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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梁枕 ...

  •   “小姐莫是高兴糊涂了?”阿锦笑道。

      听闻大夫人的庶妹蓝嫣同安国府的二公子前几日成婚,便请已嫁出的女儿都得回去道喜,故大夫人和谢炳坤一月前便出发去了上京临鹤。

      只是舒州距上京路途遥远,一切妥当了他们今日才匆匆赶了回来。

      大夫人既回来了,谢炳坤自然也就回来了。
      谢炳竹便道,“阿锦,你莫惯她。”

      “锦姐姐待毓儿好,”谢毓不以为然,“锦姐姐喜欢惯着毓儿,怎么了?”

      “没大没小,”谢炳竹没好气道,“那闺女你且说你今日那五百两是花谁的?”

      “我爹的。”谢毓答。
      “好,”谢炳竹停箸,“那你唤为父什么?”
      “竹叔叔。”谢毓晃了晃脑袋。

      好了,至此,这话又是谈不下去了。

      谢炳竹自来只是说说,待谢毓其实宽容得很,晚间她端了盏烛台放至床旁的小桌上,白日里去外头疯玩,晚间照旧还是按点睡。

      阿锦将她的外衫褪了,又将小丫头的长发一点点梳开,“小姐可知,小姐四处奔波苦,但先生亦有不得已的苦衷,阿锦以自己的忠诚起誓,先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姐好。”她劝道。

      “锦姐姐,”谢毓蹙眉,“我懂。”
      “小姐知晓便好。”阿锦叹了口气,“看小姐近日同云儿倒是玩得好。”

      “我都忘了,”谢毓盘着腿往前坐了坐,“锦姐姐可否将云儿调到我身边啊?”

      “小滑溜鬼,”阿锦挠她鼻头道,“你个小丫头,是不是瞧着云儿新进府又性格软弱,留在你身边好替你把风让你捣腾,想也不要想。”

      “天大的冤枉——”谢毓鼓着包子脸,“云儿今日帮了我忙,求求你了锦姐姐。”
      “帮你什么忙?”阿锦问。

      谢毓自知说错了话,不情愿道,“我今日是让云儿陪着我出府的。”
      阿锦替她把鞋袜褪下,又将床帘拉了一半,才思虑着道,“小姐多个玩伴也好。”

      谢毓便高兴得一把抱住阿锦。

      到了夜间却下起了雨,蒙蒙细雨连着浓雾笼在这偌大东裳的每个角落,阿锦知小丫头最是心疼她院子里的那些花,害怕雨水浇得多将花浇死了,便取了把油纸伞撑在那花之中。

      氤氲的湿气在空中浮着,她回过身,却见长廊中一抹瘦削的靛蓝身影。

      “先生。”阿锦唤了一声。
      谢炳竹回过神神色暗了暗,“阿锦,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太过逼着她了?”

      “小姐年纪还小,”细绵绵的雨淋在伞上,阿锦将伞合了行了一礼道,“但其实学武的事情也是应当的,小姐确也早应学着防身了。”

      “却也……”谢炳竹叹了一声,转而道,“柴房负责柴火的那,查出是谁的人了吗?”

      “西凉柔枝派来的探子。”阿锦答。
      “又是柔枝,”谢炳竹一顿,他那一角的衣袍已被雨漂得有些湿,“柔枝自来中立,近几年怎么也倒戈向着离国了?狐狸这几日去哪了?”

      他说的是前几日给阿锦递信的那狐狸吊梢眼。
      阿锦便答,“先生您来这的前一晚他便回信阳了,说是要去瞧红菱院的头牌姑娘。”

      “这小子!”谢炳竹恨铁不成钢的骂,“每回都是一见我就拍屁股走人,下一回让我逮到了,非得把他也变成个大姑娘让人瞧瞧。”

      又道,“这几日你不常在毓儿身边,她这几日又常跑的不见影,你明日多派些人跟着她。”

      阿锦便遵了声“喏。”。
      她做事做派总是办公事似的,眼珠极黑,却像是透不进光一样,“你的。”谢炳竹随手扔了个纸团过去,笑了一声负手撑伞走了。

      阿锦扬手接了拆开,却见那纸上白纸黑字,寥寥草草只一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底下小字署名:狐狸。

      阿锦面红耳赤了许久,秀眉拧起,手掌暗暗使了个劲,那纸团瞬间便成了齑粉。

      次日雨水结了露,凉茶树下谢毓种的那窝蓝蝴蝶在它历过的第二次春雨中终于冒了芽,她晨时在房里学绣花,一记枇杷从天而降。
      继而墙那头便传来一声清冷的声音,“你方才扔了什么东西过去?”

      那嗓音似泠泠清泉流经耳膜,温润如玉,可那清泉却偏天生寒意,克制且冰冷。

      君遥手里捏着本佛经懒懒散散的靠在桌前,桌上是零零散散的许多宣纸,还有许多枇杷,瞧见他师父来了,立马乖乖的将身立直了去翻书。

      “谢府那位表小姐不是你该招惹的人。”梁枕冷道。
      须臾又问,“《清心经》可学会了?”

