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待无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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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我的问题，我若是多努力一把，再赶上个几名，他也不能把我挤下来了。”付易许仰头，伸展着双臂拥抱自然，感受风浪后的平静。
河风迷眼，井淮抬手遮挡：“你都听到了？”
“我模糊看到你和万谨惟倒地，随后传来混合的嘶吼和惨叫，我就知道出事了，我赶下楼时碰上了值班老师，他追着我一路，怎么也甩不掉，我不得已在你们那儿楼梯间和他说明了情况他才放过我的。”付易许汗颜，“我和他谈论时，一直关心着你那边，自然是听到了。”井淮了然。
两人沿着河岸，追逐着连排路灯下瘦长的影子，何般惬意，年少时的快乐也就是如此简单，如此容易满足。
有着清风驱散热意，有着蝉鸣休止寂静，树丛间窸窣，回应着滔滔河水。
“如果你多考上几名，那被挤下去的还会有别人的……”此番情形似乎很适宜谈心。
听他开口，付易许摇头否认：“万谨惟，只是冲着你我来的，他眼尖心思重，他对你想法不纯又看不顺眼我守在你旁边。”
“进不了直升班那就放下吧，我会在中考全力以赴，考到你隔壁班……我们啊，就还是在同一片天地。”
付易许在夜色中侧过头，灯光沐浴在他身上，明亮了他的脸庞，额前的碎发轻拨他的眉梢。
井淮看愣了神，沉溺于他的笑颜，发觉那深邃的眸中只有同样闪闪发光的自己。
又是一番承诺，又是一份安心。
“其实，万谨惟说的也没错，我父母的确把我丢给我爷爷了。”付易许从树梢捻下一片嫩叶，井淮一怔，五味杂陈，他试探着覆上付易许的手，两手交叠，传递着暖意和安慰。
“我没事，无所谓了。那两口子怀上我是意外，生了我不会养，手忙脚乱得不知道怎么当父母，我爸想着我爷当年养过三四个娃……虽然不是饿死就是轻生的，但他们觉得至少比他们自己要靠谱一些……”
“然后就把你……”井淮心悸，竟不知平日里看似风风光光的付易许有着这般处境。
也是，好日子过久了，井淮逐渐忘了现实。
人不会是完美的，总要在泥地里走一遭。永远陷入地底，亦或是安然离开，不同的人，不同的经历，也会有不同的结局。
成功与否，永远不是一句话能评定的。
“不会养只是他们的表面说辞，邻里间都知道他们是玩性大，脑袋总朝着外边，一把我丢下就四面八荒游山玩水去了，最后回了家才发现我爷把我带走了。”那片嫩叶子被付易许轻轻一扬手，随风而去了，叶子在空中辗转几番，最终落回了树上。
“把你带来了C市，在初二的时候？”紧握的手心温热，付易许与井淮深深对望着，看着眼前的人在为他难过和惋惜，他便有足够的勇气讲完他的故事。
“鞋铺子是他早年就买下的，他那天啊，心血来潮，就把我带着来了。在他眼里，他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不会有一分一毫的考虑，他翻找出了几双旧布鞋，当下就拽着我去了火车站，等了好久才有车有票，来了C市以后，我还得读书啊，可爷爷成天喝酒哪有闲工夫管我，只有早年积攒的钱和他现在的退休金，他被隔壁铺子的旧友逼着才把买了酒后剩的钱给我念书。”
“那些复杂的转学手续，都是我一个人办好的，我的户籍在H省，当时课都上了半学期……就更麻烦了，但我也得亏他年轻那会儿在这开铺子赚的不少，在那个年代，他也算C市的有钱人了，他呀，也就爱酒爱鞋，花不了多少钱，能交上学费，不然，我就得在铺子里窝上几年了，毕竟不能收童工。”
“我有时啊就会想，我为什么这么多年就得不到一点关照呢？尽管我已经能自力更生，已经不把这些人情世故放在眼里了。”
“直到，你出现了。”付易许说到这儿，顿然柔和了起来，眼神深邃，在灯光下，似天边的星星一般亮闪。
还未停止行走，井淮不经意地靠上了付易许的臂弯，腰腹间贴合，略微燥热，两人缄默不语，在这份意味不明的气氛里沉醉。
直到走近井淮的小区门口，两人才意犹未尽得脱离。
