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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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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柱拖着软成一滩烂泥的邹荣走后，阿琥熟不拘礼地跑到书桌前，径自拿起那把白底青彩福寿纹茶壶，又咕咚咕咚地喝干了一壶茶。
萧齐一眼瞥见，打开门吩咐下人送一大盘切成片的西瓜进来。
这种西瓜也是贡品，瓜瓤细致、入口脆沙、甘甜无比，冰镇过后更是好吃得不要不要的。
阿琥很开心地坐在书桌前，一片接一片地啃着脆沙瓤、赛冰糖的西瓜，啃得眉开眼笑。
“萧齐，我发现你府里的东西都格外好吃。就像这个西瓜吧，我们家也有，但就是没有这么好吃。”
“这是地方进贡的西瓜，优中选优的贡品，自然比市面上卖的西瓜要好吃多了。”
“难怪，我们平时吃不上贡品，今儿可要在你这里多吃几块。”
“这个西瓜不像荔枝那么娇贵，这回进贡了很多。太后赏了福王府十筐西瓜，我送了皇姐两筐，一会儿你也带两筐回去吧！”
虽说是有十筐西瓜，但萧齐也不能一个人全部享用的。
得力的属下，倚重的臣子，信任的干将……都会一一分赏下去，有时候甚至还不够分呢！
除了清河大长公主这位胞姐外，也就是阿琥能一次拿走两筐西瓜，萧齐浑然未觉地就做出了这样的安排。
“好啊好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阿琥对美食一向毫无抵抗力，笑眼弯弯地直点头后，忽然想起来问：“对了，我听说清河大长公主跟驸马和离了，是不是真的？”
萧齐很平静地点了点头，“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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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大长公主昨晚特意来福王府找了萧齐，一脸慎重考虑过的坚毅神色。
“平嶂，我决定跟薛宁和离。”
“皇姐，你想好了吗？”
薛宁当初能成为清河大长公主的驸马，是她自己先相中了人，再跑去求先帝赐婚的。
萧齐至今还记得当时皇姐喜孜孜地告诉他，“我看中了一个人，一眼就看中了。我很喜欢他，这辈子非他不嫁。”
在清河大长公主的描述中，当时她在皇城上居高临下地看新科三甲一起披红挂绿、跨马游街，一眼看见薛宁时，神神魂魂都为之一凝。
那种一眼万年的感觉，让她当时就认定了年轻的探花郎，发誓此生非他不嫁，唯求一生与之白首偕老。
“是的，我已经想好了！虽然我很喜欢薛宁，想要和他白头到老，可他心里要是没有我的话，这样的婚姻真是好没意思，也没必要再继续了。”
萧齐由衷地点头道：“皇姐，你能这么想太明智不过了。”
“平嶂，你是不是担心我会舍不得薛宁？虽然是挺舍不得的，但我有我的骄傲，不想勉强别人。况且为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错付一生，也不值的。”
“那你和薛宁谈过了吗？”
“嗯，我已经心平气和地跟他谈过了。等我们正式和离后，就让他去迎娶蕙娘，不要辜负了这位对他痴情一片的女子。”
萧齐眸底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皇姐，你没有对薛宁发火，更没有迁怒于蕙娘，还肯成全他们，真是堪为女子大度贤良的表率了。”
“如果是薛宁婚后背着我跟这个蕙娘不清不楚，我也不会这么大度，非要治他们的罪不可。可他俩婚前就心心相印，如果不是我横插一杠子，二人都已经结为夫妻了。是我倚仗天子之势让他们有情人分离，又怎能再倒打一耙去治罪？倒不如成全了他们，也是成全自己。因为我也想找一个能把我放在心坎上的男人，他会全心全意的爱我，而不是迫于皇命违心娶我。”
清河大长公主的一番话听似要求不高，想要实现却并不容易。
她想要再嫁一点也不难，作为当朝身份最尊贵的公主，想要尚主的人很多，但多半只是想要通过这桩婚姻捞取好处。
是否全心全意掏心掏肺地真爱她，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
阿琥一边吃着西瓜，一边听萧齐简洁概述了一下他昨晚与清河大长公主的谈话，不停地点头表示附和。
“大长公主做得对，驸马既然不喜欢她，那就不如另外找个喜欢她。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还怕找不着嘛！”
“你懂什么？这世上的人虽有千千万万，但想要找一个可心如意的，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找不到就一个人过呗，没有男人又不会死。”
阿琥满不在乎地扔掉了啃光的西瓜皮，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扔掉了一个臭男人。