      君遥虽不大正经,东西却背得不错,合了书便道,“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梁枕点了点头,看起来颇算满意,君遥一通背下来又问,“《清心经》中曰‘神好清,心扰之,心好静,欲牵之’,可徒弟却有疑问:人本长于天地,天地既浊,人必浊,既要顺天地,又何必去追求无情无欲的清心大道?”

      梁枕便问,“贪念何生?”
      君遥答,“有欲则生贪。”

      梁枕道,“如果今日有一国主,与敌国一位公主两情相悦,却在大婚夜被公主杀死,何如?”
      未等君遥答,又道,“因为他贪恋情爱,便看不清事物的本质,才会被人轻易杀死。”

      君遥便嘟囔,“师父你说的忒麻烦,若换我,管他什么敌国我国,直接将人拐了深山野岭,到时她杀我?她还得靠老子打猎呢。”

      梁枕便瞪了他许久,最后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不可教也!”
      君遥心道,“这自然,你是和尚又不是孺子,当然不可教也。”

      却不料这句话竟说了出来,如卿院内便又鸡飞狗跳起来,谢毓心里想着墙那边的热闹,针尖便透过薄薄布料刺得一疼,晕开点点赤红。

      她哎呦了一声,谢嬷嬷忙过来瞧,瞧见谢毓绣的那只乱七八糟似鸟非鸟的东西后,终于还是没忍住,斥道,“绣东西也要用心,小姐绣的这,是什么?鸟都能嚎丧了!?”

      “这不是鸟,”谢毓允着手指,用另一只手指到,“嬷嬷你看,这是尾巴,这是耳朵,还有还有这是它的毛发,这分明是只兔子。”

      她手扎伤了,谢嬷嬷便也只好作罢,阿锦在旁瞧着那只“兔子”简直哭笑不得,谢毓直接将针线扔了,要去墙那头瞧热闹。

      “嬷嬷,我爹昨日说让你今日去他院里。”阿锦刚走,谢毓便对谢嬷嬷胡诌道。
      “大少爷什么时候说的?”

      谢嬷嬷年轻时便待在谢府,时常唤谢炳竹“大少爷”唤惯了,便是分家了亦这样叫。
      谢嬷嬷眼睛有些花,瞧东西总是梗着脖子。

      “嬷嬷竟不知道?昨日给锦姐姐说了,”谢毓便边推搡着谢嬷嬷边道,“锦姐姐近日事情繁忙,刚才竟忘了给嬷嬷你说,嬷嬷你快些去。”

      待谢嬷嬷刚走,谢毓便翻了墙骑在墙头,正瞧见如卿院里君遥正倒吊着在那抄东西。
      “啧啧,”她叫到,“你师父实在太狠了。”

      君遥他师父梁枕,据说原先是梁国护国寺的僧人,很是有些知名度,后来云游四方受过君遥他父亲的恩,便受故人之托,来谢府教导故人之子。
      谢毓拿着只饼咬了一口,“真香。”

      君遥倒吊着竟还有心思画了一只乌龟来回应谢毓,叼着笔支吾道,“拿走不谢。”
      没想到谢毓还真跳下来拿走了,她左瞧右瞧还颇欣赏的赞了句,“比我画的好。”

      三月禁闭,她这早将那本《千字文》快抄烂了,谢铮这几月进了学堂也不找她麻烦,大夫人膝下那嫡三小姐谢平巴不得谢毓禁闭,反正她们俩个是玩不到一起,她这几日有事没事,便只能爬上墙头看隔壁院子君遥的热闹。

      有时是看他倒立着背书,有时是看他在后院里抄写经文,他抄经文时,谢毓便给纸上画一些花花草草之类的东西揉成团扔过去,君遥接了,便画一只大乌龟附上谢毓的名字给扔过来。

      终于有一次,谢毓张口问君遥,“你每日抄经文?你爹是想让你长大了出家啊?”
      君遥没有回谢毓。
      只是此后足足三日,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最后还是谢毓低头,说是祖父安星斋里有许多好玩的东西,想邀请君遥同她一起去。

      谢府老爷子住的地方叫安星斋,是一处花草遍地的圣地,和他的人一样,很神秘。

      谢毓悄咪咪对云儿道,“我知道谁是拔花贼了?”
      云儿不明所以,“什么拔花贼?”

      谢毓便道,“一月前我丢的那株朱砂判,说不定就是祖父给悄悄挖走了。”
      “小姐要干嘛?”云儿问。

      谢毓挠了挠鼻子,意味深长的瞧着后墙墙头那棵枇杷树,“我要办一件大事!”
      而办大事嘛,她一个人自然不够,自然要拉上其他两个倒霉蛋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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