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展白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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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着九月的桂香，迎着仍未散去的热潮，神兽归笼，又开始了忙碌充实的校园生活，处处扬着哀怨，却又不乏相见相识的热情。
广播里放着进行曲，值班老师在楼下撑着红花太阳伞吹哨摧促。
走廊和楼道闹成了一片，摩肩接踵，寸步难行，付易许被人群挤拥着下楼，右手被迫磨蹭在锈蚀的栏杆上，他皱着眉，心里庆幸这杆子没沾水，不然待会儿出去手臂上得染上锈迹。
他是佩服某些人在楼梯上也能打闹起来，闷热间混杂着各路调侃和一些高深话题，弥漫着一股汗臭和古龙香水味。
重重叠叠不停耸动的人脑袋看得付易许不由得生起一阵烦意，有了想突破这里的急迫感。
“请让一下谢谢……”一个男生特立独行逆流而上，被人群挤得扭曲而满面愁容。
楼梯上的人也没法，已经这般了不好让，只能勉强侧着身子让他试着穿行。
几个脾气大的倒是忍不了了，撅着嘴拽上了天，阴阳怪气得逮着人家就骂：“看到这么挤就在下面等呗，可没人逼你非要这时候上来。”
这男生看着比周围人略矮些，便让人觉得好欺负，那几人口气越来越大，看起来巴不得把人逼哭。
可结果，这男生非但没吭声，面上也一脸漠然，他声旁挨着的几人瞬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谁见过他吗？几班的？看起来也不太好惹诶，冷冰冰的。”
付易许不怎么关心这些，依着栏杆往下面平台上望，合计着多久才能解脱这闷炉子。
“请让一下谢谢。”原在远处的声音此时却近在眼前，付易许埋头看着比他矮了半个头的人。
他也没及时错身，多打量了一番，想着没在这栋楼见过，忽的起了兴趣。
四方瞟来数个眼神，似是想看付易许是不是也要为难人家，可付易许感兴趣归感兴趣，他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
他忍不住多看了眼，才往栏杆上缩了缩。
“谢谢。”
声音挺让人舒服的，付易许想着。
一众体育老师终于合力疏通了人群。可劲儿摆着手招呼去了操场。付易许如释重负得吐着气，头痛之余甚至想着要是哪天出了什么灾难，自己会不会就在遥遥四楼上逃不出去而英年早逝了。
他沉沉点头，决定托人给校长提议一学期多整几次避灾演练，毕竟，人命关天啊……
“啊！新学期，新气象，同学们啊……”校长在主席台上激情演讲，台下除了拿工资的教职工，无人捧场。
烈日当空，这满操场的学生只关注没补完的作业，开学前看的剧，和远处教师方阵里光溜溜且被太阳照的直闪的几颗头颅。
付易许站在班级队伍最后，与世隔绝般在脚下假草坪里挖了几粒石子扔着玩。本来他低着头，包揽入眼的只有塞着黑石子的草坪和他早上擦得锃亮的小白鞋。
在四周响起敷衍的掌声时，眼下，徒然被一块儿阴影掩盖了去。
付易许以为是哪个校领导来视察了，匆匆抬起头，才从余光中瞧到来者是楼梯上那位引起“公愤”的小哥。
付易许挑眉，对于这位有着一面之缘的男生站在自班队伍里倍感奇怪。他托腮思考着可是因为这位同学平时在班里处事太过于隐晦，让他没有注意到这份存在……不该啊，自己明明已经记住了班里所有人的名字。
当然，他也有名字样貌对不上的情况，但也不至于一点印象也没有吧？
或许……
“哎，你是……转来我们班了吗？”
井淮有些意外，声旁这人瞧着清冷，语气却温柔得能拧出水来，丝毫没让他觉得不舒服。
井淮虽然是孤僻性子，被人搭话略微慌乱，但不回应吧，他害怕又有人误会他立的是高冷人设。
不近人情。
他只得闷闷开口：“嗯……是转学……留级了。”坦白过后，他连忙偏过头，想着自己语气又如何。
这一边的付易许也被对方的声音惹的耸肩，顿时觉得，此生无憾了！
“咳，嗯，不瞒你说，我也是转学来的。我其实是H省的，我爷在这边生活，初二的时候家里出了点事，爸妈就把我送过来了。”付易许咧嘴笑着，毫不避讳得盯着井淮看，眼睛像是发着光，对他这个新同学充满了好奇。
“你……不问我留级的原因？”井淮有些意外。
“不问啊，万一戳你痛处了呢。诶说来，你初来乍到，这个班你还没摸清楚，有些破事是避免不了的，我是说……”
“要是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
两人都是意外得被一丝潮红染上了脸颊，他们轻咳着望向别处，心里却是深深记住了这句与阳光一般暖的话语。
