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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棘病葬 ...

  •   早上的试考完付易许转悠到菜市场买了几个土豆,一路哼着个小曲颇有情调。
      这天不是周末鞋铺外小街上只有稀疏几人,打开门时,屋里也是出奇的静。付易许蹙眉,想着平时这时候他爷爷付永华应该是在瞎捣鼓锅碗瓢盆,给自己研究下酒菜的。
      现在是诡谲得很。
      屋子昏暗简陋,床离门之间也就几步距离。
      他一进屋时就看见付永华蜷缩在床上,地上胡乱丢放着纸团,纸薄,内里包着的鲜红还是透露了出来。
      “生病了瞒着我?!”付易许眉间锁得更紧了,他奔赴上前,发觉付永华脸色病态般的惨白,身体用薄被掩着,却还是能看出付永华——
      已经瘦的如干柴了。
      “你爷爷我病了不告诉你又怎么了?让你可怜我?还是要你出钱给我治?你这臭小子读好你的书就行了,多管……呕!”付永华撑在床边干呕,甚至喘着粗气,呼吸极度困难。
      “你有付志刚或者周虞的电话吗?”付易许沉声问道。
      “那两个白眼狼?哦,你是指望他们能给钱?”付永华不再强忍疼痛,紧捂着腹部,在狭小的屋里连声惨叫,揪心,也令人窒息。
      付易许在床边上的破箱子里翻找起来,屏气凝神,不放过一丝一毫:“只要有一点办法都得试,哪怕成功几率只有0.001%,我总不能放任你不管的。”
      “没用了,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我活不了了,要是给我那么多钱治病,还不如多买点纸钱烧了给我在阎王爷那儿打酒喝。阎王爷不过也是个丧命的可怜鬼,我和他,也是难兄难弟了。”付永华咬牙。
      “算了算了……在我那件成天摸出来看的衬衫里,两人的号码都有,付志刚他婆娘周虞要好说话些,这些年还是或多或少关心过我们。”
      那张揣在衬衫口袋里的纸条不是付易许所想的发皱而泛黄,里面记得号码说不定早就不用了,可他拿出来时,纸张是崭新的,甚至是从他刚买回来的笔记本上撕扯下来的,笔迹也是娟秀工整的,不是付永华能写出来的,更像是一个女人写的。
      付永华看他发觉了,眼下一沉:“周虞前几天给我打过电话,号码是酒桌上你刘叔他媳妇帮我记的,你知道的,我没文化,那阿什么伯数字我只认得听得,你让我写……那就是鬼画符。”
      付易许脸色铁青,愤怒之外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自责,他攥紧纸条:“那你和她说过你的病没?你这绝对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平时我也是,从没发现你的毛病。”
      “你能发现就怪喽,你每天除了上课就是跟谁去转悠,我也就是出门喝酒,咱爷爷孙子的,只有早晨出门看个几眼,顶多周末中午你回来做顿饭,晚上爷捎双鞋回来,你都睡的不省人事了,怎么,谈恋爱累得慌?”
      付易许听得翻眼:“你现在还是先管好你自己!我去隔壁借电话。”
      “你不是考试吗?”付永华探头。
      “过俩小时才考,等我考完,我去趟H省。”
      “去干嘛?”
      付易许头也不回得走了,只扔下一句话:
      “去讨这么多年的精神损失费,讨来给爷爷您治病。”
      周虞在电话里支支吾吾,没让付易许听明白什么,付易许怒火中烧,但还是给足了对方面子,只是坚决要求周虞订好高铁票,等他回去谈判。
      念着还有一堂考试,他急急忙忙在角落里蹲着写了封信,暂存在考场门口的便利店里,考完试便拜托一个女生收好去带给他重要的人。
      女生一走,付易许便忍不住眼下泛红,如果时间足够,他是想和井淮当面告别的,他不敢想象井淮为他落寞难过的样子,不敢想象他此次离别后井淮会不会又被为难,就算井淮已经不再忍受,渐渐学会反击了。
      “小……小许,付易许,我是周虞,你的母亲。”闻声,付易许愕然回头,面前化了潦草妆容的妇女,抿唇冲他僵笑着,那和他有着八分相像的面容,是骗不了他的。
      母子相见,气氛紧张,周虞悄悄看着他,多少次欲言又止。
      “你真会给我爷爷治病钱?”付易许突然开口。周虞一愣,躲避着他强横的眼神望向一旁。
      “钱是不归我管的……我带你回去是认亲父和妹妹的,你先和我们生活几天,等你爸爸将你看顺眼了,他会给你钱的。”
      “将我看顺眼?我爷爷的命可等不了人!等不了时间!”付易许冷哼自嘲,“是,毕竟我们是外人,谁会轻易给外人送钱?顶多是借,还要利息的那种。”
      “小许!哎……我,我们先回去,回去再说!”周虞硬撑着笑脸,战战兢兢得抚了抚付易许的后背。
      其实付易许也不想为难她,他能看出来周虞在家中地位低,抵抗不了丈夫,只能赔脸,忍气吞声,可是从前种种无一不警示着付易许,自己毕竟是记事以来第一次见到母亲,没有个了解,还是不要轻信为好,若是个能说会演的,落了圈套便不好了。
      “小许啊……其实,我从前是行医的,而且周围遇上过几个也有你爷爷的病状,我大抵是能确认了。”周虞拽了拽挎包链子,掩饰紧张,“多年喝酒不停,他这样捂着腹部右上部分,那儿是肝啊,你说床边有带血的纸团,便是吐血了,他,最近食欲如何?”
