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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南行 住在新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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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新家的陆通起初对一切都觉得难以熟悉,不过很快就沉浸在书本里,只有家里两位少爷小姐吵闹的时候才能引他从书桌前站起,尽力分开要打起来的两人。
教书先生乐意有这样好学的学生,教的东西多,内容也晦涩难懂。陆通越战越勇,课下兴致勃勃地请教问题,尤其有了旁边两位昏昏欲睡的旁听者,更得先生喜爱。
尚在垂髫之年的小姐每天晚饭总会咕噜两句抱怨的话,在大家听来却是变相夸陆通,这话听多了,不苟言笑的老爷神色变好不少。老爷不老,是总皱脸的缘故,看上去一点不好亲近,陆通只在花园一角撞见他笑,那时他轻握善生的手。
陆通知道夫人和善生之间不和睦,为了让自己不被讨厌,除了必要的接触,他只自己一个人看书。
半夜正要熄灯,善生敲开了他的门:“你都不来看我。”
不知如何回应,陆通沉默不语。
“你是她的侄儿,当然和她同仇敌忾。”善生眨眼,“我来找你就好了。”
“阿越早就承认我留在这里,等我生下宝宝,她就再也不能说什么了。”善生抚摸肚子,脸上浮现红晕。
话中的“她”当然指夫人。陆通惊讶:“有宝宝了?”
善生应声:“等宝宝出生,我就让你做兄弟。”
“不是舅舅吗?”陆通记得自己喊善生姐姐。
“你可是…她的侄儿…”提及此事,善生面色一变,“祝真意那个混蛋。”
“谁骂我啊?”门外传来声音,祝真意来了。
陆通起身:“恩人。”
“嗯,好听。”祝真意将携的盒子打开,里面是木质折叠棋盘和两盒棋子,“我想师兄家里不缺什么,就送你这个。”
“我不会下棋。”
“我教你。听好了啊,棋盘上的的九个点是‘星’,用来识别棋子的位置,中间的‘星’又叫天元…黑棋先下,双方轮流下子…”祝真意将棋盘摆好,教他认识棋盘,善生也支起头听。
突然灯灭了。
“我去换一只蜡来。”陆通奇怪旺盛的烛火为什么突然没了。
“别动。”善生按住他,声音细微。
似有东西破风刺来,“唰”地一声破开窗纸。善生挥手,指向偏左的位置,窗纸破了第二个洞,几乎同时,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我明明已经退出了,怎么会这样!”善生低呼,打开门,外面已经包围一圈人,全都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装扮。
是她宗门派来的人!
“宗门有令,跟我们回去吧。”话语自四方传来,分不清是谁在说话。
“我明明退出了。”善生也不客气,一指指向中间的人,指尖艳紫。皎洁明亮的月光下,一道不易察觉的扭曲空气直射对方眉间。对方侧身不及,被打穿头颅,无声倒下。
其他人见状不再留手,场面一度混乱。祝真意把陆通护在身后,眯眼观战,似乎在思考。察觉到什么,往月门处扫过一眼。
善生专注对付这些人要命的招数,翻身越过暗器,整张脸泛着诡异的红紫色。视线飘过月门,她显然看到什么,冷笑一声,再次飞身,双手持利爪状,向门后奔去:“拿命来!”
“不可!”祝真意大喝,也朝那边冲去,千钧一发挡住了攻击。
“啊!”门后那人惊叫倒地。内力碰撞的冲劲将她撞飞,头磕在地上,晕死过去。竟是夫人。
“是她把这些人叫来,该死!”善生继续出手,一一被挡下。
“不会是她!”
“那还有谁!”招招狠厉,久攻不得,疯狂更甚。身后跟了数人,一并回击。
“陆通!”祝真意不再退让,回击一掌。
这一掌并没有用力,人名却能让善生转移目标。轰开门,陆通正被提起,被人琢磨着要不要杀。
“放开他。有种冲我来。”善生死盯着架在陆通脖子上的刀,只要割出一道伤口,她就让那个人不得好死,“我自封武功,你放了他。”
“谁不知道你阴险狡诈?等到了渡口,我自会放了他。”那人说罢要走。
“不能走!不能走!”夫人已被救醒,面色惨白,“把他留下,要什么我都给!”
