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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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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山时分,福王府的马车载着阿琥和两筐贡品西瓜回了永安侯府。
按照孝道规矩,子女有什么好东西要想着孝敬父母,所以阿琥打发人往正院送了两只西瓜,再给芳菲馆那边送了四只。
虽说是厚此薄彼了,但冯铨毕竟是“亲爹”,身边又还有一位夏姨娘日夜服侍着,自然值得加倍送瓜了。
除此以外,林姨娘那边也送了两只又大又圆的西瓜过去。苏姨娘就别指望了,阿琥连西瓜皮都不会施舍她一块。
得知林姨娘也和自己一样收到了两只西瓜,宋氏又气了一个半死。
“我可是正室夫人,她送东西时居然让一个姨娘跟我平起平坐,简直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要去找侯爷好好理论理论。”
百合只能尽力安抚道:“夫人莫要生气,不过就是两个西瓜,又不是什么大事,就算告到侯爷那儿,侯爷也不会因此责怪大小姐的。况且这西瓜还是福王赏的,为此闹起来传到他耳中,恐怕也会觉得是夫人小题大做了。”
的确如此,若是两个金子打的西瓜,阿琥这样分会让人觉得嫡庶不分。
但不过就是一点吃食,林姨娘又是阿琥肯认账的庶母,厚待一下也不算什么。
宋氏气得要命又无可奈何,只能满口嚷嚷着让人把西瓜扔出去喂狗。冯琅正好过来了,出声劝住了她。
“娘,您受伤后这性子真是急躁了不少。冯琥派人送来西瓜,您若是把西瓜扔出去喂狗,那就是摆明了要跟她敌对,这又何必呢?非要闹得阖府上下都知道您把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对您又有什么好处呢?”
宋氏按着自己刚刚上过药缠好绷带的胸口,咬牙切齿道:“这个小贱人,害我被烫得这么惨,我真是一想到她就没法不冒火。”
“娘,您若是动辄被她气得七窍生烟,气坏的只会是您自个的身子。眼下为了养伤,您也该好好静养,不要发怒才是。冯琥既然送来两个贡品西瓜给您消暑,那就切来吃了,权当是吃她的肉好了!”
冯琅一番话说得宋氏直点头,扭头吩咐玉兰去切瓜,然后母女俩坐在一起恶狠狠地吃瓜,在想像中把阿琥啃肉喝血了一番。
*
暮色四起后,冯铨从兵部衙门回了家,一进府就让人把阿琥叫来书房,火急火燎地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今天当街把定国公世子抢了?”
“定国公世子——爹,你是说那个姓邹的小子吗?”
“没错,定国公邹重,也是南川大长公主的驸马,他们只有一个独生子邹荣,你是不是把人给抢了?”
“啊,抢了!”
阿琥漫不经心地点了一下头,口气轻飘得就像是在说她刚买了一块香酥牛肉饼。
冯铨却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你……简直胡闹!邹荣的爹是定国公,娘是南川大长公主,舅父是称霸一方的安王,哪一个都不是咱们家能惹得起的。你把人怎么样了?没有弄伤吧?”
“我抢了人后送给福王处置了,福王又把他交给京兆府依照律法禀公处理,听说怎么着都要打上几板子吧!”
冯铨叫苦不迭。
“福王要打邹荣的板子,南川大长公主拿他没辙,毕竟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可你只是一介臣子之女,把她的宝贝儿子害得这么惨,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南川大长公主当年未出阁时,是京城出了名的刁蛮公主,要多跋扈有多跋扈。
后来窦贵妃去世,安王就藩,她的气焰才收敛了不少,但也还是不少人退避三舍的人物。
冯氏一族新贵出身,到冯铨才是第二代袭爵,不像百年世家大族那样底蕴深厚,更是不愿意惹到南川大长公主这号难缠的主儿。
可是阿琥偏偏胆大包天,当街把她的独生子抢了,还号称要“抢回去当男妾”。
这一举动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再加上她还把邹荣送到福王手里挨了打,这笔账没法跟福王算,只能算在她头上了。
“你呀你,上回在花月楼教训那位赵公子一顿后,赵侍郎跟我照面时就一副被得罪狠了的样子,这回还更上一层楼地得罪了南川大长公主。你行事这般不知轻重,搞不好会给全家招来灾祸的。”
冯铨最担心的事就是惨遭株连。
冯琥招惹了权贵人士要是她一个人倒霉也就罢了,但她也是一个不好欺负的硬茬,如果动不了她就动她的至亲之人,那他这个亲爹就会是头一个倒霉的对象。
“爹,你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连累你们的。南川大长公主要是想对付我只管放马过来,我才不会怕她呢!”
冯铨可没阿琥这么乐观,很担心自己会因此倒大霉,唉声叹气地去了芳菲馆。夏姨娘知道他为何烦忧后,很是宽慰了他一番。
“侯爷也不必太过忧心,大小姐虽然得罪了南川大长公主,可她背后到底有福王撑腰。南川大长公主再生气,拈量着这一点,应该也不敢明晃晃地跟她和侯爷过不去的。”
“就算是明面上不会怎么样,背地里使绊子也吃不消啊!南川大长公主的性子是所有公主中最霸道的一位,听说以前在宫中也欺负过清河大长公主。是吗?”
