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上花》To一A1

6、辛夷车兮结桂旗

　　宴兮喜欢看蓝逸舞剑的样子。
　　蓝逸表面看着冷，但是个很温柔的人，那时宴兮还没得到“入梦”，她的剑是蓝逸给的，一把中上等的剑。
　　蓝兮忙，平时碧虚殿只有蓝洙，蓝逸和宴兮。
　　蓝洙和宴兮不对付，但一般宴兮是不会搭理她的，毕竟寄人篱下，她不想让蓝兮那么难过。
　　天界没有夜晚，人间过着中秋，饮酒对诗吃月饼，宴兮趴在殿外的石桌上，发呆。
　　蓝逸一如既往的饮茶看书。
　　宴兮不知想了什么点子，她猛地爬起来：“逸哥哥！”
　　蓝逸抬眼，静静看着她。
　　宴兮笑着对他说：“逸哥哥，我们去人间玩吧！”
　　蓝逸移开视线，继续看书：“不去。”
　　宴兮习惯了他的脾性，失落了一下就马上振作，站起来跑回殿中，不一会儿抱出来一大堆东西。
　　蓝家家主蓝兮以前是凡人，飞升之后一直没有辟谷，保持着人间的习惯，蓝家是天界为数不多的还进食的家族。
　　她把材料摊在石桌上，兴致勃勃地撸袖子：“逸哥哥，我给你们做月饼吧！”
　　蓝逸收起书，皱眉，却也不阻止：“胡闹。”
　　宴兮抱来一坛水：“你不知道，我还是个小妖的时候啊，没爹没娘，都是自己养活自己，那时候什么都学会啦，你就是让我做个满汉全席，我也能烧出来。”
　　蓝逸愣了一下，他收起书，洗净手也学着宴兮撸袖子：“我帮你。”
　　宴兮惊喜的看他：“逸哥哥也感兴趣了吗？”她看他笨拙的卷着袖子，就过来摁着他的手帮他：“逸哥哥，你每天过的太枯燥啦，你应该学着凡人一般，去做些有趣的事。”
　　蓝逸感受到她小手的冰凉，在她给他束发的间隙，蓝逸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宴兮把自己的头发随意用树枝盘作一团。在盥盆中洗了手便开始熟稔的擀皮，调馅。
　　往日蓝逸总是嫌她大大咧咧，但今日蓝逸竟感到自己有些无用。
　　他擀的皮歪歪扭扭，面粉还沾到了他的脸上，平日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人此刻不知所措，引得宴兮哈哈大笑，她一点也不嫌弃蓝逸，把他推到一旁捏了个净身咒给他，趁机开口：“逸哥哥，你给我舞剑吧。”
　　碧虚殿种满了桃花树，四季不败，芳香阵阵，蓝逸摆脱了做饭的窘境，他无法拒绝她的要求，只能无奈道：“只有一次。”
　　宴兮蹦蹦跳跳着回到桌边，托腮看着他。
　　蓝逸一身白衣，长发用白玉冠冠起，清冷而温柔，他挥袖，碧虚殿顷刻变为黑夜，幻境中，明月当空。
　　他的剑“出尘”出鞘。明月清风，长剑折出银光，蓝逸一袭白衣如流水般轻盈，剑划破长空，时而快如闪电，落叶纷纷，又水纹荡漾，和缓温情，美的不可胜收。生聚同相庆，日盼居共欢。一时宴兮忘了言语，只顾呆呆的看。
　　蓝逸收起剑，脸上多了分不自在，宴兮回过神，啪啪啪给他鼓掌。
　　宴兮这晚很高兴，说了很多话，她和蓝逸之间多了种异样的感情，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一刻钟后，宴兮得意的叉腰：“逸哥哥，你看！好了！”
　　石桌上，几只竹筐里放着刚做好的月饼，她乐滋滋炫耀自己的成功：“这是五仁的，这是莲蓉的，这是红豆的，这是绿豆的，还有其他的。”
　　她递给蓝逸一个红豆沙的，期待的看着他：“逸哥哥，味道怎么样。”
　　蓝逸尝了尝，味道偏甜，一股浓郁的红豆香在口中绽放，他从未尝过这种东西。
　　蓝逸难得的点了点头。
　　宴兮高兴的笑起来，把月饼分了分：“这是留在家里的，逸哥哥，你等会儿给二姐姐送去点，剩下的留给蓝姨和殿里的仙士们。我去给蓝羌姐姐送点。”
