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获救 ...
-
这番真枪实弹的实习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大,两个人都挂了不少彩,且都有些招架不住。
但这车夫有任务在身,也不敢真伤了谢毓。
一格一挡,那车夫笑道,“小毛孩子,某人虽不会杀你,这点皮肉伤可让你也吃不消。”
谢毓咬牙道,“吃得消。”正这时,那人剑锋轻刮过她的脖颈,谢毓突然便捂着脖子痛苦的蹲下身,鲜血不断从伤口处汩汩涌出。
那车夫模样的人立时便有些慌。
他接到上边的命令是将人安全送达西缇,现下未到渡口,押的人却死了,自己定也难逃一死。
趁他分神之际,谢毓终于击中了一次,沾了剧毒的银针瞬间划入皮肉,那人踉跄着停下。
城里积了雪,这山里却并没有,鞋底踏在枯枝烂叶上面“咯吱”作响,谢毓方才将手掌划破,此刻掌心那血还未停,透过布料晕开一大片血泽,君遥替她包扎了,一路上都牵着她的手,他在谢毓前面走着,谢毓瞧不清他的脸色,大抵是不好的。
因为一路上他并未说话,哪怕只一个字。
走了许久,不敢贸然下山,也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村落,夜幕降临时,便找了一处山洞在里面待着,发生这遭完全是意外之外,便也没有随身带着火折子,紧裹着衣衫冻得发寒。
半晌,谢毓道,“早知便将那只鸡带上。”
她失了血,唇色冻得发青,说话轻飘飘的。
君遥去洞外拾了好些枯枝叶铺上,又将自己的披风褪了给谢毓披上,今夜两拨人马齐出,这山上悉悉索索,夜猫子居多,不知是敌是友。
故此即使有火,却也不敢燃。
两个人靠在一起,君遥道,“你闻闻,是不是我们常吃的那家烤鸡的味道?香不?”
谢毓倒还真仰起脸去嗅,“真的啊~”
君遥便道,“你是真迷糊了,让你想想这香味就对了,你还真当有啊,我可没有时间打鸡。”
谢毓便心想,自己还真是迷糊了,这儿是荒无人烟的郊外,怎么可能有烤鸡的香味。
“漂亮丫头,”君遥突然转过脸来,黑夜里瞧不清他的面容,那点莹莹的光便全聚在他那双漆黑无比的眸子里,那一刻,年幼的谢毓突然便想起她梦里西凉的夜,她想,那夜空上的莹莹星光,怕也不过如此,君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诗?”
谢毓道,“我最烦诗文,还有像傅正鸿那样的酸儒生,整日君子大道云云,可他若真是君子,为何不如孔孟一般,真正做到大公无私。”
又想想,孔孟也是人,怕应当也做不了真正的大公无私,那傅正鸿做不到真正的君子也必然。
君遥:“……”
她吐槽起来竟还有力气,君遥便一噎,他本来想问她有没有听过“与君初相识,犹似故人归”这句词,谢毓一开口,现下便干着嘴半天没有接话。
“阿毓,你有没有遇见过另一个自己?”
他们在硕大空旷的黑暗中相互依偎,君遥搂紧小姑娘,突然就觉得便是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一路从城内寻到城外。
从东裳到西缇统共两条官道,各关卡都有士兵把守,虽想着他们应当不会走,可还是派人仔细的查了,一直到申时末,才听属下报说一辆郊外停着的马车从绵山一条小道正往南窑方向走。
过了南窑,便可直接到西缇。
阿锦亲自携剑去绵山追。
“阿锦这下可急了,”她临走时,陈冰竟还有心吊儿郎当贴着阿锦耳廓附耳道,“阿锦你对那丫头,莫不是真上心了?左右你也要记着你自己的身份,真到那时候,可不要伤了自己的心。”
阿锦冷着脸。
她便又道,“我说的是心里话。”
“我上回受伤你还说你会包扎呢。”阿锦别过脸去,陈冰便叫,“她刚才对我翻白眼了?”
夜里又下起雪,愈是难行。
阿锦找到他们在的那个山洞时,已然到了凌晨卯时,若再迟一刻,怕就真的冻伤了。
她抱着小丫头回来时,谢长柏恰也回来了。
“阿锦,一路辛苦你了。”谢长柏道。
阿锦将谢毓交给大夫人,蓝靥压着心口直说着保佑保佑,她顺顺遂遂的过了大半辈子,可从没见过有人能光明正大从府里掳人,紧急了半日,一见着谢毓君遥安全回来,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下。
他们失踪的这小一日,梁枕这秃驴却还在如卿院里打了大半日的坐,唯有那个君遥才跟了几个月的半吊子师父十三,一起跟着阿锦去寻人。
“见过柏公子。”阿锦客客气气的行礼。
又忍不住问,“先生可回来了?”
