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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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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罗姆的意料,对于她要见关承这件事情,安小姐虽然意外但却没有阻拦,马上就答应下来了。
不过认真想来,除了限制出行之外,父亲和安小姐也确实从未阻拦过她干任何事情——几乎称得上是放纵,在一般问题和一般要求上可以称得上是有求必应。
不同于眼前那个显年轻的亚洲男人的紧张,罗姆倒是放松地笑了笑。
她站在窗前舒展了下背:“真不好意思,关先生,又来找你了。”
“没事,我工作不忙。你说吧,你现在想知道什么?”
“我好像知道了一部分内容,但是我不确定父亲会怎么做。”罗姆说,“我担心,父亲会抛弃我,不再将我看作他的女儿。”
“如果他真不要你,那你也不用对他太执着了,虽说他名义上是你的父亲,但是从来没有孩子就要无条件爱护父母道理。”关承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几乎给了罗姆他在咬牙切齿的错觉,“别为这些事情担心,虽然说我比不上你父亲家财万贯,收留你这件事我还是能办到的。”
他一口气说了这些,又后知后觉想要安慰罗姆:“况且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发生不是吗?你父亲确实不能算个大好人,但是你好歹是他女儿,他不会不管你。”
“那,万一父亲管我得太多呢?如果我被关起来了呢?”罗姆脸上有些泛红,“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关先生,那些人被关在那里你知道吗?”她显得有些缺氧,上气不接下气,七分伪装,三分真心。
关承呆愣,切切实实又惊了:“你怎么知道的?你父亲不可能让你现在就接触这些!他,他…….”关承卡壳,然后又无奈地露出了苦涩的讽刺表情,“小罗姆,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么多,今天为什么来找我?你不该找我的,这会让你的父亲注意到的。”
“就是因为我知道了,我才不想在惶惶不安中活那么久。”罗姆想到了实验室的那个少年,她真情实感地带上了鼻音,“我就是要让父亲亲自对我坦白,我就是要来见你,如果有一天我求你的话,带我走好吗?”
“我答应你。”关承俯下身轻轻张开了手臂,“抱一个好吗?”
罗姆忍了忍眼角的酸胀,然后闭着眼轻轻靠在男人的怀里,关承身上没什么香味,但是拥抱比女士的更加厚实,让人感到挺可靠的,不过在温暖之余,她感到讥讽,她从未拥抱过父亲,至少在记忆里没有。
她情不自禁嘲弄地笑出了声,关承好像听懂了她的不安,把她抱得紧了些,几秒后才松开她并且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
“别担心,我来帮你。”他为了抚慰罗姆而硬挤出来的笑不好看,但罗姆什么也没说,她点点头,又扭头看着窗外。
“未来,我能去造访你的家乡或者更远的地方该多好啊。”
“季安,今天我去实验品那里的时候看见你的记录,昨天晚上你到实验室了吗?”在上午的工作差不多了之后,马迪尔不经意间提起这件事情。
手上收拾资料的动作没有停,季安的语气却不太镇定,“我昨天和雷诺博士您一起把罗姆送回去之后我就回去休息了”
马迪尔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些,“你的磁卡呢?”
“去看完罗姆之后我回去换工作服的时候还在柜子里。”安突然没了声音,马迪尔扭过头看她。
“今天……在罗姆说要见关承之前……”季安慢慢皱起了眉头,“她好像是从外面回来的。”
“你是想说,是觉得罗姆拿了你的磁卡,然后跑到那边去?”
“不,我不肯定,雷诺博士。”
“我不想质疑你的想法,我觉得你的猜测很有道理。”马迪尔一边收拾一边说,“昨天你也和她呆了很久,说不定有什么蛛丝马迹被她注意到了也说不定。你说她昨天问了你不少问题对吗?”
