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玩笑与秘密 ...
-
11.
那是个傍晚，夕阳正好。棕榈叶和柠檬树的叶子在微风里摇动，海风把傍晚清新的空气吹到陆地。路灯的影子正从灯柱上爬向墙面。
海水开始涨潮。我看见金恩刚刚结束了游泳，正走在海滨大道上。他只穿着一条沙滩短裤，白色衬衣被他松松垮垮披在肩上，好像湿掉了半截，两只袖管绕过脖颈在胸前系了个扣子。
我一直在看他，隔着书店透明敞亮的落地玻璃窗户。
我要悄悄跑到他身后，然后忽然跳到他背上，吓他一跳。我这样想。就到平民表决广场的时候吧。
就像猞猁那样，脚步一定要放轻，以免惊跑“猎物”。
转过腓特烈二世的雕像后，我发誓我已经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响了，然后突然像个小孩子那样跳到了金恩背上。
在我的想象中，金恩那张冷淡的脸上会因我的袭击而露出惊讶的表情，也许还会大叫一声跳起来。
——但并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
金恩甚至用手托了托我的屁·股，就像对待小孩子那样，好让我不容易滑下去。
我像个小孩子被金恩托在背上，他的手紧紧地环着我的腰。我下不来。
广场上散步的人很多，我能察觉到许多人向我们投来的目光。祝福、诧异或是嘲弄。那些目光让我难堪得不得不把头深深埋在金恩带着烟草和海水气息的脖颈里。他湿漉漉的金发弄得我的脸有些发痒，但我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只想立刻逃离这该死的地方，或是钻到地底下。
金恩在众目睽睽之下镇定自若地背着我穿过了广场，我觉得难堪极了。
“你为什么没有被吓一跳？”
走出广场后，我趴在他背上，一边玩着他的头发一边质问他。
“你觉得我应该被吓一跳？”
“不然呢？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海滨大道的时候。我对来自别人的视线很敏感。”
“这太奇怪了！我是说，广场上人很多，而且我走路根本没有声音。”
“我对你的心跳和呼吸频率非常了解，尤其是在………。”
“在什么时候？”
“我们接.吻的时候。”
我能猜到他这时候一定在笑。
这个混蛋，流·氓。我脸颊发烫，愤怒地想。
“让我下去。”我故意在他背上扭来扭去，恼羞成怒。“你让我在广场上出尽了洋相。”
“那都是你自找的。”他用颇为冷淡的声线说。
“唔，”他忽然闷哼了一声，惩罚地拍了拍我的屁·股。
“别乱动。”
我故意在他背上蹭来蹭去，也许刚好“不小心”蹭到哪里了。
“你难道不知道木仓管长时间摩擦可能会走.火吗？”他低沉的语气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你的精力真旺盛，”我羡慕地拽了拽他衬衣的袖子，表情真挚而无辜。
“但我可没打算给你子弓单。”
我一下子从他背上挣脱出来，准备撒开腿跑走。
金恩的胳膊勾住了我的腰。上帝，他的两只大手简直像是老虎钳。
“别急着跑，今晚到我房间去。”
“鬼才去呢。”我朝他做了个鬼脸。
“是重要的事情。”
“比如那种事情？”我意有所指。
“不，”他深绿色的眼睛里溢满了认真的情绪。“是非常重要的事。”
12.
