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完美爱人》刃脊

5、第 5 章

　　葬礼在早上九点半开始。
　　唐若卿签了遗体捐献，在正式确定他死亡的那个凌晨他身上的仍有机会挽救别的生命的器官就已被拆解。
　　他在第二天就火葬出殡，化为一缕青烟和一盒灰烬。
　　今天的葬礼算是对他一个纪念仪式。
　　很多到场的人方峂都认识。方峂也上去和他们寒暄。
　　多数人对于方峂和唐若卿的关系还停留在恋人关系上，不知道他们两年前就已经分手了。毕竟，他们在一起了七年。
　　他们看见方峂，大多会情真意切地说道：“节哀。”
　　方峂没有解释什么，得体地表现着哀伤，礼貌地回应着问候。
　　林子瑜跟在方峂后面，也是沉默着。旁人看见了林子瑜，觉得对方不像方峂的秘书，但是也猜不出二人什么关系，只是以眼神稍作打量。
　　唐若卿的早逝算得上天妒英才，他和方峂同龄，今年三十一岁，在脑神经领域颇有一番建树。前来吊唁的人中不但有国内该领域的专家教授还有不少大老远从国外赶来的教授名师。
　　唐若卿的私人秘书莫轩见到方峂出现在葬礼上，连忙上前来打招呼。
　　“峂哥，你来了。”
　　“嗯。最近辛苦了吧。”
　　方峂和莫轩打招呼的时候，林子瑜在旁边一言不发。
　　莫轩注意到了林子瑜，他和方峂一边交流着，一边不时地打量着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峂哥，这位是？”
　　“报社新人，林子瑜，目前算是我的助理。”方峂回答道。
　　林子瑜没有说什么，只是向莫轩点头致意，“你好。”
　　莫轩向他回以微笑，然后对方峂说道：“峂哥。你能不能和我先到内厅去一下，有些关于唐哥的事需要告诉你。”
　　未等方峂同意，林子瑜就说道：“老师，你和莫先生过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方峂和莫轩走进了室内休息厅，进去的时候莫轩看了眼外面，关上了门。
　　“峂哥，那个林子瑜，和你是怎么认识的呀？”莫轩问道。
　　“嗯？他是报社招进来的。”
　　“这样啊。”
　　方峂察觉到了莫轩的欲言又止，等着对方继续追问，但是对方换了个话题：“你是不是早就和唐哥分手了。”
　　莫轩问的时候有些忐忑，似乎不愿意去窥视别人的情感生活。
　　方峂倒是挺自然，“怎么？我都和他分手两年了，你作为他的私人助理，你现在还不确定吗？”
　　莫轩有些惊讶，“两年？”
　　他抱着手臂低头沉思片刻，“可是，去年的时候，唐哥还经常问我，我觉得你会喜欢什么。”
　　“什么？”
　　“我对这些事印象还挺深刻的，他跟作报告一样，还定量分析。当时我还觉得好笑，这什么直男。”
　　方峂打断道：“不可能。他和我一年没见过面了。”
　　“那唐哥手机壁纸还一直都是你。”莫轩话赶话地说了出来，说完后他又意识到不对，转言又说：“嗐，我也一年多没见过唐哥手机壁纸了。”
　　方峂没有去追问他为什么唐若卿会去调查自己的喜好，只是问道：“什么时候查出来他生病的。”
　　“三个月前，但是我觉得吧，唐哥他肯定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只是三个月前病情恶化地太严重了，然后才通知我们的。”
　　“他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呢？”
　　“可能是怕你担心吧。”莫轩一边说一边从文件袋里拿出了一个牛皮信封，递给了方峂，“唐哥留给你的。”
　　方峂接了过去，端详着信封，上面端正地写着，方峂敬启。
　　方峂把手放在信封开口处，思考了片刻，决定不在这个时候拆开。
　　莫轩接着说道：“然后是关于唐先生的遗产处理，其中涉及到了一些和您相关的事项，方先生您看您什么时候比较方便，唐先生的律师将和你讨论一下关于您那部分遗产的问题。”
　　谈到公事的时候莫轩总是能很快地切换到六亲不认公事公办的状态中。
　　“明天晚上吧。”
　　“好的，方先生，具体时间可以设定在晚上八点吗。那什么地点比较方便呢？”莫轩继续问道。
　　“就在我家吧。”
　　莫轩思考了片刻说：“好的，您的住址仍然没有变对吗？。”
　　方峂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道：“他的遗产哪些和我相关？”其实他并不想知道唐若卿能给他留多少东西，他只是想知道唐若卿到底在想些什么。
　　莫轩翻了下文件夹，“唐先生应该把他所有的处于专利期的科研结果处置权全部交给您了，剩下的是位于滨海区的一套房，也就是之前唐先生所居住的地方。”
　　“他对前任可真好。”
　　莫轩似乎想要向方峂证明些什么，然后他说道：“唐先生剩下的财产全部捐赠给公益组织了。”
　　“真善良。”
　　方峂有些生气，他很气自己，为什么忘了那么多事情，为什么会和唐若卿分手，林子瑜又是为什么出现并成为他男朋友的？
　　在方峂准备离开休息室的时候，莫轩忽然叫住他，“峂哥，你在和林子瑜谈恋爱吗？”
　　方峂顿在原地，回头看向莫轩，“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莫轩摸了摸鼻尖，“就是感觉，就你们俩之间的相处模式。”
　　方峂皱眉回忆着从进入会场到随莫轩来休息室这期间，他和林子瑜之间的相处模式。