安把东西放好后无奈道:“她……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好奇心嘛。”
“看来我还是不了解她。”马迪尔自嘲地笑了,“不过她确实是一个聪明的小孩儿,比她父亲厉害多了。”
“雷诺博士,然后她又去找了关先生。”看着马迪尔的关注点跑偏到罗姆的身上,季安无奈提醒,“之前您就和我说过关承的事情,他会不会告诉罗姆多余的事情?虽说她很聪明,但她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如果受关先生影响开始厌恶您该怎么办?”
马迪尔没有说话,半晌才摇摇头,“我等会儿会找她聊聊的,你去休息吧。”
季安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服从,她对马迪尔点点头,然后离开了。马迪尔看着季安离开的背影,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曾经担心过罗姆在知道一切之后开始憎恶他,排斥他,但现如今,他已经不介意了。如果说有什么人应该恨他,那么罗姆就很有理由,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他不配做一个父亲。
小姑娘在襁褓的时候,小姑娘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那时候她总是放肆地对他大笑,总是爱粘着他,甜甜地喊daddy,但随着她慢慢长大,他却不敢面对她了,疏于陪伴的后果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笑容变得局促又尴尬,对他的态度也渐渐变得几乎毕恭毕敬,几乎不怎么撒娇。那双灰色的眼睛几乎含了无限多份忧郁,似乎还满怀恨意,他几乎被那与记忆中重合的眼眸凌迟。
罗姆并没有和关承聊多久,只是简短地说了几句话。不过她不再提及自己是如何潜入实验品基地的,而是转向一些无所谓的内容。
在离开罗姆房间的时候,关承不知道自己抱着什么心态到马迪尔那里去的,他本以为会在马迪尔脸上看到一些波动,但是马迪尔面对他的时候面上还是波澜不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装作一派风平浪静没有什么实际的作用,反而惹人生厌。关承想到了泽弗·劳恩,本来认为他对待马迪尔的态度是无礼,但现在也不由得与他产生几分共鸣。
关承简单地汇报了一下现阶段他自己的结果,马迪尔只是听,他们似乎相处和睦。
在汇报结束后还是关承先沉不住气,他清了清嗓子,“我很乐意知道你对我说的汇报有什么看法。”
“在你刚刚的汇报内容中,我没有什么要说的。”马迪尔罕见地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你怎么和罗姆相处我也没有干涉的想法——当然,某些底线希望你能把握好。我的意见依然是您的私人社交。”
他语气依然很平淡,但是到这儿的时候隐约有些不耐烦:“我确实不该干涉,但是您最近触及我红线的频率是不是太频繁了些?”
“如果你指的是劳恩少爷的话那我向你道歉。”关承皱着眉头,“但是你也知道,他只不过是一个纨绔,只是对我有些兴趣所以经常邀请我罢了,你总不能让我拒绝吧?那样子我也太难办了。”
“他如果只是一个纨绔的话我大可不必那么提醒你。”马迪尔在旁边的柜子里随便扒拉出一些营养速食剂,“但是很可惜他恰好与我不合,关承先生,如果有机会,你猜他愿不愿意来干些不入流的小把戏让我难堪?”