我和金恩房间的阳台是联通着的，这意味着如果我们想，我们就能打开门，畅通无阻地到达对方的房间，并做任何事。
那个房间原来是我的另一间卧房，里面摆着黑胶唱片、我的吉他、各种书籍，讲什么的都有。当我在这间房里编程编到无聊或是遇到瓶颈的时候，我就会去那里做点其他的事情。拨弄拨弄吉他啦，放点唱片啦，看看小说什么的。
金恩住进来之后，里面几乎没什么太大的改变，只是多了些属于他的东西，书架上摆着折叠刀、香烟、酒瓶，子单匣，衣柜里挂着他的黑色系衣服和一些“无伤大雅”的危险物品。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他刚到这里的时候，我对这个浑身上下充满神秘感的青年访客感到好奇。他的房间似乎总是上着锁，但是阳台却从没有锁上过。我从没试图潜入进去，虽然我总对他抑制不住地好奇。
我记得第一次拜访他的时候，我来找一本旧书，而他正在洗澡。我敲了敲门，他让我直接从阳台进来。
出乎我意料的什么都没有，房间整洁干净，甚至看不出来他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
我的目光被靠在墙角的一架重木机木仓。黑色的大家伙，就和电视里演得一模一样。
哪个男孩儿不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呢？我在书架边找书，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边。
“好玩吗？”
我吓了一大跳。
那位神秘的访客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浴室里出来，正抱胸站在墙角的阴影里。金恩上半身披着一条浴巾，他刚刚洗完澡，浴巾下面只穿着一条黑色内.裤，满脸冷漠不耐烦的神色。嘴里还叼着一只烟，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他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抽烟。
高个子青年从阴影里走出来，一只手撑在我身边的墙上，另一只手把烟从嘴里拿出来。他比我高了一个头，他的影子完全把我覆盖住了。我敢打赌他的身高至少有185。
呛人的烟味儿被一股脑儿地吐在我的脸上。
“好玩吗？”他挑眉，这回吐字清晰。
我不自在地咳了几声，当然大部分是被呛的。
好吧，我承认我进这间房的目的不只是为了拿书，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想看看这家伙成天锁着房间是因为他在我房间里到底做了什么。
“呃………还不错？”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不知道当时我为什么要紧张。这明明是我原来的房间，我是主人，而他不过是个房客。也许是因为他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样大喝一声让我滚出去，甚至没有一句被人发现秘密的恼羞成怒。
金恩的声音很平静，一点儿也没有惊讶。他用那条浴巾擦着滴水的金色头发。
“MG-42，你感兴趣的话就送给你。我有不只这一个。”他说。
“真的？你是说这把口径7.92毫米的水冷式重木几木仓？”我兴奋地问。
“这会是你未来课程的一部分。”
我走过去，试着把那东西抱起来。虽然我曾从科普刊物里了解过它，但我还是想忍不住感叹一句：天啊，它几乎和我一样沉。难怪有个支架，不然我的手臂可支付不起使用它的代价。我已经从它的重量上意识到了自己未来的悲惨命运。
生锈的木仓管差点重重砸在地上，多亏了金恩眼疾手快的替我托住了中间。
“小心点，它来自1942年，可能无法承受过于猛烈的撞.击。”金恩冷冰冰地说，“你需要锻炼。明天五点我在楼下等你。”
“去干什么？”
“哈，”他看着我瘦弱的身体嘲讽地哼了一声，“告诉我，一个甚至连木仓都拿不动的士兵要怎么上战场？”
“可我还不是士兵呢！”我大声反驳他。
“很快就会了。”
13.
我根本不想成为士兵。
手撑在膝盖上，尽管那不勒斯今天的空气一如既往的清新，氧气也十分充足，可我却感觉自己甚至无法呼吸。我满身大汗淋漓，我觉得前方的道路似乎都出现了重影。
“继续，不要停止。”金恩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块冰冷的平滑石头。5公里的路程对他似乎没有丝毫影响。那声音在我脑海里嗡嗡作响，就像是催命的魔鬼。
我又开始跑步。因为我清楚如果止步不前，那么今天这漫长的折磨还将继续下去。
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我只是个住在那不勒斯乡下的富家少爷，而金恩却要千方百计把我训练成一个士兵。
我根本不想成为一个士兵，或是别的什么。我希望成为一个脑力劳动者，虽然我很羡慕那些满身肌肉的壮汉，但也仅仅是羡慕而已。
金恩说我的父母曾救过他一命，他们临终前要求金恩把我训练成士兵。
我曾见过金恩的身体，上半身几乎布满了新伤旧痕，很少找到完好的部分。这些伤疤都在向我诉说着他过去的不凡经历。
我的父母救过金恩，也许他们都只是普通人，萍水相逢，可为什么会要求金恩来训练我呢？
金恩究竟是什么人？我的父母为什么会突然失踪？金恩和他们之间究竟达成了怎么样的交易？我在这棋盘之中又处于什么位置？
金恩，这个浑身都包裹着秘密的青年只是闭口不谈，他几乎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我努力打起精神，继续向前跑。我只是觉得无形之中似乎有一双大手在推着我前进。但无论是方向还是该.死的目的地，我统统都一无所知。
管他呢。
谁爱.他.妈.想就让他想去吧，我得先跑完剩下的五公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玩笑与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