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凤舆志》酸汤肥肠鱼

6、白水城（3） 小乞丐

　　小乞丐在房外焦急的来回踱步，一开始还能听到一些嘻嘻索索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便没了响动，立马闯了进来；眼见谢九郎已经处理完了伤口，正在小心翼翼的系着腰带，才放下心来：“我还以为你晕过去了。”
　　“我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我看你脸色发白，待会儿去市集上给你买只老母鸡回来，最好是再能搞一只山参，一起炖汤喝，补气补血。”小乞丐一边收拾着屋里的一片狼藉，一边说。
　　“你这个小鬼头，还懂这些？！”谢九郎强撑着笑意。
　　“我姐姐生娃娃的时候，听说流了两盆血，也是用老母鸡炖山参补身子的。还有，你看起来不一定比我大，却把我当小孩子看，说不定我还要叫你小鬼头呢。”
　　小乞丐说着话，突然听到背后一声闷响，回头一看，是谢九郎倒在了地上，嘴唇翕张，脸色发白，豆大的冷汗一直往外冒。
　　小乞丐抱起他往榻上放，又扯着嗓子喊人；刚喊了一声，就被谢九郎拉住：“不…..要…..叫…..”谢九郎话没说完，就再也没了力气，只是闭着眼，努力保持着一丝清醒；却因为失血过多，逐渐陷入了迷蒙混沌。
　　他再也没有听到小乞丐叫人；恍惚中，他感到自己被轻轻的放在榻上，听到有人说：“别撑着了，我给你梳头，你好好睡一觉……..”又感到一丝指尖轻柔的拂过自己的脸颊，散乱的发丝挠得自己的脸发痒。
　　这些日子他一路跟随赵服母子，布置安排稳妥，护他们母子周全；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吃好睡好。
　　渐渐地，他觉得倦意上涌。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缕缕阳光穿透树叶，暖暖的照在自己身上，一个女子温柔的笑着看着自己，她展开一匹白布，白布随风发出轻柔的噗噗的声，一阵婴儿的笑声随着一阵铃铛声传来…….

　　这几日王子楚在与赵服和范青竹商议着如何攻打白水寨，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官府竟然没有一张白水寨所在的位置的详实地图。
　　白水河，一河两岸。
　　一边是收归纪国管辖的白水城；另一边则是被一批强盗所管辖的白水寨。原本纪国上一代国君曾想过征讨白水寨，但刚发兵不久，幽都的天子就驾崩；天下止兵戈，为薨逝的天子守孝。
　　纪国近十几年来国力逐渐式微，应付周边国家的侵扰已经精疲力竭，更没精力去收拾这些山贼。
　　而白水寨的强盗已经在这里扎根了上百年，经过两三代人的经营，实力非同凡响。白水寨的大当家更是自称白水王，俨然一副国中国的样子。
　　无论是为了防官府还是防其他山寨，白水寨都有自己的一套严密的保密手段，所以很少有人能够知道白水寨的具体位置和攻防安排。

　　玉夫人已经醒来，这几天精神也慢慢好了。她在屋里闷得太久，想出去走走。
　　正好赵服和王子楚要去城墙巡楼；玉夫人也趁机提出想去城楼看看，散散心，并且点明要谢九郎在侧。
　　白水城楼高八丈，城门口商旅不断，人来人往。
　　有些带着大件货物的商队无法进城，被看守士兵拦下，在城门口拆卸货物，不断地传来吆喝、呼喊声。
　　“我还隐约记得，以往在纪国王宫内，我的父王和兄弟们都喜欢看歌舞，而我却偏偏喜欢看这些演绎市井生活的杂戏。”
　　“公子许是没经历过市井生活，喜欢看个热闹。”
　　赵服在试着追忆以往在纪国王宫的那些已经模糊了的岁月；王子楚心里想的是如何能够尽早拿到白水寨的详实图略，回答得有些敷衍。
　　“将军，你不是在回来的路上俘虏了一个白水寨的二当家么？你没想过从他那里拿到白水寨的攻防图么？”
　　“实不相瞒，这个白水寨的二当家嘴硬得很，什么罪都受过了，就是不肯说。”
　　“威逼，开不了口；那利诱呢？”
　　“利诱也不成。他们都是无信宵小，竟然还报假消息；让我们派出去的探子几乎没能回来。”
　　王子楚领兵打仗是一把好手；但刑审拷打的事，他并不在行，平日里都交给军中专人负责。
　　他这次出门只想到一路护送公子服威仪回孤竹城，并未想到会多生一节事端，因此并未将负责审讯的人带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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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服和王子楚在城楼商量着如何拿到地图；玉夫人则与谢九郎在高高的城门望楼里，迎着温暖的暮春微风，看着漫山遍野的青绿：“我现在还记得，当初带着服儿被送往缙国的情景。那时候，大概也是在暮春时节，我们的最后一站也是在白水城。离开纪国国土的那日，我心里其他什么想法都没有，就只有害怕。”
　　“夫人如今已经离开了缙国，回到了纪国的土地上，无需再担惊受怕。”
　　望楼里空间狭窄，只容下了玉夫人和谢九郎两个人；玉夫人并没有觉得促狭，反而因为人少的缘故，放松了下来。
　　“在缙国的十三年，我日夜担心我们母子的安全，连饭都吃不下。终于，两个月后，我支撑不住病倒了。服儿还年幼，却守了我三天三夜；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服儿身边能依靠的只有我。我不能倒下，我要把服儿抚养成人。”玉夫人似乎并没有听谢九郎的劝慰，自顾自的说着想说的话；似乎想让这温柔的微风吹进往日的记忆，抚平那时被抛弃和担惊受怕的记忆给心灵造成的伤痕。
　　“你说的对，如今，我们又回来了。有你们这些谋士在侧帮助我们母子，我们一定能回到王宫。”
　　“九郎收到范先生的委托，必定会保护公子与夫人安全回到孤竹城。”
　　玉夫人侧目，看着谢九郎；俄而，温柔的笑道：“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她拿出来的路上在一家香料店里买的青木香：“当年，我出发去缙国的时候，就在这家店里买了一份苏合香放在妆奁盒里。今日路过，这家店还在，但当初我买的那款香料已经不卖了，取而代之的他们新做的青木香，闻起来腹雅清甜，很受欢迎。”
　　“做生意尚且新旧更替，不知道如今国君身边，是不是又添了新人，如这青木香一样惹人喜爱，让苏合香无地自处呢？！”
　　她在欣慰，也在担忧。欣慰的是国主既然能够把他们换回来，就证明心里还有他们母子；担忧的是，如今自己年老色衰，色衰而爱弛。国君身边，怕已经没有了自己的位置。
　　“夫人弹得一手好琵琶，若能为国主弹一曲当年你二人两情相悦的旧曲，国主一定会对夫人另眼相看。”
　　玉夫人心里宽慰了些，心里倒是想起确实有那么两首旧曲，只是这仅存的旧曲，能否让国君记起对自己的那点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