她叫谢炳竹一般都是“先生”,谢长柏一听便知,却打了个手势,道,“你同我过来。”
谢长柏在前面走,朝阳正起,他雾青色的衣衫被熠熠的光淋了一后背,阿锦端端正正的紧随着他控制在约一步的距离,一起进了一间屋子。
“一下疏忽,死了许多人。”他面色难堪。
派在谢毓身边的人,其实不乏一些禁卫,虽在暗里,这种死伤人数,这么些年来却也只出现过一次,便是她们回舒州的途中,现下是第二次,若谢毓真出了事,临鹤的那位第一个不饶人。
“淑太妃近年身体愈不好,”他又道,面色有些犹疑,“怕是提前入京也不好说。”
阿锦那两弯远山眉便又蹙了蹙。
淑太妃是先陛下的宠妃,丞相嫡女,刚及笄便入宫做了妃子,如今人未老,病却先起。
“反正不过是迟早的事。”阿锦终于道。
她心里实则有些觉得空落落,但这种感觉也只是一瞬,旋即她便又恢复了以往的神色。
左右也不是自己能定的事,她想。
“哦,”临走了,谢长柏又急急的掏了封信递给阿锦,“伯父在路上,托我稍封信给你。”
阿锦收了转身欲走,屋里却有一个声音冷不丁在她身后道,“便没有旁的话要同我讲吗?”
声色带着市井的痞子气,懒懒的从房梁上“十分体面”的溜下来,“许久不见,”谢长柏见是故人,上去便来了个热情的拥抱,“你怎么得空跑到我家里来,还放着正门都不走?”
说着啐了一句,“一身坏毛病!”
来人正是前些月托谢炳竹给阿锦递酸诗的“狐狸”,谢长柏道,“介绍一下,监察司司南宁旗下第五小组正式编员,冷初立,代号,狐狸。”
阿锦冷着脸连问候也未问候。
冷初立便道,“她知道。”
谢长柏隔在两人中间觉得这气氛实在是……颇有点剑走偏锋一触即发火星子燃起的感觉。
“几月不见,如隔三秋。”阿锦看着冷初立突然道,“送你的,上回的回礼,不谢。”
“真不解风情。”冷初立懒懒的回。
*
临近元日闹了这么一通,府里都紧绷着。
谢毓这一觉又睡了整整一日,便受了点伤,却差点儿睡得天老地荒斗转星移了。
大夫人早早给她备了粥,说是大病初愈不能吃荤腥油腻之物,这几日便差点将谢毓吃吐。
“锦姐姐,”谢毓终于忍不了抱怨,“你同婶婶说毓儿病已经好了成不?我爹和长柏哥哥不是回来了吗,我想去盛和酒楼吃红烧狮子头。”
“当真好了?”
阿锦揭开纱布细细的给她换了药,她道,“君少爷这次能去,帮了小姐的大忙,‘投之木桃,报之琼瑶’,那小姐便同锦姐姐说说,你觉得隔壁的君少爷,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她这话,其实是想问谢毓相不相信君遥。
但她也明白,这世上其实能遇见一个在危难时也不舍弃你的人,是很难得的事,但不舍弃你,想保护你是一回事,能不能护住你,即便往后岁月举步维艰仍同你一起,又是另外一回事。
总之,她虽不会干预,却担忧小姑娘。
这姑娘是她一手看大的,是她拼死从西凉将她带到舒州,不论如何,她总存着份私心。
“我也不知道。”小姑娘这话随意至极。
阿锦心中悬着的大石便蓦然沉下,但这种沉甸甸之中,几微不可查的带了份失落。
君遥回去时梁枕正在院里习剑,他一个斯斯文文的和尚,却偏将一柄剑练得杀气腾腾。
十三给君遥敷了药又扶他睡下,行在院里瞧梁枕依在那习剑,月华冰寒,同他身上那袭月白僧衣一样,皎而寒冷,十三向他行了一礼,他的眉毛长而凌厉,剑眉入鬓,整张脸露出的,却只是这双眉毛,他道,“您练了足两个时辰?”
梁枕闻言终于皱眉停下,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十三道,“您若担忧大可亲自去瞧瞧。”
“不必。”
梁枕却突然走开,抬脚进了自己的房子。
这几日伤好了,便又好了伤疤忘了疼,少年人玩心重,整日便又变着法儿去耍。
只是经过那一次碾压式的战斗之后,谢毓和君遥在对待习武这事上终于勤奋了许多,纵以前她疯玩也是会按时修习,但现下却更认真了。
修习功夫不易,谢毓从此干脆整日去陈冰的杂货铺待着,有时陈冰也会让她给阿锦回去捎些小巧的玩意儿,谢毓自己要,陈冰倒还信誓旦旦的言自己这么懒,怎么可能会雕那些小玩意儿。
可有回谢毓却在晚上瞧见她“懒得动手”的陈冰姐姐正举灯夜游在编一只鸟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