他就把头砍掉。
宴兮气的把纸撕碎,三百年过去了,夜厌的性格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欠揍。
晚上黑暗降临,他沐浴完擦着头回来,蹲到她面前:“宴兮,我后天要出来一趟,后天是群仙宴。”
群仙宴对于天界很重大,因为一百年一次,不巧,她长这么大,没参加过一次。
宴兮探头卖萌:“我也要去。”
“不行。”夜厌直接拒绝,“人多,你不怕被认出来?”
“我只是个狐狸,以前也没在别人面前露过真身。”应该没露过吧,她心想,毕竟自己记忆缺失。
“不要跟我讲条件。”夜厌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床上。
“你干什么!”宴兮慌了,她挣扎着从他怀里钻出来。
“别动。”他拽她尾巴,“你今天没看见我的警告?”
想起那张断头狐狸,宴兮耷拉着耳朵回到他的怀里,弱弱抗议:“情况都不一样。”
夜厌挥袖,屋中红柱熄灭,他躺下去,给宴兮掖好被子。
宴兮起初觉得异样,但他的怀里真的太温暖了。
他的寝宫很冷,前几日宴兮自己睡都是缩成一团,他的身上有月支香,清冽幽香,她觉得莫名熟悉,她感受到他的心跳,和身上传递的阵阵温度。
于是宴兮厚颜无耻的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她听见少年哼笑一声,摸了摸自己的头:“睡吧。”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他听见她的呼吸变得均匀,慢慢睁开眼睛。
夜厌起身,套上外衣。
他提起剑,进了书室,四处一片漆黑。
夜厌设了个书房结界,在南边另一侧蹲下去,伸手,划到倒数第三个石砖,指尖聚力,石砖上慢慢浮出一个结界,夜厌向里推,右手边的书柜慢慢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下隧道。
夜厌燃起一张火符,向下走,地下室十分阴冷,里面用千年冰砌成,冰墙上摆着许多灵器,被封印的古书,以及瓶中被冰封住的魂魄。
夜厌来到一个瓶前,里面装的魂魄十分丑陋,畸形,且比其它的都要黑。
这是昨晚,夜厌半夜醒来,看见宴兮身上不断溢出黑色妖气。
宴兮是堕仙,不是妖不是魔。哪儿来的妖气?
于是夜厌一枚银针猛地刺入那妖气中,念咒封印住它。
昨晚宴兮睡的极不安稳,他看了看这团妖气,是新的,连中阶都算不上,于是把它封印在地下室。
于是今晚,他来到地下室,夜厌指尖点着瓶身,闭上眼,与亡魂沟通。
意识中,亡魂慢慢变大,变作一个女人的样子。
那个女人跪下来:“太子殿下饶命!”
夜厌挑眉:“你认得本宫?原来是个神仙,为何要附到那只狐狸身上。”
提到宴兮,那个女人身上的黑烟猛地膨胀,她怨怼道:“殿下!请替我们黑狐族一家上下做主吧!就是她!杀了我们一家!还盗走了神器魅铃!此心可诛啊!”
夜厌托下巴,继续套话:“哦?她为何要灭你满门,你们和她有什么渊源?”
“这…”那女人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委实说:“四百年前,我黑狐落家还未成为显望一族,那时我还未是家主,我是家主的大女儿,我父亲收留了一对母女。那母女是杂种红狐,是狐族最排不上名次的血脉。但那女人的母亲是个长的会媚术的妖艳贱货!”
女人身上的黑烟越来越膨胀:“屠我满门的女人叫宴兮,就是殿下您身边的那只狐狸。她的母亲宴氏,勾引了我父亲,生下了这个孽种,这女人没有告诉我父亲,悄悄养了她几百年,后来宴氏施计,于一年人间中秋节在街上与我父亲重逢。
我父亲原先只是与她萍水相逢,以为她是凡人,没想到过这么久宴氏依旧活着,念她不容易,于是就把她母女接进了族中。
这时我们家的噩梦便开始了,那宴氏来了之后,我父亲不久便暴毙于家中,我母亲成了家主,但家中旁支的孩子却不断死去,那母女就是灾星!自从来到我们家便没有一天安稳!”
女人已经彻底变黑,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从仙变成了妖,那么黑的灵气。
夜厌手在袍中慢慢捏紧,他面上依旧云淡风轻:“那你们怎么处置的宴氏呢。”
女人的妖气降了一截,说话的气势也弱了一半:“那女人是病死的,我们没有害她,后来她女儿就消失了,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宴兮还有脸过来报仇!用的还是我们家的禁…”
女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很快闭嘴。
夜厌不耐烦:“继续,你不告诉本宫实情,怎么替你们洗冤?”
