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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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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峂回家喝了点药就蒙头大睡。
林子瑜坐在他的床边处理报社剩下的一些工作。
下午六点的时候,方峂还没醒。林子瑜给他量了□□温,烧退了一些。
他双手撑着床沿,俯视着方峂的睡颜。因为发烧鼻子呼吸不畅,方峂半张着嘴,发出细小的呼吸声。
见对方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准备先去给对方准备午餐。
去客厅阳台拿东西的时候,他才发现的客厅沙发的角落处散着一张被揉皱的信纸。
他知道方峂其实有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笔名,专门用来写社评和一些纪实报告。方峂写社评的时候总是习惯手写,他看着地上那张纸猜想着可能是方峂写的废稿。
想着对方虽然把这张纸扔在了地上,但是可能还会用到。于是林子瑜俯身捡起那张纸,然后又仔仔细细地展开那张信纸。
他自然而然地看见了那封信的内容。一共也就三句话,在展开信纸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给谁的,也明白了这封信的意思。
他站在客厅没有动作。随后他单手揉皱那张信封,手垂在身侧,他想起昨天林之瑾对自己说的,你只是觉得自己喜欢他。
林之瑾上一次对他说意义相似的话还是在初中。林之瑾对初三的林子瑜说,你只是觉得你喜欢下围棋,因为你妈妈说你聪明,你觉得聪明人的爱好就是下围棋。
林子瑜记得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他的,你不过是想让我陪你去打篮球。
思索了片刻,他松开了手,信无声地跌落。
他可以假装自己从没有看过这封信。
林子瑜在厨房做饭,饭菜的香味飘到方峂的卧室,引得他做了一个的梦。
梦的开头是他和唐若卿在大学城的出租屋里,他们大三的时候搬出学校宿舍一起在校外合租。
那时候唐若卿在给研究机构打下手,方峂也跟着各种出版社实习。忙的事情有时候有意义,有时候没意思。
二人觉得高兴或者无聊的时候都会选择去做饭。
梦里又是那个出租屋,又是那个厨房。厨房的窗户是另一座楼的背面,那栋竖立在他们厨房窗外的楼房遮住了所有的视线。
他们看不到楼房以外的风景,没有落日没有月亮。
同样别人也看不到他们。他们可以在厨房磨磨蹭蹭两个多小时最后只做出来一盘糊了的糖醋排骨。
梦里的那个厨房里弥漫着一股烟雾,他看见唐若卿在切菜炒菜。他看着唐若卿灵巧地颠勺,然后回过头来冲他笑。他记得那些燥热的夏天,那些令人想要依偎在一起的冬天。
厨房的那个抽油烟机过于老旧,和他的肺一样,无法处理那些污浊的空气但又必须接受那些。
每次炒菜,唐若卿都会把方峂推出去,掩上厨房透明的玻璃门。玻璃门长期在油烟的熏灼下变得油腻不清,他们就隔着玻璃门说话。
大多数时候方峂都知道唐若卿炒菜时候听不清自己说话,炒菜时油和水相互作用,发出爆裂的嘈杂,阻隔二人的交谈。
但是方峂就是喜欢和唐若卿说话,喜欢听唐若卿不明就里的“嗯”“对”一类的含糊回答。
后来他们工作稳定,事业上顺利得堪称幸运。于是他们不再住在大学城狭小逼仄的出租屋里。
方峂在梦里站在新厨房里,新厨房的视线好,远眺可以看到城市边界的群山。抽油烟机也好,方峂不会被花椒干辣椒呛得一直咳嗽,他可以站在厨房里和唐若卿说话。
唐若卿还是喜欢给他做饭,只是唐若卿在科研院的工作越来越重要,常常十天半个月都在实验室。
而方峂那时候在报社负责国际板块,又常常大半年都在围绕着地球转。
所以那个厨房的玻璃特别干净。
他在梦里没有看见唐若卿,只看见厨房的桌子上摆着个生日蛋糕。他知道他梦到的是那一天了。
唐若卿的生日。
那是个慕斯蛋糕,放在外面会融化。那原本是个钻石心形状的蛋糕,但是方峂看到的时候,蛋糕表层的慕斯已经融化了。蛋糕形状坍塌,慕斯变成黏稠的流体顺着蛋糕和桌面缓缓下滑着。
方峂在梦里看着那块蛋糕,他走上去用手沾了点慕斯。
草莓味的。
梦里他没有味觉,只是那个蛋糕是他选的。
他眼前的慕斯蛋糕忽然恢复成刚刚做好是鲜美诱人的样子,仿佛时间重溯,流淌着融化着的慕斯又恢复为原来松软的样子。
他抬眼看见自己坐在无人的办公室里,对面坐着林子瑜。
他恍惚觉得,这不是一个梦,这是回忆。他去年的生日是林子瑜陪他过的。
那是冬天,外面下雪了,是这个城市的初雪,林子瑜提着蛋糕走进他的办公室,“方老师,生日快乐。”
