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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乘赤豹兮从文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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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兮睡的极不安稳。
她梦见往事了。
那是入学东阳岛的数月后。
天界人少,所以东阳岛百年一招生,即便如此宴兮这一阶也只有几十人。
他们已经上了好几月的书堂,还没出来练过。
宴兮讨厌上书堂的课,她往往坐在后面和夏青尔说话。
夏青尔是沥青殿殿主的四女儿,她家里子嗣众多,她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但夏青尔是个十分温柔的少女,与世无争。
趁殷十高谈阔论的间隙,宴兮从锦囊中掏出百合酥塞到夏青尔嘴里。
夏青尔用书挡住脸,瞪大眼睛惶恐的看着宴兮和殷十。
宴兮坏笑,刚掏出一个百合酥塞进嘴里,下一刻一个石子啪一下打到她小腿上,她痛的叫了一声,嘴里的百合酥掉了下来。
四周的学子都大笑。
殷十气的胡子都抖一抖:“宴兮,你给我站外面去!”
宴兮揉腿,眼光扫向前面,看见小皇子夜厌手里拿着一个小石子,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全然是狡黠的笑意。
宴兮气的说不出话,路过他时,飞快踹他一脚他一脚,然后马上跑开。
夜厌嘶了一声,再抬头那姑娘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校场的钟敲响,学子们纷纷从书堂出来,殷十拿棍敲她:“宴兮,每天不是迟到就是睡觉,我昨天让你背的东西你会吗?”
“捉妖,先就地了解作祟情况,再设套画界以擒之。低阶妖魔就地斩杀,中阶妖魔以灵器压之,再用伏妖链以缚之,高阶以上,神阶以下者不可轻易妄为,应立即做雷音符传给执行部。”
殷十又气又无奈,他敲她的头:“挺机灵一个姑娘,能不能把机灵用在正道上。走吧。”
宴兮捂着脑袋,跑回书堂拿锦囊。
她推门进去,屋里只剩下一个人。
夜厌一身白赤锦花衣,眉眼不俗,一双桃花眼里流光婉转,墨发高高束起,绛发带系着流花结。
他似乎极喜欢白衣赤边的衣服,只不过每次的花纹都不同,这衣服难以驾驭,但他穿着也不落俗气,反而更加惊艳。
他腰倚在宴兮的桌上,他修长的手指把玩一个小巧的锦囊。
宴兮冲上去:“还给我。”
夜厌任由她伸手,他右手捏符挡在锦囊前面。
宴兮不动了,那符她再熟悉不过了,那是火符,她还没有辟谷,辰时还未吃饭。
“你!”
夜厌挑眉,玩世不恭:“刚才踢我的态度呢?
你让我踢你一脚,我就给你。”
这人怎么那么幼稚啊!
宴兮火冒三丈:“你还说我不讲理呢!分明是你这次先拿石头打我的!我饼都没吃完!你不赔就算了,你还要烧了我其他的饼!有你这么做皇子的吗?!”
闻言,夜厌仰着的嘴角落了下来,指尖锦囊转着圈,他眼里带着笑,从桌上跳了下来,一步一步逼近她。
宴兮瞪大眼睛,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往后退,被他逼到了角落。
他眼里星辰万千,眉间痣红的艳丽。
夜厌看她的样子,笑了声,他站直,把锦囊甩给她。
宴兮接住,瞪着他。
“你叫宴兮,是吗?”他笑的时候,左边那颗小虎牙会隐隐露出。
宴兮抬下巴,不回他。
“我以为你就叫如意呢,心想哪儿来的小丫鬟跑到书堂来了。”
宴兮气的磨牙。
“如意,如意…”他叫了两声,眼中流光婉转,似乎觉得好玩,舔了舔虎牙,笑了声。
宴兮抬脚想踹他,他侧身躲开,转身向她招手:“去校场了。”
宴兮看着他那高高的如瀑布般的长发,赤色龙纹发带飘扬。
宴兮烦死他了,她收起自己的百合酥,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宴兮被晃醒,她困的不行,嘟哝道:“谁啊,让不让人睡觉了。”
那人顿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会说话了?”