女人犹豫一会儿才道:“其实我们黑狐家的地位突飞猛进,除了持有神器魅铃,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们家族的一部分人修炼了禁术。”
夜厌皱眉:“禁术?”
“是的,失传已久的禁术。是一位神秘人给我母亲的,这种禁术,一般人用了都会被反噬,只能让一些人做试验,不断摸索接纳禁术的方法,但是那禁术实在难驾驭,失败了就会被书中阴魂吞噬殆尽。这么多年来,只成功了一个人,就是那个贱人,宴兮。”
“她没有任何反应吗?”
“有的,”那女人语气带了一丝解恨,“禁术的反作用是无法被抵消的,刚开始宴兮也和平常人一样被反噬,每日心脏都会被蛊虫蚕食一般疼痛,而后皮肤烂化,被那些禁术中寄生的厉鬼啃食身体,生不如死,可后来,她干了一件让人作呕的事。
她吞食了那些厉鬼,甘愿成为无数诅咒的容器,被那些厉鬼日夜折磨,并且每复一年的七月十五,会重复被厉鬼啃食,那些诅咒会越来越厉害,终有一天,她会被那些诅咒反噬。”
女人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她说话开始不清晰,似乎是疯了。
夜厌心里涌出一种莫名的酸胀,他心乱如麻,那种酸楚越来越强烈,他满脑子都是宴兮。
宴兮,被厉鬼分食身体。
面前这个女人开始大笑,疯疯癫癫。
夜厌眼神变冷,从一开始,这个女人就在撒谎。
女人的父亲身为堂堂家主,怎会连一个女人是人是妖都分辨不出来?且前黑狐家主他原先是见过几面的,是一个刚正无私的仙士,曾帮助方圆百里的凡人修缮寺庙,连二哥夜尺都夸过他的为人,虽然妖仙不可相配,但家主也不会是哪种抛弃妻女的男人,多半是女人的母亲动了手脚,让家主误以为宴氏已死。
而后的重逢,应该是真正意义上的重逢,是女人的母亲没想到的,家主对宴氏愧疚万分,于是把宴氏母女接回家。
而后家主暴毙,应该是女人母亲动的手脚,他们家应该是没有儿子,不然根本轮不到女人母亲成为家主。于是宴氏的悲哀就开始了,宴兮被抢去做试验,每日忍受生不如死的诅咒,女人所说的旁支子嗣暴毙,想也是女人母亲做的手脚,将孩子们拿来做实验,结果一个个被反噬,刚好也省去了女人母亲害怕家主易位的忧患。
而后宴兮学会了禁术,成了诅咒的容器,女人母亲也开始急了,想要除掉宴氏母女,宴氏的下场绝对不是什么病死,应该是被虐待死的,而宴兮逃了出去。
女人刚才说七月十五会被反噬,夜厌重逢宴兮的那一天是七月十六。那天他在落家看见了一个元鼎,像是祭祀用的,但是当时情况着急,他没有细想。现在看来,禁术应该还存在落家之中,并且依然在找合适的人接纳禁术。而且很可能已经有第二个会禁术的人出现了。
他思考的时候,又想起一个问题:“亡魂白日不可出现,你一路跟着宴兮,晚上却不杀她,这是为何?”
女人已经疯的差不多了:“她身上有我的儿子…她身上有我的儿子。”
什么东西,夜厌厌恶。
“你叫什么名字。”
“落雨,”她狞笑,“我说了……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女人一点点朝夜厌爬来:“太子殿下,您可一定要向我做主啊。”
她慢慢接近夜厌,那妖气变得恶臭,夜厌拿起自己的剑“不寐”,狠狠刺入女人的脑袋。
女人开始凄厉的尖叫,大叫着扑向夜厌,夜厌提剑把她刺入地中。
执念是需感化的,但夜厌懒得再去感化,这人作恶多端,他把封印符撕掉,念咒,亡魂凄厉的叫着,灰飞烟灭。
等夜厌回到宴兮身边天色已微微变亮。他叹了口气,右手轻轻伏上她的额头。
他想起三百年前,他和宴兮才刚认识不久,具体什么夜厌记不清了,好像是宴兮无意中撞破了夜厌的秘密,两人大打了一架,那时宴兮好像就用过禁术,夜厌那时候便觉得不对劲,但他没有放心上。
如果早点知道她的身世就好了,她也不必独自忍受诅咒几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