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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予慕予兮善窈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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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兮耳边丝带垂落腰间,她咬牙,念咒,使伤口不再流那么多血。
夜厌朝她快步走来,似乎身形有些颤抖,眼里的震惊难以掩饰。
宴兮挺直腰,提起“入梦”背在身后,显得自己不那么狼狈,那个小孩子方才被她封印在灵囊中。
她笑道:“夜厌,好久不见。”
只要夜厌进攻,她就提剑刺他,不留活口--虽然几乎没胜算。
这样想着,下一刻,夜厌来到她面前,抱住了她。
灼热的触感袭来,宴兮猝不及防,她活了几百年,也没被人这么轻佻地戏弄过。
“你……”她有些恼意。
夜厌瞳孔震颤,指尖的冰凉一遍一遍提醒他,她还活着。
这是真的,宴兮还活着。
夜厌眼尾殷红,双肩轻轻抖动,瞳孔震颤,无法遏制的复杂情绪踊跃,他连忙低下头,看见她被血浸透的衣摆。
夜厌看了眼四周,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他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飞速画符。
他的发丝吹到她脸上,宴兮竟有些不知所措,他这是干什么?
宴兮怕他设咒困她,于是抽出手,提防的看着他。
青年眉眼依旧干净清明,少了点稚嫩,相较于记忆中长高了不少,她现在只到他喉结处,那朵艳丽的血花颜色似乎开的更加大了。
他皱眉,似乎想说些什么,远处天边忽然乌云盖顶,一道闪电霹雳而下。
来不及了。
夜厌拽着她,踏过遍地血污,把她摔到一个角落,随即弯腰,不顾血水,快速划出一个界限然后贴上符纸。
他拽下腰间的吊坠,递给她:“如意,不要出来,无论发生什么。”
宴兮听这久违的称呼愣了一下,她抬头看他,男人漆黑的眸中是读不懂的情愫,未等询问,夜厌转身离开。宴兮只看见他的一角墨发。
惊雷处,迅速飞来数十名上仙,夜厌压下心乱,向前去。
来者看见夜厌,连忙作揖,惊讶道:“太太太……太子殿下?您怎么在这里?”
马上,其它上仙也到场,看着这尸横遍野的惨状说不出话。
夜厌淡声:“此处为四岛所属,当为本宫所管。今日瞧此处异动特地敢来,不巧撞见此惨状。”
那位上仙很害怕夜厌,对此深信不疑:“那殿下看见凶手了吗?”
“没有,四周没有妖气,想是天界仇家作祟。”夜厌语毕,眸流动,淡淡注视着他。
这意味太明显,自从三百年前的分庭之战,四岛属夜厌,谁人敢提起这位闻风丧胆的新储君名号?
四周执行部的上仙们马上封锁结界,血腥味扩散开来。
“那可奇怪了,我也没有感知到熟悉的仙气。”另一位上仙道。
夜厌捏紧衣袖,面上没有表情,他朝角落看了一眼。
结界里,宴兮屏住呼吸,四周全是高阶上仙,一点胜算都没有,她深吸一口气,咬破手指,用血在臂上写压制咒。
这是个十分耗费灵力的禁术,能压制灵力,让别人看不出,但最少也要持续半个月。
宴兮脸色马上苍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不断减弱,连狐耳和狐尾巴都无法压制,显现了出来。
一经灵力波动,结界就失去作用,几乎是一瞬间,压制咒彻底起效,她变作一个毛色鲜艳如血的红狐,落入血水中。
离她最近的上仙听到声音,扭头,下意识拔剑。
远处的夜厌感受到自己结界的消失,他瞳孔一缩,同时,一位上仙跑了过来。
“有发现!”
他和执行部部长回头,只见那位上仙手里提着一个小狐狸。
那狐狸缩成一团,毛皮被揪着,看着十分可怜。
执行部部长段飞云上前,检查:“没有灵力,也没妖气,奇怪,一个黑狐仙家哪里来的红狐?”
夜厌看着那只红狐,马上明白宴兮的手段。
化成原形的宴兮拼命装的可怜兮兮,不巧与夜厌对视,她冷汗直冒。
可千万别揭露她呀!
夜厌伸手,也不在乎红狐身上的血污,接过来抱在怀里:“让我看看。”
段飞云紧张道:“殿下,您小心,这红狐有些可疑。需要交给我们执行部带回去审查。”
夜厌两指抵在狐狸的小脑袋上,过了一会儿,道:“一点灵力也没有,想是从外面跑来的野狐狸,误打误撞跑这里来了,一只一尺半都不到的狐狸而已,能有多大危险,”他的目光落到段飞云身上,“堂堂执行部,竟以为它能灭了这整个高阶灵兽全家?”