“你不要假惺惺了,恶心!”善生扔出一句话,随着那群人追去。
“嫂嫂先去休息吧。”祝真意说完跟着消失了。
惊惶失色的陆通被挟着腰,目光跟着紧随其后的善生,心知这些人对她不利,想大喊让她离开,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生死关头,他已被吓得失声。善生几次抬起手,在其他人的包围中又放下,这样会伤到那个孩子。
渡口有艘大船,舷梯上的人等候多时。
“看来你还是舍不得宗门的。”那人很年轻。
“叛徒。”善生不屑,“我既然来了,就把他放了吧。”
“这孩子是谁?”那人才问。
“禀大人,是云府的孩子。”挟着陆通的人回答。
“想必是那女人的孩子。你那么讨厌她,那我就把这孩子杀了给你解气。”
“你敢!”善生咬牙切齿。
“不敢,不敢。那就放了吧。”
陆通被扔到地上。回头看,即使善生说了那么多狠话,那年轻男人还是云淡风轻。两人看上去相识已久。
男人朝陆通甩出袖箭,离胸口半尺折断。
“你杀他?”说话间善生掐住男人脖子。
“没杀呢。”男人把她的手拿下,动作温柔。
两人就牵手状走进船舱,临了善生回头看了一眼,再度出手,可惜并无威力,男人好像完全克制她。
随后赶来的祝真意扶起陆通,目送大船离开。
中城处在运河枢纽,船运发达。这里的渡口整晚不停,船只进出。顺流而下,直达都城。一进城,万纪端就察觉数道锐利目光锁在他们身上,不由得屏息警惕,这里最可能被针对的就是陆通,因为他们瞒着张朝荣偷偷跑了。他们自身难保,何况再加上身份不明的大小姐。
“这里有很多人。”万纪端低声提醒。
“都城嘛,守卫森严,不必紧张。”
茶馆雅间内,陆通饮茶:“守卫们盯着我,不过是因为云府罢了。”
“因为你是夫人的侄子?”
“嗯。”
“云府既然是名门,你又为何出走,将自己暴露在敌人视线中?”
“云府早就被灭门,如今杀我,也只是斩草除根。”
“为何灭门?”
“大抵是姐姐记恨夫人吧。其实我不清楚个中缘由,在那件事发生后,夫人就把我送走了。”
既然如此,那这些守卫为什么对他抱有敌意?万纪端感到如芒在背。
“好了好了,你要是不想待在这,我们继续南行。现下南方的海澄澈平静,你应该喜欢。”
万纪端点头:“不过我还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件事是去银月峰旗下的产业向师父递送自己的行踪,汇报情况。
第二件事是去铸剑阁。
“铸剑阁的张公子是我朋友,这把剑便是他所赠。”万纪端摩挲腰间的长剑。
来到铸剑阁门口,她却停了脚步,踟蹰良久,转身离开,自言自语道:“如今我要事在身,还是不要冒失拜访。”
那副苦恼纠结的模样让陆通觉得很有趣:“你往常从没有这种表情。”
“只因平常互通书信,这几月断了联系,等有空再来赔罪吧。”
然后乘船继续南下。跟着商船在水上晃荡几日,已是疲惫不堪。
南方已处在初夏风和日丽的天气中,景致也与北方不同,居民较少,民风淳朴。刚安稳没几天,万纪端正在市场买菜,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粗布衣裳,举止更谨慎优雅,与周围民众的不拘小节格格不入。这个身影向旁边的货摊老板询问什么,一脸茫然。
万纪端在后面唤:“张小姐。”
身影惊了一下,转头,看清叫来人瞬间欢喜:“侠女!”
“我叫万纪端。小姐怎么在此地?”
“当然是找你们啊,说好了带我走的。”张朝荣指尖缠绕发梢,“眼下我孤身一人,你总不能抛下我吧。”
无法反驳。
陆通看到门外进来的张朝荣,面带微笑:“怎么是小姐?”
“失信非君子。”张朝荣掩面,坐在右面,扫视茶几。上面摆正在下的棋盘,黑白子棋奁挨在陆通左手边,一手下棋一手执扇,“扇子不错。”
“摊上买的文物,撑场子用的。”陆通捻起白棋,痛快落子。
“小女子想借先生的扇子一观,可否?”
“否。”
很明显,陆通并不欢迎张朝荣。张朝荣不恼,注视眼前棋局不语。
本以为娇生惯养的张朝荣受不了这种相对来说非常清苦的日子,过两天瘾就会自己离开,没想到她还学起了家务活儿,做的很起劲。剩下的当然就是缠着万纪端要学剑,拉她逛集市。万纪端当然不会未经师父允许私自传授招式,也不会离开陆通太远,因此张朝荣在两人间处处碰壁。明面上不表现出来,实际上院子扫得不干净,灰尘掸得也不仔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