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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既含涕兮又宜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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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过了几日之后,蓝兮突然把她叫进了府中。
蓝兮坐在蓝羌床边,眼中含笑:“小兮儿,你在这里过的开心吗?”
宴兮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蓝兮亲切地拉住她的手:“那你给我当女儿好不好?我想让你过的更幸福一点。”
宴兮吃惊的瞪大眼。
“你也跟了我好几年了,我早就有这个念头了,现在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小兮儿,你怎样想?”
床上的蓝羌也笑着说:“小兮儿,你答应吧,我本就拿你当妹妹看,现在更是如此。”
于是,宴兮成了蓝兮上神的义女,被当做亲女儿养着。
宴兮在十一二岁就没了娘,那时她是妖,身体比年龄长的慢,按人类来说才是六七岁的样子,每天被黑狐落家欺辱利用做为禁书试验品,就连娘也被落家人杀了,从此宴兮流浪五百年。
这世界上每个人都可以找出千千万万个理由来讨厌你,欺压你,把你孤立。
可她想,从今以后,她是不是再也不会孤独了。
她终于有了家。
如意是蓝兮给她取的小名,她的三个孩子现都长大成人,她夫君曾经还在时很忙,孩子们都匆匆长大,一直未能取小名,让她很是遗憾了一把。那时她被天帝派出,夫儿都放在府上,等她时隔多年回来后,夫君已亡,孩子们个个生疏,她一直在为没有给予的母爱耿耿于怀。
现在好了,有了宴兮,她能把缺欠的爱,转移在她身上。
举行收宴兮作义女的仪式上,蓝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我认定的事,说一不二,你便受着,接受不了我,可以叫我蓝姨,莫要生疏。感情最是不能快,慢慢来。”
蓝兮牵着她的手,说了很多,甚至哭的不能自已,宴兮又是开心又是害羞,她终于再次被人爱。
又是过了安和的五六年,宴兮逐渐适应,她每天仍然帮忙整理祈愿,蓝兮却不愿,于是她闲时只能跑到太子殿看看蓝羌,或者跟着蓝逸习剑,学习法术,相处久了,她发现他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说话总是淡淡的,却总能先考虑她。
某日蓝逸带着宴兮练法术。
蓝逸在凉亭饮茶,看着宴兮一身红衣在道场跑来跑去,耳垂绛色长带随风舞动,宴兮拿着蓝逸给她写的咒术录,嘴里念着,终于着剑飞了起来。
“逸哥哥,你快看快看!”宴兮摇摇晃晃站在剑上,蓝逸抬眼,宴兮就掉了下去,好不狼狈。
她哭丧着脸,但转而又跑过去扑蓝逸怀里,蓝逸淡淡撇开她:“脏。”
宴兮拍拍土,也不嫌丢人,抓住茶杯往嘴里灌。
蓝逸已经习惯她这样子,捏了个除尘符给她身上弄干净。
蓝兮端着点心走过来:“如意,鲜少有你这么有吃苦劲的孩子了。蓝逸,你觉得你妹妹的法术怎么样?”
蓝逸饮了口茶:“无甚出彩。”
“你这孩子,怎么对妹妹说话的。”蓝兮佯装去打他。
宴兮笑嘻嘻插在中间,蓝兮打心眼里喜欢这孩子,捏着她的脸蛋说:“你也到了去修炼的年纪了,不如你和你哥哥姐姐一起去东阳岛学习吧。”
东阳岛,是许多旺族仙门子弟的修炼之处,许多法术浑厚的老一代仙师在那里。
宴兮不懂,可是想到能和蓝逸一起去,就懵懵懂懂答应了。
过了几日,东阳岛。
天界一共九岛,最大的是神殿,东阳岛就在旁边,神殿用琉璃桥通往四面八方。
东阳岛岛门由石英柱支撑,上面雕着活灵活现的百兽,袅袅云雾从门内滚来。
人群熙熙攘攘,许多名门世家都来了,乘坐的东西也是一个比一个稀奇,宴兮就看见了,那边传来一声凤鸣,只见一只硕大无比的七彩凤凰重重落地,身边火云缠绕,数百种鸟萦绕左右,凤凰背上下来了一身金衣执扇少年和少女,后面跟着一众守卫。
“那是凤族东方氏,那位黄衣少年是东方家主的嫡子,东方定权。后面的是他的姐姐,嫡女东方步。”同来的蓝兮给宴兮说。
宴兮点点头,只见那东方定权身后跟着十几位气宇轩昂,身姿挺拔的守卫,一身金丝织衣价值不菲,前面的小少爷东方定权,眉目明朗,神情高傲,腰系金丝红镶玉,身挂温玉色成雪。
还没来得及评价,一辆富丽堂皇的四驱车,从天边跑来,四匹通体雪白的大鸟稳稳落地。
一位体态娇小的男生从背上蹦蹦跳跳跑下来,白衣玉冠,相貌端正,可惜一副好样貌败在了身高。
宴兮问:“那么小,该不会也是新生吧?”
