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香》川野生

2、第二章

　　（二）
　　距离上次离开清骊山已经是几年前了。
　　自从老掌门决定下山云游，凌异就被迫坐上了这掌门之位。门派事务繁杂，凌异也是几年未得清闲。好不容易等到历年节，凌异才得空下山走走。历年节是云城一年最大的节日，为了祈祷新的一年可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在这一天云城会举行最盛大的游会，百姓也会放下手里的农活，纷纷走上街头庆祝历年节。到了晚上在乞巧桥上还会举行相亲会，届时云城的未婚男女都会聚集在此，若是心有所属，便可将心仪之人的名字写在缘缕，悬挂在乞巧桥上，以此祈求两人可以喜结良缘。
　　“掌门，虽然离历年节还有几天，但是没想到云城已经这番热闹。”许久不下山，青衣不禁有些兴奋。青衣是凌异的贴身侍卫，性格憨厚，与凌异年龄相仿。自小被老掌门拣回清渊，便与凌异形影不离。凌异忙于门派事务之时，青衣自然也没有空闲。
　　“下山就不要叫我掌门了。”声音冷冽，不带有一丝感情。
　　“是，少爷。”青衣撇了撇旁边的凌异，瘪了瘪嘴。明明跟自己年纪相仿，却如此老成。“少爷，我们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了。现在已经晌午，你看，这正好有一个酒馆，不如我们进去坐一坐？”大概是许久没下山，凌异在云城闲逛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觉得累。倒是青衣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
　　“嗯。”
　　青衣已经习惯了凌异的寡言少语，并无反应。一心沉浸在马上就可以填饱肚子的喜悦之中。
　　正值晌午，酒馆几乎座无虚席。青衣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几个小菜和一盅清酒。
　　说书先生在台上说个不停，青衣听的津津有味。
　　“少爷，你有没有见过赤瑕山主？”青衣一手抓着鸡腿就往嘴里塞。
　　“没有。只听爹提起过几次。” 凌异玩转着手里的酒杯，有些心不在焉。
　　“我堂堂捕快，行不更名….”凌异突然被旁边的声音吸引过去。一个小小的身影映入眼帘。一身红衣在人群中极其显眼，乌黑的秀发被束在脑后，纤瘦的身材仿佛风一吹就倒。虽然虽然言语带些粗鄙，但也挡不住声音甜蜜清脆。纤细白皙的手指不停的剥着盘子里的瓜子，。“捕快？”凌异轻笑了一声，这么瘦小的身体，竟然是个捕快。
　　“少爷，你笑什么？”青衣突然听见凌异的笑声，刚要拿鸡腿的手顿在半空中。听到这凌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因为那个小捕快笑出了声。意识到有些失态，凌异轻咳一声，恢复了之前的冷漠脸。
　　凌异看着眼前的饭菜并没有什么胃口，随便夹了几口便放下筷子，看向窗外。街上过节的气氛真浓，摊贩上摆着各种奇异的小玩具和新鲜的水果，孩童们举着风车跑来跑去。熙熙攘攘的街头好像每个人都很开心。不知为何，凌异却丝毫无法感同深受。自从8岁那年被爹接回门派，所有的人都在告诉自己，自己以后一定要成为最优秀的掌门。别人还在玩泥巴的年纪，凌异就要每天练功读书。也是从那时候起，所有人好像都开始对他毕恭毕敬。
　　不像那个小栗子，一点也没把他当回事。
　　“哎哎哎，少爷。你快看楼下，有人打起来了。”青衣一声大喊把凌异的思绪拉了回来。凌异看向青衣，皱了皱眉头以表示自己的不满。青衣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指了指楼下。顺着青衣的手指看过去，一抹熟悉的红色映入眼帘。
　　“这不是那个小捕快么。” 凌异一下来了精神。小捕快虽然手说但是好在灵活。对方拖着硕大的身体明显有些吃力。听到小捕快说自己是清渊的人，凌异的嘴角突然浮上一抹微笑。
　　“这个小捕快凶多吉少啊。”青衣吧唧吧唧嘴巴，似乎不太看好小捕快。
　　“何如此言？”凌异收敛了笑容。明眼人一看便知小捕快占了上风，青衣武功虽非上乘，但也不会如此看不清局势。
　　“你可知那个胖子是谁？”凌异的视线一直放在小捕快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其他人。听到青衣这么一说，凌异盯着那个肥硕的身躯看了一会，摇了摇头，“不认识。”
　　青衣倒是也没觉得惊讶，毕竟凌异一心都是清渊，对于其他的事是漠不关心。
　　“那个胖子是姜仲的儿子。”
　　“姜仲？”云城小门派众多，虽不及五大派，但是明争暗斗却是一点没少。即使是凌异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对姜仲这个名字有所耳闻。姜仲本只是云城湖门派众多弟子中的一个，趁着门派内斗时趁机杀了掌门，顶上了掌门之位。然后靠着雷厉风行的作风，一路成为了云城一霸。对于小门派的争斗五大派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没想到这些小门派竟然已经放肆到当街逼良为娼。
　　“啧啧啧，这小捕快身手不错，但却偏偏惹上这个二世祖，可惜啊可惜。”青衣边说边有意无意地撇了撇一旁冷脸的凌异，似乎在等着他开口。
