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各一方》箬栖

9、越省礼

　　自两人高一暑假在C市高铁站前重逢起，他们便开始了只有彼此知晓的异地恋。
　　再缓过神，井淮已经在起床铃响起前放下了那装满了信件和礼物的箱子，他将箱子推进窗帘与衣柜间的狭窄空间，就因为此处隐秘而不会被其他人发觉。
　　与窗帘的碰撞间，井淮被骤然入室的朝阳照耀，沐浴满身，徒然被洗净了，井淮垂眸笑着，欣然迎接这份惬意和即将面临的人生大事。
　　这小心翼翼被两人藏掖着的感情何时才能见得光明？
　　他们奢望着，期盼着。
　　这日便是高考了，待度过这第一层艰难险阻，便能再次相见了，也离希望更近一步，井淮是这样想的。
　　他向来对学习有着不浅的执着与天分，就算课上有药物的嗜睡副作用阻拦，到了课下，周遭气氛活跃些许，不再那般一潭死水，他就能清醒几分弥补错失的知识点。
　　或许他本就适合自学，或许资料书上的文字要让井淮容易理解一些，他不想和老师打交道，老师也并不想招惹他。
　　毕竟病历摆在那儿，转学前井淮在从前班级里因各方言论险些跳楼的事实也广为流传。
　　站在考场前，他也不觉得紧张，漠然清点了文具和准考证就迈了进去。
　　两天的考试下来，题的难度不重要，他也不在意，唯一让他呲牙皱眉的是……考室空调开得有点冷，让他度日如年，重返凉秋，偏偏监考老师抱着个老年大学的瓷杯子，踱来踱去，好像还热的慌。
　　考试结束的铃一响，卷一收，终于得以解放，井淮掀开凳子就大步冲了出去，撒腿奔跑，忘却了自己在什么地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毫不知情自己是第一个出考场的，毫不知情自己忽视了将话筒递在他嘴边的记者，毫不知情自己仍下一句“我要找付易许”就消失在了家长堆里。
　　他从不觉得自己的体力有这么好，竟是一路狂奔到家，关上房门隔开了外界父母的关怀，蹲在放着信物箱子的角落里就捧起手机敲打屏幕。
　　［井淮：哥，我想来找你，我找机会和爸妈说说，高考完旅游很正常，他们应该会同意。］
　　对面也是第一时间回了话，应该和他刚才那番情形如出一辙。
　　［付易许：等过些时日，我已经攒够钱能在H省租个房子了，等我安顿好一切，我不能让你住在付志刚那个破屋子里。］
　　井淮心中陡然一跳，甘甜而意犹未尽，叫人沦陷。
　　［井淮：我还有一点上学时剩的零用钱，虽然不多，有些寒碜，但还是可以和你分摊一些的，我总要来住，不能让你一个人把钱交了。］
　　消息发了之后，对面许久也没有回应，井淮撑着脑袋等待，正要犯困阖上眼，来电铃就震得他一个激灵，他看着屏幕上备注的“易许哥”，那路灯下的温和容颜，听着环绕在屋子里付易许给他唱的来电铃声，井淮痴迷在了这独属他的幸福里。
　　忘却了烈阳映照在身侧的温热滚烫。
　　“小井，你的生日在高考前几天，我们都忙着复习，忙着接近对方的脚步，今天也考完了，我打算弥补一个生日给你，我在小吃街一家不错的作坊订了一个蛋糕，你明天下午去取，我把地址给你。”
　　付易许声音温和动听，轻声的安抚让井淮感觉他是在自己耳畔低吟，酥得似水。
　　付易许轻笑着：“这声生日快乐有些迟了，宝贝儿，等我来赎罪。”
　　井淮周身蔓延上红晕，他将头埋在膝上，闷闷应答：“……嗯。”
　　“那就乖乖等蛋糕吧，租房子的事你不用管的，我怎么能收你的钱，你是我揣在怀里的心上人，你只需要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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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淮家离小吃街不算远，但他还是在第二天下午早早出了门，心中迫切，似乎拿到了蛋糕就相当于见到了付易许。
　　蛋糕作坊藏得隐秘，小小的木屋子简易质朴，没有在橱窗放上夺目的糕点，而是不同寻常得栽培着颜色淡然的小花。
　　靠近时，浓香的奶味间，还夹杂着花的芬芳。
　　井淮喜欢这个味道，他动情着，欢喜付易许找的这个好地方。
　　他上前覆手推开玻璃门，风铃作响，更是让他倾心，门内之景映入眼帘时，他心跳落拍，心情错综复杂。
　　他看见了一个正在亲自给蛋糕盒子束带打结的高挑男生。
　　听到动静，付易许偏过头，脸上还沾着奶油。
　　“生日蛋糕！”付易许冲井淮咧咧嘴，甚是好看，他抬手撩起脑后微长的发尾，上面也束着一根紫色飘带，“还有……生日礼物。”
