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在雨天找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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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屏幕亮起，一条简讯被发送到我的手机上。
“今晚9点，波本会和你在XX酒吧接头。”
没有落款，我给匿名的发送人备注“乌鸦”。我清楚位于屏幕另一端的人来自什么地方。
看了看表，把笔记本电脑塞进包里，穿好大衣准备出去。
这是我和乌鸦的第一次会面。
我是为了找到他而来的。我发动了车子，在心里默念。
天上下起了小雨。我的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我跟着旋律哼起歌来，觉得思绪似乎也随着声音飘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Arrampicarsi fino al sole
在下雨之际
Ora che piove
它们直向太阳延伸
E l'alba verrà fino a me
而太阳将会从我这升起
Si arriverà anche per me
是的，它也将会为我而来
雨天是忧伤的。
在这样一个雨天里，天气阴沉的就像黑夜。我和金恩完成了两个人的告别仪式。
我们在旅馆的地板上郑重其事地接.吻。我们接吻了那么多次，可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深情。我们静默不语，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多么忧伤的下雨天，见证我和金恩相处的最后一天终结。是的，金恩乘坐的渡轮是下午的第一班。
雨天又是美好的，总让我想起金恩还在我身边时那些令人愉悦的记忆。
那时候是周末的下午，金恩开着租来的敞篷车带我出去兜风。
意大利的雨天总会起雾。
车子行驶在苏维威火山的盘山公路上，周围水雾弥漫。雨点砸在车子和我们的身上，打湿了我和金恩的T恤，但我们始终没有打开车顶。
我们听着那首我们当时都非常喜欢的老歌，把车停在山顶靠边的路上。我跟着旋律小声哼唱着歌词，金恩深绿色的眼睛望着我，依旧沉默不语。他的眼睛好像在说话，他嘴角微不可察的那一丝浅笑，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深绿色。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似乎要溺死在那片深绿色的海洋里。金恩，冷冰冰的、拒他人千里之外的金恩，他的温柔只对我释放，他的笑容只对我敞开。我是他心中最独一无二的那个。
这里荒无人烟。雨天里的苏维威火山到处都是雾气，像是一片荒原。我们在这里被上帝遗忘，被世界遗忘。就像亚当和夏娃那样，诞生在伊甸园，我们是唯一也是第一对爱侣。我们能在这儿做一切事情，但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做。
我只想让金恩就这样注视我。溺死我吧，金恩。我多想永远沉溺在你眼中的温柔里。尽管我后来知晓你身处黑暗，但我那时还是看见阳光穿透雾霭，像是有金子融化在你的眼里。
就像歌里唱的那样。太阳照常升起，从你这里，从我们这里。
雨点在玻璃上敲击出毫无规则的韵律，然后被雨刷器摆动到两边滴滴答答地流下去。身后的一辆保时捷车不耐烦的鸣笛声惊醒了我沉溺在过去中的思绪。
我抬起头，下意识看向窗外。
空虚像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我的心。车里没有开空调，可刺骨的寒意却趁虚而入。
这儿没有太阳，金恩。更没有你。
15.
身后那辆保时捷加快速度绕到了我身边的一条车道。我们一同停在了下一个红绿灯的路口等待着红灯过去。几十秒的时间里，我侧头好奇地看过去。
他仿佛察觉到我的目光，冷冷地朝我丢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几乎是一瞬间的，我们对视。来自灵魂深处发出的尖叫让我整个人都颤栗不已。
车窗里的人影多么熟悉。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而已，可那种来自灵魂深处带给我的战栗是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我们仅仅相处过三个月，可金恩却在那短暂的时间里嵌入我生活的点点滴滴。
我曾无数次地和金恩对视，每一次都是这样。我都会像个刚刚步入恋爱的青涩少年那样激动不已。那种感觉在历经数年的时光里非但没有淡化，反而随着世界的流逝而变得愈加深刻。就像装了雷达那样，只要碰到他，我就会忍不住心悸。
我的灵魂在叫嚣着，大声吼叫着让我去做点什么。我想给那个沉寂多年的金恩的邮箱里发一条简讯，问问他是不是就在这里。然而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想就这样看着，隔着玻璃，贪恋地看他一眼。
绿灯亮了。保时捷率先发动了车子，带着雨水、泥浆和一串尾气扬长而去。我踩着油门想跟上它，而保时捷则灵活地扎进前方密集的车流，转眼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我懊恼地捶了一下方向盘。
车子开得很快，飞溅的雨点和泥浆模糊了车牌号。字迹似乎被水汽扭曲成了奇怪的样子，我看不清楚。
在又一个雨天里，我跟丢了你的车子，金恩。我再次失去了你。
16.
