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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侠 “你知道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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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江湖在哪吗?”
正在厨房切菜的陆通闻言向外看了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堂屋里张朝荣正在看手中的话本,向万纪端问。
万纪端在分棋子,回答:“江湖就是这里。”
哪里有人,哪里就是江湖。大家都知道这句话。
“不是。我是说,打打杀杀的江湖。就和话本里写的那样畅快。你那么厉害,也一定杀过人吧,将追债的壮汉‘唰唰’两剑结果,然后飘——然离去。”张朝荣描述得绘声绘色。
“不曾。”
“那你见过吗?”
“见过。”万纪端盖上棋奁。
“是不是很潇洒,很帅?”
“很狼狈。”种种遭遇闪过脑海。
“你这么厉害也是?”
“我不厉害。”
“哎…”张朝荣长叹一口气,“我还以为跟着你就能见到那种江湖呢,还不如跟着十二听老古板们讲故事。”
万纪端点头:“你说的是。”
“那还不快点请十二大爷接你回去,再这样住,我又要卖艺了。”陆通的声音传来。
“他现在肯定到处寻我呢,这期间我得好好找找。”张朝荣觉得说出来不好听,换了个词,“潇洒恣意的江湖。”
这一带人烟较大城市可少多了,出的事儿也少,住的久了相互认识,每天叽里呱啦传递各种家庭琐事。张朝荣自己就在那里打发时间,兴许能听出什么来。
果不其然,真给她听出来了。隔壁村儿的男人死了几个,仵作说是拿重物砸死的,五脏六腑和骨头都碎得搅在一起,身上一个大坑。
“为什么死啊?”有人问。
“死的那几个,都是家里殴打妻女老人的,看来是为民除害呢。”
“那村子怎么走啊?”张朝荣问。
其他人目光齐齐对准她,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都劝她不要去,还是去了。在描述中她大概知道那好汉手持流星锤,胳膊和腰一样粗。
好汉在当地很有名,众人唯恐避之不及,然而当他在酒馆喝酒时,一位窈窕的绝世美女众目睽睽走上前,双目含情地搭话。就在谈得火热时,一位红衣歹徒从天而降,当众掳走了那绝世佳人,可怜这一对有情人被拆散。
“不许唱,不许唱!”曲中的绝世佳人气愤离去,走到大门拐回来把自己关进寝室。
“你拿这个嘲笑她有些过分了。”万纪端尽力保持严肃。
“自己做的傻事,要不是有救兵,谁知道会出什么事。”陆通无奈,“这里谁能管得住她呢。”
红衣歹徒就在院内,不苟言笑。
直到搭话为止,张朝荣对那好汉还有一丝丝崇拜,没想到那厮抓住她的手出言不逊。就在她即将被扛起,红衣歹徒及时出现,短刀一闪而过,好汉的裤子应声落地。
“谢谢少侠救了小姐。”万纪端行礼。
红衣歹徒不理睬,闪身不见。
好厉害的轻功。万纪端赞叹。
扇尾在手里点了两下,陆通说:“你这几天陪着她吧,别再出什么事。”
“那你…”
“放心好了,还有别人在的。”
到饭点张朝荣不情不愿出来,桌上的菜色添了几道。
“就这些想和我道歉,门都没有。”
“没让你吃。”
“…红衣大侠呢?”
“送你回来后离开了。”万纪端接话。
“他住在哪里?”
“不知道。”
“他叫什么?”
“不知道。”
“人家救了我,怎么也不留下他好好感谢呀!”
“大侠来去自由,岂是你我能拦住的。”陆通说,“以后纪端和你一起。”
听得这话,张朝荣的愁容一扫而空,捧起碗说:“吃完饭就走。”
午后骄阳刺人。张朝荣撑把油伞将自己和万纪端罩在里面,将整个小村庄逛了遍。意图很明显,她要找出救她的人。光天化日下穿红衣佩短刀的男人,问两句就能得到很多线索,循迹跟去,遍寻不着。张朝荣不住使手帕沾汗,失望而归。
红衣惹眼。院中正是那人,红衣露了半截在矮墙上方。张朝荣重新焕发活力,兜兜转转,大侠竟然就在家里的院子!
理理衣装,她飘然走近,眉眼弯弯:“小女子见过大侠。”
大侠点头。
“那个…”张朝荣掩面,“多谢大侠出手相救。小女子张朝荣,若是有用的上的的地方,大侠尽管开口。”
大侠摇头,开口说话:“我不需要报答。你寻我一下午,可有事相告?”语气和脸一样冷冰冰的,在炎热的天气中散发凉意。
“不知大侠尊姓大名,日后也好报答。”张朝荣小心翼翼观察大侠反应。
“无名无姓。”
“是。”
“若是无事,就此告别。”
“大侠留步。不知大侠现居何处?”
