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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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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姨娘从冷香院出来的时候,宋氏在百合和苏姨娘的陪同下,正一起带着冯瑞去后花园玩。
苏姨娘眼尖,远远地望见林姨娘从冷香院里走出来,撇着唇角对宋氏道:“夫人您瞧,大小姐今非昔比了,林姨娘就整日里的往她那儿跑,真是会巴结啊!”
这些年来,林姨娘一直以来都尽力照拂冯琥,并非跟红顶白的巴结讨好。但是苏姨娘偏要说这些有意中伤的话来恶心人。
宋氏见了自然也是不爽,忍不住暗中咬牙。
“冯琥那个贱人抖起来了,我奈何不了她也就算了,区区一个林姨娘我难道还收拾不了吗?”
苏姨娘巴不得夫人发威,狠狠教训林姨娘一把,也间接打了冯琥的脸面——毕竟林姨娘是她那边的人嘛!
“夫人说得是,大小姐虽是金贵人儿,林姨娘却不过是半个奴婢,只要惹您不高兴了,那还不是任您打骂。”
话虽如此,林姨娘到底跟冯琥交好,宋氏可不想显得自己“无事生非”,一定要师出有名才行。
百合深知宋氏的心思,献计道:“夫人,依奴婢之见,不如这般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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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一条鹅卵石小径,林姨娘独自缓步前行。刚绕过一座小巧玲珑的假山,就被迎面冲来的冯瑞撞了一个正着。
从小过着锦衣玉食不愁吃穿的好日子,七岁大的冯瑞长得十分壮实,撞过来的时候活像一头小蛮牛。
林姨娘被他结结实实地撞倒在地,尾椎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唉哟!”
冯瑞也顺势跟着倒了下去,但是他人小鬼大地伸出双手抓住了林姨娘的衣襟,整个人都倒在她身上。有了这块人形肉垫垫底,他半点都没磕着碰着。
尽管如此,冯瑞却放声干嚎道:“啊!疼死我了!娘,疼死我了!”
在百合和苏姨娘的左右簇拥下,宋氏故作惊慌地快步走近道:“瑞儿,你怎么了?”
“娘,林姨娘把我撞倒了,我摔得好痛啊!”
冯瑞恶人先告状,林姨娘急忙分辨道:“夫人,并非如此。妾身走到这儿的时候,是小公子突然冲出来撞倒了我。”
苏姨娘重重一哼:“你的意思是小公子撒谎了?”
“林姨娘,小公子可是侯府的小主人,他就算撞了你也不会受罚,有什么理由撒这样的谎?”
百合的话音未落,苏姨娘又加重语气道:“是啊,倒是你以下犯上撞倒了小公子,必然是要受罚的,才会撒谎倒打一耙。”
宋氏不阴不阳地看着林姨娘道:“林氏,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林姨娘已经有所明了:看来夫人是存心要找我的茬,给我扣上这个罪名了。
“既然夫人不相信妾身的分辩,那就任凭夫人处罚吧!”
常言道:鸡蛋碰不过石头。
林姨娘自知在永安侯府,自己就是鸡蛋,无论如何碰不过夫人这块石头,只能服软认输,或许还能少吃一点亏。
“林氏,你撞倒小公子在先,说谎抵赖在后,还敢当着夫人的面狡辩。如不重重责罚,如何以儆效尤?夫人,依妾身之见,为了让林氏长记性懂规矩,至少也得罚掌嘴十下,再去祠堂外面跪一个时辰。”
姨娘是没有资格进入祠堂的,只能在祠堂外面冰冷坚硬的青石地板上跪着,连个蒲团都没有,更伤膝盖。
苏姨娘这番话,宋氏自然是爱听的,颔首冷笑道:“如此甚好,就这么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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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林姨娘送来的益母草粥后,阿琥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虽然腹痛不止睡得很不踏实,但还是睡到日影西斜时才睁开眼睛。
睡了半天后,肚子倒是没那么疼了,不过整个人已经被折腾得虚弱不堪。阿琥拖着软绵绵的身子坐起来,感觉一阵风都能把自己吹倒。
绿竹就守在屋里,见到阿琥醒了赶紧过来掀开床帐问道:“小姐,好些了吗?”
“嗯,总算没那么痛了!”
“要不要再喝一点红糖姜水?”
阿琥恹恹无力地摇了一下头。
“不要了,林姨娘送来的益母草粥还有吗?中午喝了一碗粥后,下午倒是勉强睡着了,看来这个粥比红糖姜水更管用。”
“倒是还有半罐呢,我这就去盛。”
盛来一碗粥喂阿琥吃下后,绿竹才缓缓道:“小姐,你之前睡着的时候,我听说林姨娘犯错被夫人重重责罚了。”
“什么?”
阿琥一愣:“林姨娘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会被夫人重重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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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竹把来龙去脉解说一番后,阿琥忍不住想骂人。
“冯瑞那个小王八羔子才是撒谎的一把好手,我亲眼见识过他恶人先告状的本领。林姨娘说是他撞倒了她,一定没错。可恨夫人却偏信那个兔崽子,如此重责于她。”
骂完冯瑞后,阿琥想想又觉得不对。
“不对,冯瑞就算撞倒了林姨娘又不要紧,他为何一口要咬定是林姨娘撞倒了他,扣她一顶以下犯上的大帽子?夫人为何又不听她分辨,再栽她一个说谎抵赖的罪名,加以重责?只怕整件事就是她们存心设的局,存心想让林姨娘吃上一番苦头。”
“小姐,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姨娘刚从咱们冷香院出去,就意外‘撞倒’小公子被夫人重责。恐怕就是因为夫人不喜林姨娘与你交好,这才故意收拾她呢。”
“可恶!有本事她直接冲我来,干吗要欺负林姨娘?”