他携着外面的冷风和霜雪走进来,室内的暖气瞬间融化那些寒意。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林子瑜送给他的蛋糕和他送给唐若卿的蛋糕一摸一样,当年那个送给唐若卿的蛋糕被方峂扔进了垃圾桶,现在这块蛋糕被摆放在一堆文件夹上。
“你怎么那么忙啊。”对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方峂自己也没注意到他一直带着笑意看对方拂开眼前的资料,看着他拉开系在蛋糕盒上的那根红色丝带。所以当林子瑜抱怨完后一眼就撞进了对方那双柔软深情的眼睛之中,他们都因此而短暂地愣住了。
方峂低头移开视线,他看见林子瑜手上缠着红色的丝带,对方的手指灵活地抽出那根包装蛋糕的丝带,然后他把那团红色绸带扔到了蛋糕旁边。
办公室的灯被林子瑜关了,方峂室内只有落地窗外传来的光线,室内昏暗,但是又有着暧昧的光线。
林子瑜点燃蜡烛,暖黄的火苗跳动着。
“许愿吧。”林子瑜对他说,“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愿望,我能帮你实现。”
方峂看着蜡油顺着蜡烛缓缓流下,“希望世界和平吧。”
林子瑜立即表现得像是被扫兴了的小孩,“你不如说你想要天上的星星。”
他终于尝到了那个蛋糕的味道。
“老师,饿了也别吃手啊。”他听见有人在旁边笑。
他醒了,但他的意识还沉浸在梦里。那个空荡的厨房和融化的蛋糕,还有再也见不到的唐若卿。还有那个在冬夜送给他蛋糕的林子瑜,其实他一点也不喜欢草莓味的东西。
“我好想他。”他对着林子瑜近在咫尺的脸说道。
林子瑜的笑意没有改变,轻声对他说:“我知道的。”
方峂又闭上了眼睛,“几点了。”
林子瑜见他没有起床的意思,就索性也翻身上床,躺在他的身边。
“六点四十五。”
“嗯,我八点约了人见面。”方峂闭着眼睛,感受到林子瑜的靠近。梦里的回忆如流沙一般逝去,他逐渐清醒过来。
“林子瑜。”他翻了个身,对着林子瑜。
“嗯。”
“对不起。我忘了。”方峂再一次道歉。
林子瑜闭着眼,没看他,“没关系的。厨房有我刚刚做的饭,你去吃饭吧。你一天没吃饭了。”
方峂又想起厨房,想起那句经典的食道理论,要想抓住一个人的心,要通过他的食道。
“为什么。”方峂终于问了出来。
他只说了三个字,但是林子瑜知道他想问,自己为什么喜欢他,为什么愿意以这种堪称卑微的姿态喜欢他。
林子瑜睁开眼睛,他们相对而卧,“可能,就是我觉得我应该这样吧。”
林子瑜伸手帮他把被子掀上去,方峂注意到对方手臂内侧有道很大的疤痕,自小臂蜿蜒而上,一直到大臂内侧。
上边还残留着手术缝合留下的印记,看着并不美观,像是虫子啃咬出的密密麻麻的伤痕。
方峂下意识地抚了上去,“什么时候留下的。”
“忘了。”林子瑜试着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忘记了这个疤痕的由来,“可能当时年纪太小了。”
唐若卿的律师在八点准时到了方峂家中。
林子瑜盘腿坐在客厅里打游戏,耳机带了一只,听着书房里的动静。
房间隔音太好,他什么也听不见。
手指操作得飞快,屏幕上光线闪烁。
“您只需要在上面签字的行了。”律师在介绍了许多事项之后,最终说道。
方峂拿起合同看了许久,“把那套房卖了吧,然后把钱捐出去。”
律师神色不改,尽职地问道:“请问具体捐给谁或者哪个组织呢?”
“就唐若卿他们公司吧,让财务拿去买演算纸。”
律师愣了一下,从文件中抬头看向方峂,却发现方峂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只好点头,“行,您的意思就是这笔钱拿给研究院作为日常开支吗?”
方峂随手翻动着手中的文件,前男友确实仁尽义至,给他留的挺多,“我的意思是,那些钱全部拿去买演算纸、草稿纸,尤其是信纸这种东西。”
律师没有追问方峂原因,只当是文人的特殊爱好,“好的。”
“至于剩下的,捐给向日葵基金会吧。”
向日葵基金会是专为患有脑肿瘤的儿童设立的慈善基金会。
“好的。”律师做着记录,“方先生,针对这两个捐款事项后续可能还需要前来叨扰您。”
“嗯,麻烦你了。”方峂拿过桌上的打火机,在手里把玩着,“他,和你说过什么吗?嗯,我是想问,他怎么处理的他的财产的呢?”
“唐先生将很多不动产以及贵重遗物留给了他的父母,金融资产大部分捐给了慈善机构,剩下的几乎都给您了。”
“这样啊,没有留给其他人吗?”方峂发现,其实他很在意林之瑾和唐若卿之间的关系。
“据我所知是没有了。”
打火机盖子发出清脆的声音,“嗯。谢谢,今天就这样吧。”
“好的,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那我就先离开了。”律师起身,准备离开。
方峂站起来送他,“没问题了,幸苦。”
“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