井淮被一缕红晕沾染，猜想着付易许是不是喜欢着自己，哪怕只是一丝。
而与他对立的付易许，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你会在我运动后递上一杯温水，会在我淋雨后到处借来毛巾给我擦头，啊，你后来自己买了一条，不用硬摆着笑脸借了。”即将分别，付易许从道旁的蔷薇丛中偷摘下一片花瓣，粉嫩且留有珠水，他酝酿一番才决意塞进了井淮手中。
“我呀，不用太多，哪怕只是借我一块橡皮一支笔，我都会觉得。”
“我是会遇上有心人的。”
“这日子，还不算太糟。”
第二天，井淮早早就蹲守在了那家鞋铺子前。
当门被踹开时，摇摇欲坠，从里走出一个小老头，脑袋上零零散散几根紫毛让人过目不忘。
还挺潮？
这位就是付易许的爷爷了，没有驼背没有老寒腿也没有腰间盘突出，腰肢挺得老直，看起来比当代年轻人还要精神，唯一看起来与他想象中不违和的就是那俩手拎着的酒瓶子。
井淮瞪着眼惊讶了好久，直到付易许出现在他眼帘。
“怎么想着来找我了？”付易许挑眉，接过井淮递来的一袋包子，“我还想着去买葱拌面呢。”
“今天就不麻烦大厨啦，这包子还是我爸妈昨晚上连夜包的，他们说我昨晚上脸红得不正常，怀疑我久病复发，为了让我情绪稳定，打算每天开始做早饭给我。”井淮扶额。
“旧病复发？！是因为昨天万谨惟的事，还是去了南河？”付易许慌乱起来，手足无措得绕着门口的木桩子转了两圈。
井淮看了连忙拦住他：“没有！不是！我……我脸红是因为……你昨天和我分别时说的话。”
付易许一怔：“我让你困扰了？抱歉……”
“你没有错！是我害羞了，啊啊啊啊吃包子！别看我了！”
时间尚早，小吃街只有赶着上学的学生，他们顺着破碎的路走，两旁是陈旧的瓦屋。
六月清晨的天，抹开深黑，施予橙黄和粉黛，牵引汇聚绵绵云绒，给雨后天晴生成的彩虹铺上软垫。
时光飞逝，转眼间徐徐一月已过。
井淮再抬起头时，天已经完全明亮了，他望着窗外，感受着只有他们和准高三在校的寂寥。
此刻的付易许正在考场挥笔施墨，井淮合计着，还有一个小时付易许就结束中考了，而他，也就晚几个小时放学，他们又可以见面了，他愉悦想着。
班主任又拖堂了半刻，井淮撑着头，被闷热天气惹得烦操，班主任在台上满腔热血，台下众人全神贯注，可井淮对那种传奇故事提不起兴趣，他只想快些离开，只想去到那破旧的鞋铺子见付易许，顺便看看潮流小老头。
要他说，小老头比班主任传奇多了，也神秘多了。
“放学。”这声招呼一响，井淮就拔腿跑了。
小吃街热闹非凡，街道两边都摆满了摊子，唯独静谧的一处就只有那间鞋铺子。井淮上前扣门，等待着铺子的小主人出现。
但，付易许就这般杳无音讯了。
井淮蹲守在鞋铺门前，阅过了街上无数的情形，目睹了太阳的移动，直至落幕。
父母已经打来电话催促，他再没有见到那个身影。
他还等着付易许告诉他考试顺不顺利，等着付易许教他做饭。
两天的休假过去，井淮回到了学校，他心中空落落的，付易许踪迹的消失扰乱了他的心绪。
他下意识地摸着抽屉，没有如愿摸到付易许托人送来的，热腾腾的盛着饭食的袋子，而是突兀得出现了一封信。
身旁的唐乔发觉了他的动作，缓声解释：“我原班里有个朋友和付易许是一个考场，付易许托她把信给了我，再让我转交给你。”说罢她就转过头有些闷闷不乐，兀自喃喃着，“不会是情书吧……”
井淮听力好，捕捉到那声“情书”时，心陡然一跳，连拆信时的手都是微颤的。
信很朴素，不加以任何修饰，待他展开那张折叠的纸，耳边传来阵阵嗡鸣。
因为第一句话就是：“抱歉，我不告而别了。”
致井淮：
抱歉，我不告而别了，刚考完试，家中就传来噩耗，这一次，我是必须去H省走一遭了，有些事情，我是没有能力做到的，所以……也不知道下次见到你要等到多久了，事情解决了，我很可能就此留到H省，抱歉，我会尽力早日与你重获联系，等我。
——付易许
不知是风吹迷了眼，还是匆匆离别落寞人心，井淮低垂着头，眼下晕开朦胧，泪痕湿了领口。
不知，要待到何时。
清晨天空蒙亮，虫蝉唱响，是否能盼到与你同行？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待无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