“嗯,我听公主的奶妈说过,当年清河大长公主还是小女孩时,经常被南川大长公主欺负。那时候窦贵妃是后宫第一人,所以她在宫里也是横着走的。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窦贵妃已经不在了,安王也远在封地不能替她撑腰,福王还当上了摄政王,她再也不能横行霸道了。”
“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从小养成的霸道性子,就算是能收敛几分,但难免还是会有爆发的时候。”
“侯爷,若是这个仇已经结定了,您再怎么忧心也于事无补。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见招拆招吧!”
*
次日辰正未到,清河大长公主府就派人来接阿琥,说是公主请她过府一叙。
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南川大长公主就带着一伙人气势汹汹地杀来了永安侯府。
“冯琥呢?叫她马上滚出来见本宫。”
那时候冯铨已经出门上朝去了,宋氏只得强撑着烫伤未愈疼痛难当的身体出来见客,冯琅和百合一左一右地扶着她。
“启禀大长公主,冯琥刚刚被清河大长公主派人接走了。”
如果是别家接走了人,南川大长公主还可以继续杀上门去。
但清河大长公主是福王的胞姐,她可不敢轻易造次,毕竟如今她已经不能再在这对姐弟面前作威作福了。
找不着正主儿算账,南川大长公主只能把一肚子气撒在宋氏身上,一把揪住她的衣襟破口大骂。
“你是怎么养女儿的?竟养出了这么一个混帐玩意儿。身为女子不守妇德,居然当街强抢男子,害得我家荣儿成了笑话一桩,还因此挨了二十下杖刑。这一切都是你管教不严的结果,本宫今日非治你的罪不可。”
宋氏胸口的烫伤还没好,被南川大长公主这么用力一揪,伤上加伤,痛得呲牙又咧嘴。
再一听自己还要因为那个冯琥被治罪,胸口堵得差一点昏厥过去了。
冯琅赶紧跪下磕头:“求大长公主息怒啊!我娘并非冯琥的亲娘,根本就管不了她,相反还经常要受她的气。我们母女俩其实也和大长公主一样,恨透了这个冯琥。”
南川大长公主刚才也是气晕了头,一时倒忘了冯琥并非宋氏亲生,她的生母早在孩子出生当日就难产去世了。
此刻听冯琅这么一说,她心中不觉一动。
“哦,你们母女俩果真也极恨冯琥?”
“大长公主,您可知我胸口这片伤是怎么来的?就是冯琥那小贱人使计烫的。”
宋氏疼得脸都白了,说话有些费劲,就由冯琅把伤势的由来细细说给南川大长公主听。
她自然闭口不提宋氏无事生非把林姨娘打了的事,只是添油加醋地说是阿琥有意跟宋氏过不去,借着一杯热茶伤了宋氏,打了苏姨娘,让主母一派折兵损将。再趁机安排一位新姨娘进府,把主公冯铨笼络得死死的。
“大长公主,自从这个冯琥和离回府后,我和娘就没有过过一天舒心日子。我们都恨透了她——恨不得天上能劈个雷下来,直接把她劈死了才好呢!”
“此话当真,你们该不是故意说这些狠话来哄骗本宫,好把本宫糊弄走吧?”
“我冯琅对天发誓,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否则就天打五雷轰。”
南川大长公主紧盯着冯琅问:“既然如此,你可有什么法子能助本宫把她暗中收拾一顿吗?”
虽然南川大长公主今日气咻咻地跑来找冯琥算账,但除了叫骂一番也干不了别的,不过是痛快一下嘴皮子罢了。
如果另有法子对付她,最好能是让她吃上一个有苦难言的闷亏,那就再好不过了。
冯琅一时间也没什么好主意,“回大长公主,冯琥力大无穷,想要收拾她一顿可不容易呢!”
“废话,要是容易的话我还用来问你吗?你和她到底是一家人,她有什么弱点或软肋总该比外人更清楚吧?你今日若是说不出来,我还是要治你们的罪。”
宋氏一听就急了,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脱口而出说:“对了,她痛经。”
冯琅也被提醒了,点头道:“冯琥从小到大都有痛经的毛病,每个月来经水时都疼得要在床上躺个一两天。虽然眼下有了什么神力,但这个毛病没准还在。”
宋氏勉力补充道:“一定在,记得她烫伤我之前,就在冷香院龟缩了两天没出门,平时都是动辄往外跑的。”
南川大长公主眸光闪动地追问:“也就是说,只要来了月事,冯琥就成了病弱之身,神力也派不上用场了?”
冯琅猜测道:“应该是这样。”
南川大长公主阴恻恻地冷笑了一下,“很好,既然她有这个弱点,本宫就不愁没法子收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