宴兮直接清醒了,马上蹦起来。
她顶着乱蓬蓬的毛,瞪着夜厌。
夜厌穿着一身墨色长衫,白玉腰带系着他的剑“不寐”。他的墨发依旧高高束起,今日用的是青玉冠,上面依旧纹着繁复花纹。
她知道他早时去晨练了。
他把她抱起来放进怀里:“洗漱去,吃饭了。”
宴兮被他放地上,一个小纸片人笨笨的拽着她向里走。
宴兮被笨蛋小纸片人拽着洗了漱,翘着尾巴回来了。
她下了地,夜厌不愿再抱她,宴兮只能自己跳上椅子吃饭。
今天的菜式没有重复,她吃的饱饱的,夜厌饮着茶,又给她端上来一盘百合酥。
宴兮望着那盘百合酥,想起昨晚的梦。心里五味杂陈。
夜厌点点桌子:“吃啊,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百合酥吗?”
宴兮叼起一块儿,慢慢吃着。
夜厌望着她,漆黑的瞳看不出任何感情,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道:“我们认识了三百多年。”
宴兮想了想,摇头:“没有,我们见面的日子满打满算才几十年。兴历两千八百三十一年的时候,我不就被赶了下来了吗?”
当年那么多痛楚,宴兮一笔改过,说的轻松。
人间改朝换代几百年,宴兮早就不是当年怼天怼地的小丫头,她不清楚夜厌是否改了习惯。
宴兮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低头专注吃着,没看见夜厌那深邃的眼神。
若是不在意,被舍弃的日子她又怎会记得这般清楚。
饭后,宴兮又被扔进水里洗了一遍,这次是她要求自己洗的,夜厌看她笨拙握着皂角的样子觉得可笑。
宴兮脸红,向他泼水:“出去!不要看我。”
夜厌笑着道:“一只破狐狸有什么看头。”
但他还是扭头出去了。
宴兮心乱如麻,她松了口气,趁着这个间隙试着运用了一下灵力。
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叹了口气,飞速洗完,冲夜厌叫了几声。
夜厌用蝉丝把她包起来抱到她的床上,粗鲁的给她擦身子。
宴兮问他:“昨天的绸缎呢?”
“扔了。”他云淡风轻。
宴兮咬牙:“暴殄天物!”
“给你用也是暴殄天物吗?”他哼笑。
宴兮没觉查道这话有几层含义,她一想,她身子金贵,给她用绸缎不是应该的吗?好像也是。
但她还是好心疼。
夜厌收起蝉丝,站起身:“我出来一趟,你不要乱跑,不要下地,听见没。”
宴兮点点头,巴不得他快走。
直到听不到他的脚步声,宴兮才跳下来,把整个宫殿跑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
不对啊。
宴兮心想,天帝那么多疑,他的儿子的寝宫难道连个什么奇怪的地方也没有?