蓝逸抬眼,羽扇挑帘看了一眼:“朱雀九子,于弈,同我一阶。”
生的那么小巧玲珑。宴兮稀罕道。
可他家的坐骑实在壮观,让人无法忽视。
蓝洙早已跑远,蓝逸去书阁找大师父,蓝兮带着宴兮去拜师。
仙界分三个阶,高阶,中阶,初阶,未学者自然去初殿。
东阳岛种着不少杏花树,一路直通每个殿堂,花瓣缓缓落下,色泽浅淡,花萼洁白,骨瓷光泽,树上纹理错杂,已经上了年头,风动花落,千朵万朵,掩埋路面,一弯弯碧水小溪绕过树林自远处来,东阳岛的最深处群山峻起,淹没在雾中。
初殿在岛中央,上号的白玉铺造地面,雕梁画栋,天阶夜色凉如水,殿四角高高翘起,云白光洁的大殿倒映在四周的碧水中,云雾缭绕。
进殿,云顶檀木为梁,夜明珠嵌在四角,水晶玉瓷中燃着香。初殿中,一位墨袍老者坐在正中间,双眼有神,仙风道骨,蓝兮远远喊了声:“十老头。”
老者哈哈笑了声,摸胡子,也不气:“蓝兮,这就是你收的那个小姑娘?过来让我瞅瞅。”
宴兮被推上去,老者看了看宴兮的眉相,笑了笑:“不错,不错。”
具体是哪里不错,宴兮也不知道,蓝兮说:“快给师父端茶呀。”
宴兮端茶,恭恭敬敬递给师父,师父举茶抿了一口,笑着说:“我是你娘的师尊,是东阳岛的第二代上神,在这里教法术的,是初殿殿主。我叫殷十,你可随你娘唤我师尊。”
“师尊安。”
殷十笑笑,挥挥手:“你去校场找那些孩子们吧。”宴兮点点头,知道他这是有话要对蓝兮说,于是退了出去。
待宴兮离开,殷十和朗的笑容慢慢降了下去,他叹了口气,对蓝兮说:“你这孩子,福薄命浅,灾星降世啊。”
蓝兮朝殿外看了一眼:“管她命数如何,她已经是我的孩子,我只是想让她更幸福一点。”
校场在初殿后,桃花与杏花铺满地面,空中弥漫醉人的香气,不少穿着白衣黑缎的少年少女腰上系剑,向着这边走来。
她看见里面有蓝逸,便知道这是高阶的师兄师姐们了。
她向蓝逸招了招手,蓝逸人高,在人群里十分显眼,周围围着一群姑娘,他看见宴兮,直直走过来,低头看她:“怎么你自己一个。”
“师父叫我去校场。”宴兮微微侧头看他身后的师姐,都是一半好奇一半不满的看着自己,宴兮飞快收回头。
蓝逸从怀里取出一张符纸,右手指尖凝聚灵力画符,符纸缓缓飞起,变作一只纸鸟,趴在宴兮肩上。
“跟着它,去校场。”
“好。”宴兮托着纸鸟,跑开了。
宴兮一路跟着纸鸟去了校场,到了地方纸鸟就落到了地上,化作灰烬。宴兮发现校场的界限令还未解封,看不到有人,于是进了校场旁的树林爬到树上摘杏子吃。
她倚在树上,吃了两三个,又用衣兜揣了七八个,发着呆。
突然下面传来了说话声,起初很小,后来慢慢变大,似乎在争执什么,宴兮来了兴致想看笑话,偏了偏身子吃着杏子好整以暇。
“我…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就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一个不耐烦又好听的声音回答:“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龙阳。”
竟是两个男人。
宴兮更感兴趣了,她咬了口杏子。
“但我很喜欢很喜欢你!我相信我们相处久了,你一定会喜欢上我的!”
“……有病。”
“我对你的爱矢志不渝!从我见你的第一面,我的心就噗通直跳,我就知道,我此生非你不娶了!”