“但他确实只是一个纨绔,马迪尔你这就是阴谋论了。”关承看着面前这人分门别类把营养剂摆好,“况且我也和你签订了协议,我不会违背上面的内容。”
“好。”马迪尔点点头,他也真的再没有提这事,“那还有事吗?没有事的话我就用餐了。”他没有提出留关承共进午餐的想法,当然他手上那几份速食营养剂也确实不配招待客人。
自然是没有什么事情了,而且最近关承两头忙,工作那里也有些疏忽,积攒了点工作,所以他现在还要马上回去工作。
于是他就点点头起身离开,又回想到泽弗的话。
昨天关承是打算亲自去找泽弗的,只不过泽弗快他一步,亲自跑到互助会那里接他。
“按照你的生活规律,开完会后你一整天都会待在马迪尔那儿和他捣鼓什么实验。”泽弗懒懒解释,“可是今天下午你又跑回来上班,肯定碰上什么意外了呗,我跑过来捡个漏,再撺掇撺掇你。”
泽弗·劳恩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敏锐,关承听了他的话也不解释什么,干脆直接上了泽弗的车。他们倒没什么避讳,这两人想法倒差不多,认为马迪尔知道他们在密谋也无所谓,关承只是单纯的不忌惮马迪尔,泽弗·劳恩则主要是知道马迪尔一向轻看他,压根就不觉得马迪尔会用真格和他较量。
“所以你同意我的提议了?”泽弗单手打着方向盘,也没系安全带,“我带你去个你不喜欢的地方吧,在那儿聊。”
他们到了杜威玛,关承之前受邀来过,但只是短坐了一顿饭功夫罢了,没有好好看过这销金窟。
前边建筑偏巴洛克风格,由洁白的大理石垒起,大都是爱奥尼亚柱式,有些墙体上甚至还有浅浅浮雕,到后面的小楼建筑风格开始变化,仿佛是一场时光穿梭,慢慢贴近现代风格。最中心的那栋楼就是标准的现代大楼模样,大概是主要提供餐食商业服务的,关承记得上次自己也是去大楼那儿用餐的。泽弗没有进大楼,而是拐进了其中一栋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小别墅,然后下了车,轻车熟路地走进大厅躺倒在了沙发上。
屋子里面的装饰颜色偏暗,墙壁也完全是黑色的某种光滑石材,除了灯光和家具的一些金属包边几乎就没有亮色,显得泽弗·劳恩整个人亮的发光。
“这里是我自己设计的。”泽弗懒懒地躺着,一边又伸手拉了下身边的铃铛,“这儿离一号大楼挺近,铃直接连着的,还挺方便。”
关承仍然站在门口,“我记得你说我们是来谈东西的,速战速决吧。”
“我的要求很简单,你去找找早年的实验资料。别担心,我不在乎实验的具体内容,不会让你违反守则,我只是要你多关注下实验对象。”泽弗转了下身,脸颊贴在沙发的绒布上,软软的金发凌乱的耷拉着。
“他们不都是买来的吗?在这里甚至没有人权……”关承皱着眉,突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泽弗有气无力地拖长了声音喊了声,话音刚落,一个有着蓬松金发穿着白纱裙子的女郎走了进来,看见关承,仿佛也一点不吃惊,还优雅地行了个屈膝礼,然后才站直了身子。
关承看见她的脸之后不免被惊艳,坦白说,她确实是他此生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没有之一。泽弗从沙发上支起身子,她便走到泽弗身边坐下,这俩人都金发碧眼,长相俊俏,这俩人光是坐一块都让人感叹是一幅好景色。
“坐吧。”泽弗指指旁边的沙发示意关承,又软骨头一样倒在女郎怀里,伸手捻起女郎一小撮金发绕着指尖,闭着眼轻轻嗅闻。
关承看这那个女子,但最后还是坐下了,只是问,“她在这里,没关系吗?”
“雏菊不算外人。”泽弗睁眼对女郎笑了笑,“关大主席直接说好了,她就算不在也不代表不会被人听去,只是在这块地方的秘密多得很,见怪不怪。”
“好吧,那这么说,你要什么样的身份资料?”
“你找十几年前的档案拷贝一份给我就行了。”泽弗又用指尖勾勾雏菊裙子上的花边,“我也不知道那人的档案名字是叫维克还是维克·雷诺。”
“又是一个雷诺?”关承眉头蹙起,“他是马迪尔·雷诺的?”
“血缘上来说谁也不是,名义上来说是弟弟。”泽弗依旧笑眯眯,但不知为何关承感到他一下子认真了些,“不过你说‘又’一个?难道你知道了什么?比如……他的养女?”