我迟到了。
在吧台边，有着金色头发和小麦肤色的调酒师问我喝点什么。
我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说。
“波本威士忌，谢谢。”
“好的，请您稍等。”男人的脸色微不可查地变化了瞬间，而后迅速恢复成客套的礼貌笑容。
他把酒倒进玻璃杯，在里面上了冰块，动作显得熟练而流畅。
“我的考核是什么？”
接过加了冰块的威士忌，我用吸管搅了搅酒液，浮在水面的冰块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卫生间的话请跟我来。”
酒吧整体的灯光昏暗，我察觉到周围有几名客人在默不作声地把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我。金发调酒师的脸上神秘的微笑隐藏在阴影之下。某些无法形容的气氛在喧闹的黑暗里开始酝酿发酵起来。
有人迅速接替了调酒师在吧台的工作，于是这位代号波本的成员带着我来到了酒吧地下隐藏的第二世界。
就像是哈利波特第一次来对角巷，“海格”敲了敲平平无奇的墙壁，“魔法世界”的冰山一角已经被我发现。
当我两只脚都踏进这个世界后，身后的墙壁又迅速合拢上了——毫无缝隙，出现在我面前的——
那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又是一扇紧闭的门，上面设着密码锁。
这扇门里的东西已经勾起了我对组织前所未有过的好奇，里面似乎已经装满了我对它无穷尽的猜测与臆想。而我清楚地知道这只不过是那庞然大物的冰山一角。
波本在我看不见的视角解开了门锁。但里面出乎我意料的不是房间，而是一个没有显示层数的电梯。我猜测我们在漫长的走廊里消磨时间的时候已经到达了另一栋建筑，但没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电梯载着我们向上升去，波本看起了手机，我则盯着亮着无穷大字符的显示屏走了神。
电梯终于到达了顶层。
门打开的时候我微微吃了一惊，因为面前不是土地。我们正身在高空万里。
雨已经停了，数不清的星星在我们头顶闪烁。脚下能看清楚灯火通明的高楼、马路，甚至路上的每一辆车和行人，我们甚至和东京铁塔一样高度。雨后清新的风带着湿润泥土的气息吹进电梯，一切都让置身其中的人震撼无比。
“关掉投影，基安蒂，你吓到新人了。”身旁的波本发出了一阵女人般动听迷人的笑声。
“波本”笑着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银色长卷发和一张风情万种的脸。
我听见黑暗中有人不满地啧了一声。
紧接着是“咔”的一声，脚下的城市和头顶的天空顷刻间烟消云散，我的视线陷入了黑暗，只有电梯显示屏的红光还在微弱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在经历了几秒的暗无天日后，所有的灯光都在同一时间亮起。我揉了揉被强光刺激得睁不开的眼睛。
出现在我面前是一座面积堪比足球场的球幕影院，我的前面是一座铁桥，距离地面大约十米，下面摆着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投影仪，也许正是这些东西模拟出了那堪比现实般的存在。
站在桥中央的男人留着一头及腰的银发。他缓缓转过身，皮鞋在沉默空旷的室内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几乎屏住了呼吸。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他带给我的感觉如此熟悉又陌生，尽管只是半个侧影。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令我魂牵梦绕多年。时间似乎在他脸上永久的凝固住了，所有模糊的印象在这一刻似乎都像是被擦去水汽的玻璃，我从未感觉如同现在这般清晰，而所有的震撼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的名字在我的喉咙里又蹦又跳，绕着舌头转了几圈，让我呼之欲出——那是——
——金恩。
17.
我、假扮波本的女人——我已经知道了她的代号是贝尔摩德、金恩，以及发出不满声音的女狙.击.手基安蒂和她的搭档科恩正齐聚在另一间休息室里，这时已经是深夜了。
“我的考核是什么？”
金恩，不，我现在应该称呼他为琴酒了。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似乎把我当成了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给你一个星期，造出一把能够展现水平的木仓。”琴酒简短的说。
“在这里？”
“这里的所有材料你都可以随意使用，”千面魔女撩了撩头发，“有问题可以找基安蒂和科恩哦。”
“贝尔摩德，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不是妈妈桑，负责新手的人应该是你才对！”眼角纹着蝴蝶的女人怒气冲冲地说。
“安静，基安蒂。”琴酒打断了她愤愤不平的发言。
“我是他的考官，你和科恩辅助，这是那位先生下达的命令，你还有什么疑问么？”
基安蒂忿忿不平地瞪了银发女人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我在基安蒂争吵时已经走到了被充当写字台的台球桌边，用铅笔打起了草稿。
基安蒂的搭档科恩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相较于吵架，他选择站在他们身边静静看我制作图纸。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在雨天找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