　　她做的多，考虑到太子殿人多，她准备了不少，提着竹筐蹦蹦跳跳到了太子殿。
　　太子殿和其余两个皇子的殿就在天宫旁，太子殿金碧辉煌，侍卫认得她，直接放她进去了。
　　太子殿也是黑夜，想来是蓝羌让太子夜墨做的。
　　太子殿大，她进了院子，刚走了几步，就听见湖中凉亭边有说话声。
　　她感受到结界存在，心道偷听不好，转身想换道走，却听见耳后的人警惕道：“谁？”
　　紧接着，几根银针划破空气朝她飞来！
　　宴兮连忙指尖聚灵力作结界，勉力抵住了这暗器。
　　银针落在地面消失不见，这一看就知道出自谁手。
　　宴兮松了口气，朝亭中作揖：“碧虚殿宴兮，前来探望太子妃蓝羌。”
　　“原来是如意啊。”那头的夜墨笑了一声，“子怜，说你多少次了，出手不要那么快。”
　　下一刻，亭中明灯亮起，三位皇子从亭中走来。
　　太子夜墨摸了摸宴兮的头，笑着道：“没受伤吧如意。”
　　宴兮摇头，笑不露齿：“没事，差点就有事了。”
　　宴兮瞪着夜墨身后的夜厌，这厮脸上一点悔过之意也没有。
　　二皇子夜尺是个严谨不苟言笑的人，他扭头看向夜厌：“子怜，快给人家姑娘道歉。”
　　名唤“子怜”的少年容貌俊秀中带着稚嫩，亭中灯映的他眉间痣泛红，少年冷哼了一声，扭头回了殿中，赤色龙纹发带在空中飘动。
　　宴兮气道：“谁稀罕你的道歉啊！”
　　夜墨就喜欢看小孩逗嘴，他笑了几声问宴兮：“如意所来何事？”
　　宴兮快被夜厌气出病了，她指指竹篮：“我在家里做的月饼，来给你们送点。”
　　三人进了太子殿，夜厌正坐在桌边喝茶，宴兮懒得看他。
　　夜墨从寝室回来：“如意，你姐姐和年年已经睡下了。不如你用我的影明珠录下来想说的吧，我明天给她看。”
　　影明珠是神器之一，四海八荒只有夜墨有。
　　宴兮还没开口，一旁的夜厌就嘲讽道：“你别让她给你弄坏了。这小丫鬟力气可大了。”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一旁的夜尺扇了一下后脑勺。
　　宴兮笑出了声，少年给她眼刀子，宴兮朝他悄悄吐舌头。
　　夜墨给了宴兮影明珠，这是宴兮第一次拿神器，全天下现世的十大神器一共也就七件，这个影明珠外表圆润，紫中泛黑，其貌不扬。
　　她转动一下，影明珠亮了起来，里面折射出她的脸。
　　对影明珠说话的间隙，夜墨吃着杏仁月饼，夸赞道：“如意，做的不错啊，你自创的么，我从来没吃过。”
　　她录完把影明珠还给夜墨：“不是，我在人间的时候学会的，这是凡人的传统。他们在今天会过一种叫‘中秋’的节日。每年他们都会吃这种东西。”
　　夜墨点点头，递一个给夜尺：“老二，你尝尝，很好吃的。”
　　夜尺是个刻板的人，别人不说，他是不会主动索要的。夜墨就喜欢逗夫人，逗孩子，逗弟弟，看自家老二想吃又得隐忍的样子感到可笑。
　　夜尺点点头，装作好不在意的样子，企图掩饰住其实想吃的欲望。
　　夜尺品尝后，也认可的点头。
　　那时夜厌也还未辟谷，和兄长们商量事，一天没有吃饭了，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没坐相的把手抵在桌上喝茶，翘着腿。
　　夜墨笑的不得了，问夜厌：“子怜，你真的不吃吗？\"
　　“不吃。”
　　“不让他吃。”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接着双方瞪着彼此。
　　连夜尺都笑了声。
　　夜墨咬下一大口：“行。”
　　他包了几块给夜尺：“老二，时间不早了，你捎几个回去休息吧。”
　　他踢了踢夜厌的椅子：“子怜，去送送如意。”
　　“我才不去呢。”
　　宴兮站起身，哼了声：“不劳三皇子您费力了，下官自己走就行，怎能累着您的玉尊呢。”
　　夜厌冷笑，站起身，赤色发带抖了抖。