“确实,他的养女应该和你之前说的那位维克情况差不多。”关承叹息后仰靠在沙发上:“小罗姆是个很聪明很好学的孩子,可惜了。”
泽弗稍微起了点身,他黏糊糊地抱着雏菊不撒手,关承皱了下眉偏开目光,泽弗浑然不觉继续道:“雷诺这家人真是一脉相承的怪异,再好的苗子也要歪了。他的养女我没见过,之前被他糊弄了好久,还一直以为这小姑娘就是他亲生的。”他偏头看着雏菊,“雏菊,你之前说你前几天在塞林格那儿见过?”
那个女郎点了点头,然后捉住泽弗不安分蹭来蹭去的手丢到一边,“她当时跟一个30岁左右的女人在一起。”泽弗在旁边补充:“就是马迪尔·雷诺身边的助理季安。”
“罗姆之后就上楼去了,可能是去拜访塞林格小姐。”雏菊的声音很好听,不是那种清脆的声音,而是有点低沉而沙沙的,很温润,“然后那位季安女士也在阅览室看了会书,大约两小时之后季安女士接走了罗姆就离开了。大概她只是带小姑娘出来散散心吧。”
泽弗把头埋在雏菊的发间发出闷笑:“对实验品还挺贴心。”
“……先不说罗姆了。”关承打断,“既然她和你要找的东西没关系,那就随她去。我……我可以帮你去找资料,但是我要知道你找到了之后做什么。虽然我不认同雷诺先生的行为,但是我也不愿意以这样非法的方式害他太惨。”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泽弗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下意识把雏菊搂得紧紧差点一起往后倒,雏菊有些不耐烦地挣脱开来推开他,自己起身从一个小柜子里掏出俩马克杯到一边的咖啡机那里去泡咖啡,留下泽弗一个人盘腿坐在沙发上吭哧吭哧的笑。
一边擦着眼角并不存在的被笑出来的眼泪,泽弗似乎笑得面容扭曲,他看着关承:“你觉得我们能害他害得很惨?是谁给你的这一份自信?别说现在什么都没查到,就算是查到了,也只不过多麻烦他个一年半载的,根本不能撼动他的根基,你别想太多。”
“那你…….”
“我没那么崇高说什么他有罪就一定得受什么审判,也没能力实现。我只是想查个真相罢了,让一切大白于天下。”泽弗抬头看着黑色的天花板,“当然了,能揭发这些事情给他找点麻烦也蛮不错。”
“我还以为你很讨厌他。”关承稍微安了点心。
“但是这不代表我要没来由地浪费我自己的精力只为了恶心他一下。”泽弗耸耸肩,“时间应该花费在值得的人身上。”
咖啡的香味一下子充盈了整个房间,雏菊拿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顺手递给关承一杯,关承受宠若惊忙接过来说谢谢,然后雏菊拿着剩下的一杯自己喝了起来,完全忽视了手伸了一半的泽弗,泽弗只好讪讪笑着把手收了回去,委屈地瞥了雏菊一眼:“你现在一点也不像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样温柔。”
“当然你也不像刚开始那样大方了。”雏菊白了他一眼,泽弗皱了皱鼻子故意装作一副幽怨的样子哼了一声,“你果然还是爱我的钱。”
“真高兴你有自知之明。”雏菊一脸冷漠。
正当关承有些尴尬地不知道看哪里的时候泽弗很快收敛起表情,“关大主席,我家雏菊煮的咖啡可好喝了,我是没这口福了,你一定要替我好好尝一尝。”
关承看着手里的咖啡,在他的故乡咖啡这种饮品一向是调味勾兑出来的,所有的配料都是拆分然后混合,当然其他饮品也差不多是这样,但是这里的咖啡,竟然还是由豆子煮出来的吗?在地下城这样的条件下,这种热带作物可真是太珍贵了。
他轻啜了一口杯子中醇厚的黑色液体,没有添加任何东西的苦涩味道很快散开。
不知弥漫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