段飞云浑身颤抖,无话可说,只能点头:“殿下,这里危险,您先回去吧。”
夜厌点头:“你们小心。这个狐狸不足威胁,你们也不用上报了。”
段飞云看着少年的背影,疑惑地对另一个上仙说:“太子殿下不是讨厌灵兽吗?一只破狐狸怎的入眼了?”
夜厌画完传送阵,才松了口气。
他看向怀里的红狐,问:“你能说话吗?”
红狐装死。
他伸手,不轻不重捏了一下她的耳朵:“说话。”
红狐这才睁开眼,可怜巴巴的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夜厌这才想起她变成这样应该用了压制咒,灵力尽失。
他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
到了仙界,他刚踏出一步,红狐突然猛地吐出一口血。
夜厌心一紧,想是仙气太浓厚,她现在是凡体,无法承受。
夜厌输了些灵力,在她脑门画符,让自己的气息染到她身上。
红狐似乎舒缓了点。
宴兮望望四周,却发现这里好像是座灵山。
夜厌看她四处张望,摸了摸她的头:“此处为丹穴山。”
丹穴山?怎么有点熟悉。
远远看去,沿着水线铺开星光莹莹细碎的萤花,延伸到山尽头的殿宇。掩映在清灰苍白的云雾之中,正面两侧罗列向外高大的石柱,气势傲人。玉石栏杆上的靛蓝琉璃瓦悬挂一条条银白的水纱,幽幽随风荡漾。踏上绵长的石阶,阶梯尾处刻有清水繁复的雕饰。威耸高大的殿上传来悠悠钟声,肃穆而似悲鸣,向外一层层渡开,渐行渐远,云中树上休憩的白鹤延展羽翼随着悠扬钟声的化解而飞去。
夜厌一路抱着她走到殿外,白玉石为底,往里看幽兰的花木罗列,秀松亭亭,楚楚有致,廊檐下白纸画卷倾斜而下垂落庭中池,惊人的是画中山水鸟兽如真的一般映射出来,一只银雀飞出来落到屋檐。
宴兮被这奢华的仙殿惊的连连咋舌,她自己的扶兮殿和这比起来黯然失色。
夜厌回到自己殿中,画卷中一只青燕走了出来,缓缓化作一位亭亭玉立的美人。
美人施施然福身:“殿下有什么吩咐?”
夜厌踏入后院走进自己的屋中:“池中生好水,再热一桶水放在□□。”
宴兮在他怀里,竟有了些安全感,她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到了他的心脏有力跳动与温暖。
夜厌捏了个清身咒,两人身上的血污被清除干净。
宴兮被他这笨拙的样子弄得笑了一声,但从原形中笑出来,又是另一番模样。
夜厌扭头,看着还没自己臂长的小狐狸,问她:“你饿了?”
宴兮摇头。
一会儿美人走过来说水热好了。他把红狐抱过来,想丢到水桶里。
宴兮脸一红,但这是不可能表现出来的,她拼命从他手里跳出来。
她现在这个样子,化成人形可是□□,让他给她洗澡,怎么想都不自在。
夜厌皱眉,不满道:“别动,你嫌弃我,我还嫌弃你呢。”他想抓她,宴兮一跳,跳到他背上。
夜厌站起身,想抓她,宴兮脚下一不稳,一下滑进他的外衣里,她抓着他的里衣在里面扑腾。
夜厌耳朵迅速的红了起来,他慌乱的抓着她,不让她感受到自己心脏的飞快跳动。
宴兮在他手里张牙舞爪。
夜厌冷淡的看她:“你要是再乱跑,我就把你丢给执行部。”
宴兮瞬间不动了,她耷拉着脑袋,可怜巴巴看着他。
夜厌满意了,把她摁到水里,给她清洗身体。
宴兮瞬间不敢动,僵硬如尸体,感受着他手指的温度,宴兮心中的异样感越来越强烈。
夜厌给她上皂角,清洗完用绸缎包起来,抱到桌子上,自始至终,宴兮僵硬着。
“不许上我的床,不许乱跑,不许下地,听见没,听见点头。”
宴兮点头。
夜厌解下佩剑,脱下外衣,进入里间。
好一会儿,宴兮才恢复,她用短爪子捂住脸。
堂堂妖姬,曾经杀破魔界眼都没眨,现在却被压制的反抗都不行。
她揪起绸缎,给自己身上擦干净,抖抖身子,不听夜厌的话,下地摸索四周环境,掂量着如何脱离。
现在离开夜厌的寝殿就是死路一条,早晚她要恢复原身,只能借助夜厌的力量离开仙界。
现在夜厌的意图她看不出来,就算他救了她,也不能当机立断他的安全性。
他的寝殿很大,但装饰并不辉煌华丽,殿中燃着香,她离开主卧,四周探索。