“小姐,咱们这位夫人一向是柿子捡软的捏。你如今可不是软柿子,她如何敢直接冲你来?自然是只能拿跟你关系好的林姨娘出气了。”
“她不敢欺负我,就去欺负林姨娘,真是欺软怕硬。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一定会替林姨娘连本带利讨回来不可。”
恨恨有声地说完这番话后,阿琥询问起了林姨娘的情况。
“绿竹,林姨娘现在怎么样?”
“我打发人去看过了,林姨娘的脸都被打肿了,膝盖也跪紫了。但最严重的是她摔倒时伤到了尾椎骨,眼下都不能坐,只能躺着。”
“那有没人派人去请大夫来为她疗伤?”
“林姨娘的丫环说是已经禀报夫人了。”
后宅是女眷居住的地方,外男不得擅入,就算是大夫也一样。
如果公子小姐或姨娘病倒了,必须先禀报当家主母,征得她的同意后才能派人去请大夫入府治病。
宋氏会派人去请大夫来为林姨娘疗伤吗?阿琥对此深表怀疑。
绿竹却道:“夫人倒是半点没推托,直接就打发人去请了。”
“她会这么好心?”
“夫人刚刚重罚了林姨娘,如果还不给她看病,就显得太过苛待妾室了。哪怕为了维护自己贤良主母的名声,她也得请啊!”
阿琥还是觉得宋氏没有刁难一下有点奇怪。
*
次日下午,阿琥的经痛大有好转。身体感觉好多了,她就扶着绿竹去探望林姨娘。
林姨娘肿着一张脸趴在床上,大丫环碧梧正用热毛巾在受伤的尾椎部位做热敷,她眉头紧蹙地呼呼喊痛。
“姨娘,你好一点了吗?”
“大小姐来了,我们姨娘的伤势非但没有好转,反倒更痛了!”
碧梧话音刚落,林姨娘就强笑道:“你这丫头胡说什么?我明明已经好多了。”
阿琥道:“姨娘,你刚刚还在喊痛呢!可不像是好了很多的样子。碧梧,昨晚大夫来瞧过后是怎么说的?”
“大小姐,大夫说姨娘的尾椎骨只怕是骨裂了,至少要卧床休息两个月左右。让我用药油替她按摩,又叮嘱要多做热敷,可是我照他说的法子做后,姨娘却感觉更痛了!”
“这大夫该不是庸医吧?怎么越搞越严重了!”
“姨娘以往有什么病痛,都是请安仁坊的周大夫来看病。可是周大夫上个月回了扬州老家探亲,夫人请来了一位吴大夫,态度虽然很热情,但医术看来不怎样。”
“小姐,姨娘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这位吴大夫不会连这样的症状都治不了吧?”
绿竹感觉有些不对劲,阿琥想想也是。
“绿竹,你亲自去二道门传话,就说我身子不爽,马上派人去请王老太医过府。”
永安侯府的正经主子若是抱恙,都是请这位已经从太医院退休的王老太医过来出诊。
姨娘是半个奴婢,没有这个资格,一般都是在普通医馆请大夫。
至于下人们若是病了,往往会马上将人移出府外看病,以免把病气过给了主人。
永安侯府有资格派人去二道门传令的人,除了当家主母的宋氏,就是和离回府的阿琥了。
作为出过阁的大姑奶奶,她不用像待嫁小姐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以自由出入侯府,也能派人去请她想请的人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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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永安侯府的大小姐身体欠佳,王老太医不敢怠慢地立刻来了。
眼下的京城中,这位冯大小姐可是新鲜出炉的头号传奇人物。她在终南山救了福王的事已经传得街头巷尾皆知,热到发红发紫。
入府后,王老太医才知道冯大小姐请他来,其实是为一位姨娘出诊。
虽然这不合规矩,但是阿琥不接受拒绝:“老太医,诊金我会双倍奉上,还请你好好为姨娘看诊。”
王老太医也不敢得罪阿琥,就尽职尽责地为林姨娘看诊。
得知昨晚吴大夫来过后,交代碧梧要用药油为她按摩和多做热敷,他不觉皱了一下眉头。
“像这种伤势,不应该立刻做热敷,而是先用冰块做冷敷更好。药油按摩也要等到第三天再用,效果方佳。”
“所以吴大夫的医嘱都是错的喽?”
“是啊,按照他的法子,会造成肿胀加重,疼痛增加。”
碧梧气愤不已:“难怪我这么做过后,姨娘感觉更痛了,这个姓吴的庸医真是害人不浅。”
阿琥冷笑道:“只怕不是吴大夫的医术平庸,而是另有缘故呢!”
昨天宋氏那么麻利地答应派人请大夫,阿琥就总觉得有些不对,敢情她请来的大夫是“庸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