　　二人之间的举止绝对谈不上亲昵，何况氛围这些东西，莫轩能看出来才有鬼，于是他回答道：“带现任来参加前任的葬礼，我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然后他走到莫轩面前，“说吧，你知道些什么？”
　　莫轩向后退了几步，抱着手中的文件袋，“峂哥，我能知道些什么啊？我就随便问问。”
　　“你放屁。说实话。”方峂逼问道，从莫轩第一次见到林子瑜，他的表现就有些不对劲。
　　“就是，那啥，哥，”莫轩有些为难，最后心一横说道：“我之前见过他的照片。”
　　“在哪儿？”
　　“就，就，就是唐哥的手机上。”
　　“你什么时候见到的？他为什么保存着他的照片？”
　　莫轩支支吾吾地说道：“应该是去年吧，我，我有天帮唐哥接了个电话，电话结束后就跳转到了唐哥的手机相册里，就看到了。”
　　“你在他手机里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的照片，你怎么不怀疑是他喜欢上林子瑜了呢？”方峂继续问道。
　　“我问了，我当时就这么想的，峂哥，我当时还怕他出轨呢。”莫轩忙回答道。
　　“当时唐哥就说，这个人会是你喜欢的人。”莫轩说道。
　　方峂凝视着莫轩有些躲闪的眼神，“那他猜错了。”
　　随后他走出内厅，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林子瑜，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面相和他有三分相似的男人。
　　林子瑜注意到了方峂，朝他招了招手。
　　“老师，这是我表哥，林之瑾。”林子瑜向方峂介绍道。
　　方峂同对方握手，觉得对方长得有些面熟，“你好，我是方峂。”
　　“久仰大名，方老师好。”林之瑾的声音低沉，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久仰似乎少了些恭维的意味，多了些真诚。
　　“客气，老师不敢当。”这个人的声音唤起了方峂的记忆，“林先生，那天下午接了唐若卿电话的人，是你吗？”
　　林之瑾点了点头，“我是唐若卿的同事。”
　　方峂在心里思索了一下同事二字的含义，没有再问什么。
　　林之瑾却问道：“方先生，请问你和唐先生在财务方面或者其他事项方面还有为解决的事务吗？”
　　方峂的手里拿着那封唐若卿留给他的信。问这话的时候，林之瑾的眼神很刻意地在那封信上停留了片刻。
　　“没有。”方峂觉得林之瑾和唐若卿的关系不可能只是同事那么简单。但是他懒得再和对方交流了，挚友、新欢，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方峂无意在和对方久聊，他随口编出说辞，转身向前厅走去。
　　林子瑜一直在看方峂，他的眼神掩在微微卷翘的刘海下，“老师，待会儿我去找你。”
　　“行，下午一点报社还有个会，和宋氏科技的发布会有关。”方峂刻意在林之瑾面前强调了自己和林子瑜的工作关系。
　　方峂转身离开的时候，林子瑜凝视着对方的背影，然后对林之瑾说：“哥，我喜欢他。”
　　林之瑾一只手撑在后面的摆着菊花白玫瑰的桌子上，半侧着头也看向方峂的背影，“嗯，他不喜欢你。”
　　林子瑜收回目光，看向林之瑾，“他爱人死了。”
　　林之瑾低头看着桌上的白玫瑰，随后扯出一支，用花头敲着桌面，“对，唐若卿死了。”
　　“但是死人是无法超越的，”林之瑾与林子瑜对视着。
　　林子瑜回望着自己哥哥从吊儿郎当变得严肃的眼睛，“哥，你是不是和唐若卿好过。”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子瑜明显感到自己那位总是松弛自若的表哥在一瞬间变得紧绷。他忽然想到和对方小时候看连环画的时候，三十六计里有一个叫围魏救赵。
　　林之瑾把手里的白玫瑰仍在林子瑜头上，“我喜欢女的。”
　　林子瑜侧头躲过那朵白玫瑰，玫瑰擦过他的脸庞然后落在草地上，他的眼神紧随着在地上散开的花瓣，给他哥留下了一段稍作调整的空隙。
　　然后他又抬起头来，“啧，你不是都喜欢吗。”
　　林之瑾恢复了那一切都不以为意的松弛，“嗯，他也可以，腿长腰细。”
　　随后二人陷入中场休息一般的沉默之中，“小鱼，算了吧。你不要总是把视线放在他身上了。”
　　“为什么？”林子瑜用脚踹开刚刚摔在地上的玫瑰，然后前面被人群和花束层层遮掩着的方峂的身影，对方正在和谁说着话。
　　林子瑜一边发问，一边侧过身子试图看清是谁在和方峂聊天。
　　“你不是喜欢他。”林之瑾回答道。
　　“你为什么这么说？”
　　那个和方峂谈话的人，应该是以前方峂和唐若卿共同的大学同学。
　　林之瑾就着林子瑜的视线望了过去，“你只是觉得你喜欢他。”
　　林之瑾说完以后，林子瑜就笑了，他侧头看向此时正在拧眉思索措辞的林之瑾，“哥，你在说什么？”
　　“啧，你就当我在放屁吧。”说完林之瑾就离开了。
　　林子瑜站在原地，看着兄长离开的步伐，眼神逐渐变得深沉，然后随手扯起后面桌子上的玫瑰，这种思考东西手里一定要拿着什么的坏毛病一定是遗传的。他思考了片刻，把花扔在了地上。
　　他想，他哥或许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