      付易许不加思索地回答:“我已经发现了,他近几月里吃得都少了很多,我周末中午煮饭给他,他吃了半碗饭没有就扔筷子睡觉了。”
      “睡觉的时候,有时会突然抖动,我以为是大部分人都会有的睡眠惊跳,可我现在一回想,与其说是抖动,更像是在……抽搐。”
      周虞叹息:“小许,我很确定的告诉你,这些都是肝癌晚期的症状,我不会唬你,这毕竟是人命。”
      “肝癌……晚期?”付易许眼睫一颤,指尖都不住哆嗦,“……没救了?”
      “花多少钱都没用了,肝癌晚期一般只能活6—12个月,小许,这次真的不是我们不帮你。”周虞无奈道。
      “嗯。”付易许哑然,他轻闭上眼,此刻心情复杂,踩着泥泞小路,被凹凸不平的砖绊得踉跄好几回,他竟感到有些绝望了。
      人的一生,不过如此。
      骤然,付易许被脑袋上一瞬炸裂般的疼痛惹得发慌,心里顿感不安,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心道不好,丢下周虞就朝铺子那方跑,几经波折,磕碰数回,在铺前停下时,手边多了几道血口子。
      面前的破门此刻像是一道结界,结界内的惨状付易许在头痛的那一瞬就预感到了,6—12个月是最后的日子,付易许没想到,这一天,已经是期限的结尾了。
      门变得沉重,屋内没有了喘息和惨唤,床边多了一堆纸团。
      付永华停止了呼吸。
      付易许蹲在这还有余温却没有生气的身体旁边,怒斥疾病无情,敢信生命被荆棘所束,脆弱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付易许还是坐在付永华身边,但他持着周虞的手机。
      “我爷爷死了,你们不打算火化?”
      “一条贱命,找个地方埋了不就是了?”对面的付志刚吹着哨,如同庆祝一般。
      付易许拳头捏得咯吱响,眼中布满血丝含着恨意:“你都说了,是条命,就算你看不惯他,但病逝了也该有基本的尊重吧,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付易许嗤笑:“你们连旅游钱,让我回来的车票钱都能给,火化钱就给不了了?3000块拿不出?你要肯给,我可以不计前嫌,可以回H省生活。”
      周虞一听,连忙夺过手机:“老公,再不火化尸体可就要在鞋铺子里放臭了,要是惹人过来怀疑小许杀人,我们还要把他从局子里捞出来。”周虞说话打着颤,脸边直冒冷汗。
      “嘁,给就是了,他进局子,我这脸可丢不了。周婆娘,钱打你卡上了,你是愿意养付易许了,我可不乐意,看着膈应。”
      我还不乐意了,谁要和你们待在同一片屋檐下啊!付易许忍声想着,惦记着刚才和付志刚谈的条件,回H省的事是不可避免的了,毕竟是他先开的口。
      之后几天付易许和周虞忙前忙后,去街道办出具死亡证明,去派出所吊销户口,最后收好证件将付永华的遗体送去了殡仪馆。
      三日后的早晨付永华火化后,两人去了临近山上的公墓立碑下葬,这些事务结束了,付易许就被周虞催促着坐上了前往H省的高铁。
      付易许始终沉默着,感知着自己离开了C市,心中叫苦,多有不舍,他还想多留几天,多陪陪爷爷,去看看井淮。
      “周虞,”付易许望着窗,轻道,“我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要买,现在是暑假,我在家帮忙做家务,可以付给我工钱吗?”
      周虞一愣:“啊?!小许你要买什么你和我说。”
      “可你不是不管钱么?哦对,我忘了,这事你也没权力能答应我,我得向付志刚提。”付易许冷哼着垂头,单手撑着脑袋。
      “所以你是要攒钱买什么?”
      付易许抬眸,眼中深邃,意味不明:“大数据时代,我需要一部手机。”
      来联系与他天各一方的,他恋着的那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棘病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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