　　“走吧，本王送你，免得你路上遭遇什么不测。”
　　他这样一说，宴兮又不淡定了，她打不过他，这人动不动就想杀她。
　　她踢他一脚，少年嘶了声：“泼妇！”
　　宴兮哼了声：“不好意思三殿下，本姑娘今年才五百岁。”
　　夜厌冷笑了声，他走近她，夜厌那张清俊的脸慢慢凑近，宴兮愣了一下。
　　下一刻，少年伸出手，从她的长发中拔出什么东西。
　　夜厌拿着那根小木棍，在她眼前晃晃：“你看你这样子，不像那山中野妇还像什么？”
　　宴兮脸顿时变得又红又白，她气的想要打他，夜厌躲过去。
　　“走啊，送你回去，愣着干什么。”他嘴角带着一抹笑，靠近她的脸，眼里是冰冷的笑意，“小、丫、鬟。”
　　她怵他，但再怎么样，他也不可能在这个昭然若揭的情况下杀她。
　　宴兮深吸一口气，回以一笑：“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待两人离开，夜墨感叹道：“这两个孩子感情真好。”
　　出门即是白天，宴兮被强光猛地晃了一下眼。
　　她嘀咕道：“连个黑夜都没有，生活过得有什么意思。”
　　夜厌伸了个懒腰，睨她一眼：“黑天白夜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这样过了。”
　　宴兮哼了声，反驳道：“对你来说是如此。但对有些人来说不一样，你看星君，他那里终年都是黑的，还有凡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生活就是因为有规律才能繁衍生息，繁荣昌盛。”
　　他来了兴致：“那节日呢，你说的那个‘中秋’，有什么寓意，为什么偏要在晚上过？”
　　“中秋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在这一天大家会吃月饼坐在一起赏月，当然要在晚上啦。”
　　“为何赏月？”
　　他的问题真多。宴兮还是忍耐着给他讲：“’平分秋色一轮满，长伴云衢千里明’。人间衍生许多戏本，什么玉兔捣药啦，嫦娥奔月啦，都是关于中秋的。”
　　夜厌皱眉：“细说。”
　　宴兮忍无可忍：“有完没完啊你，你话好多啊，有这空不如自己下来看看呢。”
　　“我没下去过。也下不去。”夜厌平静道，“我是灭世祸患，下人间是会引起灾难的。
　　所以我所在的地方，永远是白天。”
　　宴兮沉默了一会儿，才干巴巴的说：“这样啊…”她有些心软，于是清清嗓子：“那我给你讲吧。”
　　于是，一路上，宴兮嘴没有听过，来时走了半时辰的路，回来走了一柱香。
　　夜厌很安静的听着，时不时踢踢路边石子。
　　她终于讲完，喉咙都干了。
　　夜厌好奇的问：“原来人家也有分离的戏本。”
　　“多着呢，”她打哈欠，“等你下了人间，可以去那种茶楼听戏本。”
　　“人间很好玩吗。”
　　“当然好玩。凡人寿命短，所以更珍惜过的每一天，爆发出了无穷的想象，他们的很多创造都会让你意想不到。其实与其做神仙荒荒万年，不如凡人偷得半日闲快活的多。”
　　快到了碧虚殿。
　　夜厌修长的手绕着自己的发带：“你就是在人间学的那月饼之物？”
　　“是啊，”她掏出灵囊，“其实我还有一块，你要尝尝吗？蜂蜜枣泥的。”宴兮拿出手帕里的月饼在他面前晃了晃，醉人的香气弥漫在空中。
　　夜厌挑眉，露出小虎牙：“你不是不让我吃吗。”
　　“不吃算了，就剩这一块了，我还不想给你呢。”她说着准备收起来，下一刻少年直接握住她的桎梏，低头咬住了她手上的月饼，从她手帕里抽了出来。
　　“你！”她想踹他，少年弯了眉眼，流光四溢，他躲开，转身挥手大步离开，赤色发带在空中抖动。
　　果然不该心软的！宴兮气呼呼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