“对了，福王妃去世后，你也一直没有迎娶新王妃。为什么呀？京城有那么多的名门淑女想要嫁给你，你怎么却挑了好几年都挑不出一个满意的呢？”
阿琥满脸好奇地八卦了一回，萧齐也不会跟她见气，随口道：“我刚不是说过嘛，想要找一个可心如意的人没那么容易。”
“到底什么样的小娘子才能让你觉得可心如意，不妨说来听听。回头我要是万一遇上了，可以把她介绍给你啊！”
“你刚才说，京城有那么多的名门淑女想要嫁给我，可你知道吗？她们想嫁的人其实并不是我，而是福王。”
阿琥都被萧齐这番话弄糊涂了。
“等一等，你是突然脑子坏掉了吗？福王就是你，你就是福王啊！你怎么连这一点都弄不明白了？”
“是你没有弄明白，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是福王，她们就不会想要嫁给我了。换而言之，她们只是看中了福王这一尊贵身份，并非我这个人。”
萧齐这么一解释，阿琥就反应过来了，也不难理解他的心思。
“我明白了，你讨厌那些想要攀龙附凤的势利小人。所有冲着你的身份想要嫁你的女子，你一个也看不上。”
萧齐点头道：“没错。就比如你的二妹冯琅，她想嫁给我当王妃就是因为有利可图——无关感情，只关乎利益。如果我那日死在了终南山，摄政王换成了安王或康王，她想嫁的人就会立马变成他们二人中的任何一个，恐怕眼泪都不会为我流一颗的。”
“虽然你这番话只是猜测，但以我对自家二妹的了解，她还真是这么一个利益至上的人。”
阿琥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暗中摇头想：人在这方面还不如动物呢！动物求偶完全是看自身条件，雄性越强壮越容易吸引到雌性。
“很多世家千金的心思也和她差不多，因为世家大族的儿女婚姻都是围绕着利益关系进行。之前的福王妃就是这样嫁给我的，当时先帝做主赐婚，我不能多说什么。如今我自己能做主了，当然不想再挑一个这样的妻子。”
先福王妃是京中世族南阳杜氏的嫡长女杜芳，她因急病去世后，杜氏一族曾经想把嫡次女杜若嫁给萧齐为继室。
那时先帝身体欠佳，萧齐已经开始协助处理朝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日后极有可能成为大权在握的摄政王。
在这个关键时刻，杜氏一族自然不想失去这重姻亲关系。
杜芳的尾七刚办完，杜家就委婉表示想让她亲妹妹杜若代替姐姐再次嫁给福王，被他断然拒绝了。
“懂了，你希望能找到一个完全不在乎你身份地位的女子。她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无论你是不是福王都照样喜欢。对吧？”
“对，你概括得很到位。”
“这个还真是有点难呢！除非你隐瞒身份与人交往，否则人家一知道你是福王，就很难抛开你的身份不谈。”
“所以我才说想找一个可心如意的人没那么容易啊！皇姐的情况也和我一样。我们这些皇子公主，看似尊贵非凡，可是想要有桩“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婚姻却很难。”
萧齐轻声喟叹着，阿琥大大咧咧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唉呀，多大点事啊！不行就算了，一个人过也没啥不好的。你看我和离后一个人不也过得挺好嘛！”
“冯琥，说起来，你真是和别的女子很不一样。”
世间男尊女卑，女子一生都要依附男子生存，所以需要遵守三从四德。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以低眉顺眼的顺从来换取有人庇护的生活。
冯琥以前也是这般柔弱顺从的女子。
不过遇上老神仙后，她除去有了神力，似乎还换了脑子，再不管三从四德那一套，按照自己的想法和心意活成了一个威风凛凛的“母老虎”。
再没有人敢轻易欺负她，不被她欺负就算好了。
“那是，我可是……”
阿琥差一点就要忘乎所以地说出“老虎”这个词，话到嘴边时警醒地来了一个紧急刹车，临时换了两个字。
“……阿琥——这世上只有我一个阿琥，跟别的女人当然不一样了！”
看着阿琥把胸膛挺得高高的，一副“本小姐天下第一牛逼”的气势，萧齐忍不住想笑：说她胖她还喘上了！
失笑之余，萧齐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说起来，我见过的女子中，也就只有她一个人不在乎我到底是不是福王，她也完全没把我当成福王捧着供着。
情不自禁地多看了阿琥一眼后，他蓦地垂下眼睫，眼观鼻鼻观心地管住了自己的视线，脑子里也荡响了一番对话。
“丑话说在前头，虽然我看了你的身子，但绝对不会做你的妻子，你可别想赖上我啊！”
“你想得美——福王妃如此尊贵的身份，岂是你一个再嫁女能高攀得起的？本王才看不上你呢！”
萧齐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深呼吸：别胡思乱想——她不想嫁我，我也不想娶她。我们只是共过患难的患难之交，如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