“你有完没完?”似乎被爱慕者终于忍不住了,宴兮听见剑出鞘声音。
“再不走,我就让你死在这里。”
追求者哭着跑远了。
声音好听的那个留在原地,收起剑,似乎抱怨了声:“什么破事。”
宴兮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怀里的杏子掉了下来。
少年警惕地抬头:“谁!”
宴兮向下看,杏子马上就要砸在少年头上,他抬起手,一束光电从赤色袖口飞速冲出变作几柄巨大的电光长枪,张着血盆大口飞向杏子,顷刻间灰飞烟灭,连带着周围的树干与杂草也变作灰烬。
同时,下面飞出几个银色飞针,直冲她来!
宴兮吓了一跳,闪身躲开,飞针扎在树中,深深嵌进去,顷刻间化作灰烬。
少年收起剑,朝她道:“想活命,就下来。”
她低头看他,斑驳树荫下,那少年抬头抱臂,面色白皙,眼下淡淡的青黑,如黑曜石般深邃的桃花眼中是无尽怒气,鼻子高挺,薄唇紧抿,雕琢般的轮廓又带着稚嫩,墨发用绛色发带高高束起,系着流花结,束发一直垂到腰处。穿着白赤色鹤纹束腰长袍,用银色镂空木槿花镶边腰带束着,挂着一个银色香囊,系一把银白长剑。
宴兮收起杏子,脚尖用力,轻盈地跳下来,花瓣飞舞。
她站直,看着少年,他看起来只和她一样高,想来和她差不多岁数,只是宴兮看着他有些熟悉,又不知从哪里见过。
和他离得更进,她才发现他右眼眉下有红痣,绛色发带垂落肩上,刻着复杂的纹理,似乎一条龙有绕着纹边。少年颈部纹着一朵血色般妖艳的花,微微张开,显得少年五官更加惊艳。
她这才想起从哪里见过他,五年前的群仙宴,他从树上跳下来,牵带着无数碧叶落到她面前。
少年微挑下巴:“你听多久了。”
他的眼微微眯起,深邃万顷星辰般琉璃转动,又极具危险性。
宴兮稳下心,笑:“这位兄弟,你好不讲理,我比你们先来,在树上小憩,怎的到你来问我罪?”
少年冷笑了声,薄唇轻启,宴兮看见他左边有个小虎牙。
“看着老实,谎话却一套一套的,其一,你说你在小憩,可我方才却听见笑声,其二,今日来校场的都是新生,校场的界限令于巳时才解封,你在这里才待了多久就睡觉?
再者,偷听别人说话,本就是错。”
伶牙俐齿的少年。
宴兮知道说不过他,自知理亏,她正想再说什么,远处钟声敲响,一道声音从校场传来:“所有初阶者都来校场。”
宴兮松了口气,朝他道:“你我二人初相识,日后多有照面,此事权当过往云烟流去罢,去集合。”
她才走出两步,脚下一片震动,宴兮飞快后撤,那个地方迅速破土而出许多树根想要缠她的脚!
宴兮捏符,指尖聚灵力飞速作咒打在地面,落叶燃烧,把那些树根烧完,随后便灭。这是蓝逸教她的。
宴兮不满的回头,冲少年喊:“喂!你这人好生小气!非要害命不行?”
少年那好看的桃花眼冷冷看她:“要是传出去,你的嘴就别想要了。”
少年从她身边走过,墨发游弋,宴兮闻见一阵淡淡檀香,她看见他腰间的香囊上写着“子怜”。
少年离开杏林,宴兮朝他的方向恶狠狠跺脚:“什么破人!”
看着吧,她要努力修炼,把他打倒,以后让他跪着求放过!
回到初殿,蓝兮和殷十已经聊完,蓝兮等着带她回了碧虚殿,问她:“如意,觉得怎么样?”
宴兮想起那个少年,又是一阵怒气,她本就不打算把别人的私事说出,对话也是她无意听到的,但是那少年态度太恶劣了。可转念一想,自己偷听别人说话终归是不好的。
宴兮点点头:“挺好的。”
她问:“蓝姨,你可知哪个殿的孩子有叫‘子怜’的?”
蓝兮好笑道:“殿?莫说殿了,天界叫‘子怜’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当今三皇子夜厌,字子怜。如意,你犯什么糊涂?”
宴兮目瞪口呆。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少年脱俗的脸,高傲又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