好巧不巧，开学第一节就换了课，上学期原来的数学老师住了院，现下代课的老师老余教了半学期既没混个脸熟，也没记住几个学生，隔了一个暑假，井淮这个新同学混在班里自然更没让她看出与原来的差异来。
同学们图个新鲜直往井淮那处看，老余不觉得奇怪，只以为他们看的人在搞什么小动作。
她叹了口气，扳断了手里的粉笔就往井淮那处丢去。
诶，还挺准。
“这位同学回答一下第6问。”
井淮一愣，往台上一望，与老余的目光撞上了，又埋头看着摊在桌上随意挑的一本《金典课堂》，那半截红艳艳的粉笔想不看见都难……
他任命般地起身，尽管心里慌的一批，在别人眼里，他脸上的表情却充斥着冷漠气息……甚至让人感到一丝……不屑。
老余挑眉，一边朝着井淮迈来，一边想着：奇了，似乎抽到了一个狠角色。
老余装作冷静来到他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满心希望能把这家伙的气势压下去。
井淮则是四顾心茫然，但这四处环视的动作在他将来朝夕相伴的同学们眼里，无疑化为了审视，挑衅，众人虎躯一震，个个眨巴着眼，仿佛听到了一句宣告：“谁敢跟爷比？！”
可大家满脑子的众生皆苦井淮哪看得到，他感受着这放射聚焦在他一人身上的视线，顿时打了冷颤，心脏狂跳，这这这，新同学们好像对他极其敌视？？？
“看来你对你的暑假作业抱有很大的信心。”井淮一听，将这句话自动理解为老余的讽刺，他瞬间崩溃，他哪有信心啊……
他连作业都没有啊！！！
“既然有信心，那就把下两个问一起答了。”
哈喽，听到我心碎的声音了吗？
显然没有。
井淮低头不再敢和老余对视，他攥着书页边角，半天也吐不出个字眼来。他的同桌也是个强横的主，跷着腿好不客气地盯着他，丝毫不愿出口和老余解释他转学这件事，仿佛就等着他出丑，好稳固他的“霸主”地位。
教室本是出奇的安静，让人直冒虚汗，却也没静多久。一声“哐当！”巨响打破此景，把各位的心绪牵到了一旁，只见前门上那只剩框架的小窗落了下来，趟在门槛上晒太阳。
老余一看，惊了，连忙折回去察看。
“余老师啊，看来咱班的安全检查做的不够好诶，要不您下课和我们班主任说一声？”说话的是坐在门边的付易许。
见老余蹲着看框架了，付易许就往井淮这边招了招手，随即一个纸飞机冲井淮飞了过来，见井淮疑惑，付易许便直了直身子，好让井淮能看到他做的嘴型——
“展开看看。”
井淮的脑海中响起操场上付易许那句暖心的话，想到这窗户框架掉得巧合，像是帮他打破了困境，心里不禁有了猜测……不会吧？
井淮想象着纸飞机里可能有的东西，怕不是写着一句雷暴天的“还不感谢你爸爸我？”这想法过于恶心，井淮忙摇头把它甩出脑外。
罢了，就算是雷暴天的话也无所谓了，至少人家付易许真帮了自己，至少自己不用面对老余的可怕面孔了……
他慢条斯理地展开这用绘画本折的纸飞机，上面写的竟然是老余问他的三道题的答案。
［六题：3x|七题：800米|八题：6π］
看到这个，井淮又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与崩溃之中，看来，这位付易许同学是摸透了，老余并不会因为框架掉了而放过他，只会暂时转移她的注意力而已，仅此而已。
果不其然，老余把框架随意扔到门后，让它和教棍待在一块儿了，门被狠狠关上，老余回过头就在讲台上立住了，似乎是懒得动，井淮还在原地站着，他忐忑着抬头，看老余那笑容腿都软了……为什么关门？家丑……啊不，班丑不可外扬？
井淮死死捏着展开的纸飞机，这张白纸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井淮求生欲极强，就算他社恐，可为了不刚来就被赶出班门，他不请自来，唇齿间并不清晰得回答：“六题是3x，七题是800米，八题是6π！！！”
这是井淮第三次劫后余生。
井淮颤抖着坐下了，迷迷糊糊度过了这节课煎熬的10分钟，而四处议论不肯停歇。
“哇，他看起来真的不好惹诶。”
“是啊，回答老余的问题都含含糊糊的，都不愿在老余身上浪费口舌！”
当然，井淮是听不到的。
这整整一天井淮都如行尸走肉，阴霾掩面，脸上像是写着“生人勿近”。而这个班里，只有付易许不愿做这个生人，一下课，付易许就翻出座位凑到后排井淮的位置上来。
两人没说什么话，隔着段距离倚在窗边上，望着外边的枝繁叶茂，只是末了蝉鸣。
学校里的夕阳是怎样都美的，橙黄色在世界尽头，连接着这方上空深邃的蓝。
“那个框……”
“我干的，它本来就摇摇欲坠了，我只是让它掉的早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展白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