拐角处她撞到了一个小纸片人,圆圆滚滚,拿着一个小抹布在擦地,这个纸片人只比她高一个头,她戳了戳它,纸片人没有意识,拿着小抹布绕开她继续擦。
宴兮知道这是夜厌的法术,因为宴兮自己的寝宫也全是这些小纸片人。
由此可知,夜厌的寝宫,应该没有其他人。
她向里走,听见了声音,绕过层层纱帘,她模模糊糊听见水声。
屏风后,少年白皙的的背上伤痕错杂,长长的头发如墨般垂落。
宴兮马上跑开。
她长这么大,还没看过男人洗澡。
宴兮跑回主卧,从椅子跳到桌上,四只爪在绸缎上来回蹭,继续装死。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脚步声,夜厌戳她:“吃什么。”
宴兮飞快跳起来,直勾勾看着他。
夜厌刚洗完澡,穿着松散的白衣,长发贴在脸上,他皮肤越加白皙,眉目如画。
他伸出手,宴兮跳到他手里。
夜厌打了个响指,几个小厮浮现出来。
夜厌道“麻烦你们做一个两尺大的小床。”
夜厌捏了一个符,符纸化作一个飞鸽飞出殿外。
宴兮心一紧,他不会通风报信吧。
夜厌坐在椅子上,像能读她心一样:“只是让下人送点饭菜过来而已,我辟谷很多年了。”
宴兮放下了心。
夜厌从桌上拿出笔墨纸砚,摆在她面前,宴兮心又提起来。
夜厌叫来个小纸片人,小纸片人笨笨的磨墨。
他扔给宴兮一个圭笔:“说吧,你为什么要杀落家。”
宴兮顿住。
说来也是,夜厌怎么可能会帮她呢,她还没变成堕仙前,她和他的关系就不好。
宴兮看着他。
夜厌面无表情,一双眼如黑潭,深不见底。
她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为什么救她,理由显而易见,等她身上的压制咒消除,就可以把她身上的仙器与法器夺走,再榨取她的灵力。
她无法抵抗,只能拿起圭笔,写道--
报仇。
夜厌静静看着她,宴兮犯怵,这个人,也许下一秒就要杀了她。
黑狐落家可是高阶灵兽族类,在仙界也是有一席地位的,实力也不弱,宴兮为何要挑今日灭门,是因为黑狐在每隔百年七月十六的那一天会举行自己的仪式,用的是天界不知的禁术,这天人聚的最齐。
这些宴兮没写,她解析着夜厌的表情。
夜厌那双琉璃般的眼凝视她,良久,问第二个问题:“魅铃,在你那儿吗?”
宴兮害怕他的目光,她沾沾墨水,歪歪扭扭的写:“在。”
不可能骗得了他,没有灵器镇落家,是能感受到威压的消失的。
他要,给他就是了。
夜厌道:“别乱用。”
宴兮瞪大眼睛看他,他就这样给她了?这可是神器!
时别三百年,她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夜厌手指轻轻点着桌子,修长匀称。
他喉结滚动,问:“这几百年,你去哪儿了?过得好吗。”
这倒是个宴兮没想到的问题,完全跟落家没关系。
莫不是夜厌跟落家关系不好。
她拿起笔,写:“游荡,过的一般。”她才不可能写自己不仅呆在阴界,还成了妖姬。
白色宣纸上晕染开一团团歪歪扭扭,墨疙瘩不断的字体,红狐抱着笔乖巧的坐在一旁。
夜厌还想再问什么,外面有人敲门,夜厌起身出去,不一会儿,手上多了个食盒。
他抱起宴兮,把她放到外间的桌上,打开食盒,一阵香气四溢。
夜厌一盘一盘放下来“这里都是我做的画中人不需要进食,临时做的,可能味道不对味,你忍着。”
宴兮也辟谷很久了,但现在这个情况,她口水直冒,哪还在乎好吃不好吃。
烧鸭,桃花面,蒸粉糕,熏鸽,炉果。
“我不吃,你吃吧。”
宴兮这才动手,大快朵颐。
仙界没有夜晚,但夜厌的寝宫却慢慢变黑,宴兮的爪子指指外面,夜厌答:“我用灵力维持的。”
黑夜降临,天上点点繁星。
她窝在他怀里。
他把她放在自己床边的小床上,盖上被子:“睡吧,你要是乱跑,我就割了你的脑袋。”
宴兮打了个寒颤,乖巧的躺尸。
她听见旁边床榻的声音,最后四周彻底宁静。
她本想等他睡着去摸索一下四周,可是眼皮越来越沉,不一会儿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