　　突然间，楼下喧杂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在青衣想要一探究竟的时候，只听旁边一声清脆的响声，白瓷的酒杯被捏碎在凌异手里。青衣顾不得惊讶，只觉得背后升起一股凉意。青衣慢慢地探出头去，只见小捕快被打倒在地，站在他对面的是…姜仲？！
　　青衣也曾听闻这个姜仲护儿子厉害，但是没想到连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都要出来插一脚。就在青衣为姜仲感到不齿的时候，只见凌异纵身飞了出去。青衣始料不及，拿起佩剑立马追了出去。
　　凌异向来不爱多管闲事，但眼看这姜仲对小捕快下了杀心，也顾不得其它了。
　　蓝色袖袍轻轻一拨便将姜仲的一掌给挡了回去。身旁的小捕快看着自己，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便晕了过去。凌异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揽在怀里。看着怀里发白的小脸，凌异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莫名火气。
　　姜仲看清来人，手掌渗出一层细汗。每年五大派都会召集江湖各大门派，齐聚凤危山，进行比武大会。也就大约十年前，姜仲曾在武林大会上见过凌异一面。不同于其它九，十岁的孩童，凌异自小少年老成，即使面对各大门派掌门，也丝毫不露怯。虽不爱言语，但就那样静静站着，也不禁让人感叹少年英气勃发。几年未见，少年越发挺拔，气宇轩昂间，依旧透着淡淡的疏离。听闻这凌异生性凉薄，从不曾插手别人的事情，今日却为了一个小捕快跳了出来，姜仲百思不得其解。
　　“我们清渊的人你也敢动？”字里行间没有任何感情，却引得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市井小民何曾有机会见过五大派的人。即使只是一介弟子也会引来百姓的议论，更何况是气质非凡的凌异。
　　“这…老夫并不知道这个毛头小子是清渊的人，不然肯定会给清渊个面子。”姜仲被问的一时语塞。作为云城一霸，姜仲向来注重脸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即使是清渊掌门，姜仲却也不愿在小辈面前低声细气。
　　“笑话，你算什么东西，我清渊需要你来给面子？”青衣一听，怒极反笑，指着姜仲的鼻子就是破口大骂。
　　“你竟然敢骂我爹，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一旁的姜团忍不住插嘴。姜团每天只知道在云城行凶作恶，对于江湖的事并不关心，自然也不知道，眼前这个男子就是清渊的掌门。“再说了，你护得了一时，护得了一世吗？告诉这个小捕快，不要自己一个人走夜路，小心他死的更惨。”说完，姜团洋洋得意的看向凌异。
　　“按你这么说，把你杀了便可以高枕无忧了。”说罢，凌异冲着姜团就是一掌。
　　“快看，是涟漪掌。”
　　“涟漪掌不是清渊掌门才会的掌法吗？”
　　“清渊掌门原来这么年轻。”这一下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涟漪掌作为清渊独门掌法，也只有历代掌门才可以习得这种掌法。这种掌门化柔为强，以四两拨千斤之力将施掌人的内力转换成强大的气力。因为需要极强的内力才可以将涟漪掌的发挥出来，就连老掌门也是十几年的时间才将涟漪掌运用的游刃有余。谁曾想，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男子，竟可以轻而易举的使出涟漪掌。
　　凌异这一掌连姜仲都未必接得住，更何况从未学习过内功的姜团。不到五成的内力便将姜团打的口吐鲜血。姜仲看见自己的宝贝儿子被打成这番，怒火攻心，飞身冲凌异打了过去。湖门派一众弟子见状也纷纷拔刀冲凌异和青衣冲了过去。沈传看见晕倒的沈香，顾不得自己的伤也加入战局。不出几个回合，湖山派一众便被打倒在地。
　　姜仲捂着胸口，瘫坐在地上，看着一旁已经奄奄一息的姜团，也顾不得面子，起身抓住凌异的裤脚，半跪在地上。
　　“是老奴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清渊掌门，希望掌门大人有大量，无论您提什么要求，老奴都会答应，只要…只要放过我和犬子，留我们一条贱命。”姜仲拖行着双膝，一边扇着自己耳光，一边哀求着。
　　凌异并无杀人之心，又看见姜仲为了自己儿子这般模样，便开口道：“我可以饶你一命，但你不得再踏入云城半步。”随即看向众人，说道：“我清渊向来尊重各大门派，更无意与其它门派为敌。但是如若再有门派像今天一样，仗着自己弟子众多就恃强凌弱，横行霸道，那就是公开与我清渊为敌。希望其他门派引以为戒，如若再犯，下场形同姜团。”
　　“好！好！”凌异一番话结束，人群中无一不叫好。姜仲也连忙磕头致谢，一众人拖着姜团仓皇而逃。沈传看向清渊，双手抱拳，“沈传。今日多亏掌门出手相救，救命之恩感激不尽。以后若是有用得到我们兄弟俩的地方，来沈府便可。沈府上下定会鼎力相助。家妹…啊，家弟有伤在身，不再过多叨扰，告辞。“话毕，便将沈香从青衣手里接过便离开了。
　　凌异看着两人的背影，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