　　井淮再也压抑不住满腔思念，他带着眼下的湿潮，忽略身上尚未消散去的热意，就这般奔赴向前，让付易许紧紧将他拥入怀里。
　　“上一次，我们也是以拥抱开场的……哥，我又见到你了。”有股股甜香萦绕在付易许周围。
　　井淮明了了，蛋糕是付易许亲手做的，可是他想，哪怕只有一句“生日快乐”，哪怕付易许记得他的生日，他都心满意足了。
　　他不是寂寞的，有人还记得他降临这个世界的日子。
　　“你打电话问问你父母可不可以让你在外面吃个晚饭。”付易许找店主要了张纸巾擦擦手，清理干净了才揉了揉井淮毛茸茸的脑袋。
　　井淮在他颈窝乱蹭，像小猫一样毫不客气地抓挠啃咬：“我和爸妈说出门拿东西，可能我的心情没太掩饰好，他们就以为我要去找朋友玩，便顺着我了，他们可天天盼着我能出门社交。”
　　付易许是顺着井淮这样挂在自己身上胡闹，这么久没见，小男朋友想干什么都允了。
　　他倒也高兴得在井淮小腰上揉捏，贪心感受着怀里小猫敏|感的闷哼。
　　“那就跟我回家吧。”付易许拎起蛋糕，揽着井淮就往外走。
　　“回家？”井淮抬手理了理被付易许揉乱的头发，“啊！你爷爷的房子还在啊？”
　　“嗯，老爷子不让我卖，说我要是回来了能有个屋子遮雨，不至于露宿街头。”付易许语气中带着笑意，却还是让井淮鼻头一酸，心疼不已。
　　“你是我的爱人，我的家也可以庇护你。”井淮望着他，语气笃定。
　　“我若进到你的领地去，我就不是食物链的顶端了，狩猎你要是被你父母发现了，我可会被视为入侵者来处理，我们情况特殊，要给你父母一些心理准备。”付易许侧身轻触井淮还留有饼干碎的红唇，觉着不满足，还探出舌头舔舐。
　　井淮像触了电一般，浑身酥麻得一蹦三米远，反应过来后才羞红着脸慢挪回了付易许怀里：“你既然都把我攻略成功了，爸妈那边就是我们一起应对了。”
　　付易许挑眉：“好，一起应对，不过我们现在得先应对晚饭问题，希望我下厨吗？”
　　“啊？”
　　“希望的话就陪我去菜市场走一遭。”付易许看他愣神的模样，好笑又喜欢的紧。
　　菜市场在下班时段尤为热闹，付易许紧紧牵着井淮穿梭在人群里买了辣椒和鱼：“今天给你来个拿手大菜，辣子鱼。”
　　“好啊，你做什么我都吃。”
　　付易许一听，乐得合不拢嘴：“你说的啊，到时候你可别赖账。”井淮一头雾水，不知道付易许又打着什么算盘。
　　回到鞋铺子安顿好井淮和蛋糕，付易许就找隔壁借了厨房，煮了一大盆鱼，盛了一碗留给了隔壁。
　　井淮看着面前的鱼，望眼欲穿，他抬头对付易许眨巴眼，付易许直觉无奈：“问我干嘛？我又不拦着你，快吃，吃完了吹蜡烛。”
　　井淮点头如捣蒜，端着碗吃得满意，十分捧场付大厨的手艺。
　　但付易许却有些心不在焉，吃个饭看了不下十次手机，井淮有些奇怪，也没见他有消息来，干嘛总盯着锁屏看。
　　井淮终于忍不住了，指着付易许的屏幕开口：“你……喜欢菊花啊？”
　　付易许看着屏幕上随意推送的手机壁纸，菊花开的正好……他脸上变幻莫测，苦不堪言，咬牙半刻才从齿间吃力地回应：“我在看时间。”
　　“啊？你赶时间吗？你要回去啊？！”井淮吓得瞳孔放大，撑着桌子俯身与付易许对视，相隔一指。
　　“时间到了。”付易许淡然道，可语气中又似乎隐藏了什么，没等井淮多想，眼前人就忽得贴近。
　　嘴唇交叠。
　　是比先前要漫长的吻，迫不及待的相触，带着野蛮和占有，看着井淮就要喘不过气，身子软得就要往下滑时，付易许松开了他，绕过小木桌，将井淮抱起放到了床榻上。
　　付易许开口时还有未缓和的喘息，嘴唇红润，留有亲昵后的痕迹：“时间到了，7:53，你来到这世上的时间。”
　　付易许轻轻压倒井淮，换作了柔和的亲吻，慢慢地舔舐他微张的唇瓣，小心地攻陷最后的防线，堵住了井淮要诉说的话语，只在两人之间留下盈盈水渍，留下细小的暧|昧声。
　　总算得以喘息，井淮正要起身却感到了对方的微妙变化：“你……”
　　付易许在他耳边轻道：“别想赖账，你可是说过，我做什么你都吃……”
　　看着井淮又被他惹得浑身发烫，付易许翻过身下了床：“吓着你了？噗，逗你的，我慢慢来，不逼你，你休息下，我去洗个澡缓缓。”
　　等到付易许离开他的视线，井淮拽过被子就捂脸叫嚣。
　　可他太喜欢付易许了，和付易许肌肤上的贴|合让他无法抗拒。
　　将冒着粉红泡泡的氛围一扫而光后，两人一起拆了蛋糕盒子。
　　是个歪歪扭扭的提拉米苏，是井淮喜欢的口味。
　　“咳，第一次接触甜点，有些看不过眼。”付易许眼神躲避，井淮却喜欢得悄悄抹了好几口吃。
　　最后在付易许点蜡烛时被抓了个现行。
　　电灯一暗，只留烛光，井淮戴着生日帽靠在付易许肩头。
　　“小寿星，许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