她抬着尾巴,跑进书房。
夜厌的书房干干净净,燃着香,一个小纸片人正在换熏香。
她跳到书柜上,一本一本检查,但是没发现什么。
宴兮想了想,又跑到其它地方,叼来了几个小纸片人。
如果房间有珍贵的东西,一般人应该会设结界,像夜厌这种上神级别的,结界也应该是不起眼的,普通人可以进,但肯定能感知到法力波动,就像上次落家那样。灵器与灵器是相抵的,如果哪个地方有结界,小纸片人是绝对不会过去的。
小纸片人是没有意识的,它们站起来四处张望着找活干。
宴兮叼来个百合酥,边吃边看。
过了一刻钟,她终于发现了规律,小纸片人们不去书房南方最底层的那个书架。
宴兮跑去那个书架。
她没有靠太近,害怕这只是个低阶结界,如果一般人来直接就会破,所以离书架两尺开外,认真观察。
终于,她发现最底层有一本书,乍一看跟旁边的没有区别,可是再仔细看看,这本书的边角有些磨损,因为这片有结界,所以小纸片人没法过来,这片的书落了浅浅的灰,但这一本干干净净。
她记住位置,又把其它的小纸片人全都叼了出来恢复原形。
等再过几天,她恢复了点灵力,就破了那个结界一探究竟,宴兮知道这样做不好,但是必须要有夜厌的把柄,以防夜厌的蓄谋。
刚拐回去主卧,宴兮突然想起自己下地了,她又跑去里间找小纸片人,但小纸片人根本不听她的,自己这样子又没办法烧水,宴兮只能跑去外面的水井,想要自己打点水。
她张嘴费力的咬着绳子往后拽,但根本没有力,突然脚下一个打滑,绳子向下缩,宴兮猛地被拽向水井!
她动了动爪,但是根本使不上灵力,没想到堂堂一代妖姬,今日竟要淹死到水井里了。
她紧张的叫了一声,下意识闭上眼,但是那种被水淹没的感觉依然没有,她感觉自己被什么包裹着向上飞,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睁开眼,入目的是夜厌苍白的脸,那平日深不见底的黑瞳此刻灌满了无法掩饰的仓皇与害怕,他紧紧抱着她,喘着气,似乎是跑来的,夜厌往后退了几步,身子微微颤抖。
她被搂得喘不过气,但心里有些愧疚,不敢反抗。
夜厌大步走进屋,把她扔在自己床上。
夜厌的被褥很软,她翻了个跟头。
夜厌青筋外显,居高临下冷冷看着她,宴兮才发现他眼角微微发红,瞳孔漆黑的吓人。
夜厌表情太可怕,宴兮往被褥里缩了缩。
“不听话?”他冷笑,双眼微微眯起。
宴兮把被子往头顶拽拽,弱弱道:“不是。”
“是不是把你四只爪子全都掰断,你才能安分?”
宴兮被他说的话吓了一跳,她疯狂摇头:“我只是渴了,真的!”
夜厌怎么可能会信,他苦笑着转身离开:“你永远不愿意信我。”
宴兮没听清他的最后一句话。她目送他的背影,心脏疯狂乱跳。
他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宴兮不得而知,她趴在夜厌的床上,闻见丝丝月支香。
隔了一会儿,夜厌回来,手里端着一个玉碗,把她从被褥里捞出来。
“喝了。”夜厌的声音还是有些气。
宴兮不渴,但还是慢慢喝完,然后带着小心翼翼的眼神看他。
夜厌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宴兮犹豫了一下,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手背。
夜厌猝不及防,身体如闪电过身般瞬间僵硬,他把玉碗放在一旁,把宴兮放在床上,神色古怪的看了她一眼。起身离开。
宴兮满头雾水,他难道就这么膈应她吗?
夜厌快步到门外,贴着墙低头,墨发尽数垂下,他深呼吸,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背。
那片刻的小小的温热,霎时让他的心疯了一样跳动,耳朵红到根,仍在蔓延,无法压抑。
夜厌左手捂住脸,头一回,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了很久,宴兮在他床上滚来滚去,外面天色已晚,夜厌才回来,依旧是那臭臭的表情。
她立即站起来,讨好的朝他呲牙。
“……”
夜厌低头问她:“你洗澡了吗。”
宴兮摇头。
夜厌把她提溜到盥洗室,水盆里已经放了热水。
他把她丢进去:“自己洗。以后有什么要求就告诉下人,我对它们说过了。”
宴兮从水中探出头,爪子抹了一把脸,夜厌已经不见了。
夜厌人今天真奇怪。宴兮想。
宴兮洗完后叫了两声,夜厌把她抱出来放在她的床上,宴兮这才发现夜厌换了新的被褥。
宴兮咬牙,如果嫌弃自己,那就别把她往自己床上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