“居无定所。”大侠深深望着泄气的张朝荣,“今日刚到,还没找到住处。”
张朝荣喜上眉梢:“我家还有一间空屋可住,小女子自当为大侠布置好一切!”语罢拉着万纪端去街上采买。
大侠看起来架子大,为自己布置房间的事是亲力亲为,几次接过张朝荣手里的物什,告诉她不必劳烦。张朝荣羞涩掩面,偷看忙碌的大侠。
“那位大侠来路不明,我担心出什么意外。”堂屋中万纪端背对那个房间,陪陆通下棋。
“让张小姐安分几天吧。”陆通说。
连续几日阴雨,屋子里沾满水气,潮湿异常。张朝荣忙前忙后,首先为大侠打理妥当,才继续拾掇别的东西。陆通照旧下棋,吟咏有关下雨的曲子。大侠依旧白天不见。万纪端揉揉太阳穴,困顿无比。自从大侠到来,她晚上就在堂屋阖眼静坐代替睡眠,生怕大侠对陆通不利。大侠天不亮出门,黄昏后归来,与陆通互不交谈,对自己的信息不吐露半分,只顺着张朝荣讲述暗杀类的故事,引人入胜,桩桩件件讲了很多,故事里的敌人各有特色。谁都能看出,这位大侠对张朝荣的感情不一般。
“不用每晚在这坐着。”几天来头回,大侠临走前对万纪端说话,“我要杀他,你救不了。”
他说的没错。
“能看出来你对张小姐偏爱,所以你不会杀。”
“嗯。”大侠神色缓和。
…
天快亮了。万纪端打水烧水,然后练剑。在银月峰最后一晚,她问师父陆通因何被追杀,师父说:不可说。
凭双眼就能看出陆通和大侠的关系不陌生,他对大侠既不欢迎,也不抵触,只是鲜少聊天,棋下得一塌糊涂。不过陆通的棋一向不怎么样。之前每走一步万纪端就会抬头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要把棋子浪费在无意义的位置,现在只需要看他下棋的风格,开始还会装模作失误状,后来更随意了。
棋风轻松,执棋之手凝重。
大侠早归,教张朝荣练剑。光滑的木剑在剑柄仔细缠上细软布条,拿在手里还算舒适。一个空手演示,一个持剑模仿,或对上视线,情绪不明。
就连吃饭,一个添菜,一个推菜,或巧合相碰,快速分开。
院子里传来琴声,幽雅空灵。从窗棂向外看,女子翩翩起舞,有龙凤之姿,张扬似直冲云台,收敛如躬饮清泉。男子盘腿抚琴,满目欣赏与爱慕之情。月光流洒,如梦似幻。
掩窗回头,陆通身披外衣,坐在桌前喝茶。
“他们这是…”万纪端懵懂询问。
“互诉衷肠。”
随着琴声停下,陆通也放下茶杯,回屋睡觉。
再过一会儿,开门声响起,张朝荣抱琴回来,碰见万纪端,脸上浮现尴尬之色,急忙躲避。又过片刻,万纪端推门出去,院中无人。
“你倒像个老婆婆,瞎操心。”屋顶上传来大侠的声音,人就站在上面。
“张小姐好像伤心呢。”万纪端屋内看见张朝荣眼中含泪。
“嗯。”闷闷一声。
…
“你就这样一直留在这里?”
“这是我的任务。”
“啊—”万纪端重新抬头,恍然大悟,“你是—”
是在椿庆城施以援手的人,那时他蹲在屋顶,一针打掉射向陆通的暗器,一针刺杀射暗器的人,然后手持短刀,一人将所有刺客包圆儿后拖走。
“原来你不认识我。”大侠说,“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
“那你因何现身?”
“陆先生所托。”
大侠每天在周围探查情况,那天看张朝荣一人远行,跟着过去,这才碰巧救下,哪想到张朝荣要找他,还找了一个下午。把事情说给陆通,陆通知道后就让他露面,让这位崇拜江湖义士的张小姐稳定稳定心思。
还真是操碎了心。万纪端想。
“之前放人进来也只想试探,你剑法尚可。”言下之意就是除了剑什么都不行。
“是。”
…
房门从里面打开,张朝荣脸庞清晰两道泪痕,刚才的话全让她听见了。
已经明白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她还是不甘心,坐在门槛把头埋进双手中呜咽起来。
万纪端想劝劝她不要太伤心,又想让大侠下来让两人将误会解开。好不容易将张朝荣劝到院中,给她擦擦眼泪。
再抬头,房顶只有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