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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开 室内,扇尾 ...

  •   室内,扇尾点在棋盘上的声音叫回出神的少女。
      “既然无事可做,就来陪我下棋。”
      这是两人间最常用的一句话。
      银月峰上的生活通常是按部就班,满满当当。万纪端总听师弟妹们谈论山下有趣,可她怎么觉得实在枯燥无味。天天守着任务目标,听他唱歌下棋,保护又从何说起呢。
      黄昏时分,家家户户升起炊烟,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味道。
      “汪!”一条带项圈的黄狗拱开虚掩的门,对着院子里收衣服的万纪端叫了一声。
      “陆先生是否住在这里?”牵狗的人朝里唤。
      “请问你是……”万纪端走上前。
      “鄙人黄安,来拜访陆先生。”黄安咧嘴,“这位姑娘麻烦引荐一下。”
      “稍等。”
      在转身刹那,万纪端让开左肩,顺势回身钳住黄安掌刀,一掌将他拍到地上,连着狗也被压住了。
      “姑娘你……”黄安半张脸贴着地面,含含糊糊,“鄙人是陆先生的朋友,不是什么坏人。”
      “那你为何对我动手?”想起在这个城内的遭遇,万纪端更用力,扯得黄安哀声求饶。
      “鄙人来找先生谈谈生意,只是涉及一点隐私……”
      她将信将疑缓缓松手:“你等等罢,我进去问问。”
      “我出来了。”门打开,陆通走下楼梯,“是谁找……”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自右射向陆通脖颈。
      “叮!”另一道银光同时射出,把前一道打落在地。是两枚银针。
      向上望去,不知什么时候房顶上蹲了一个人。那人紧接打出第二道针,随着左面一声闷哼,似有人倒下。
      “回去躲好!”万纪端敲晕黄安,向陆通扑去。
      周围的路人此时都跳进院子,杀气腾腾朝他们冲去。屋顶的人也跳下来,手中握着短刀迎战。
      陆通被按到桌下,盘起腿弓着腰,整理凌乱的衣衫和头发,然后一动不动。外面打斗声激烈,万纪端想去帮忙,又怕陆通出什么意外,最终只能挡在门后。
      这段时间太难熬。持续到灯火微弱,桌下的人拽拽她的衣裙:“都处理好了,让我出去。”
      万纪端就这么目光随着陆通钻出桌底,拍拍衣服,打开门外。地面上除了有拖拽的痕迹,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眼前人竟然和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样,甚至哼起了曲子!
      “别紧张,这是常有的事情。”陆通坐在楼梯上,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天空,“明天就该离开了。”
      万纪端有很多话想问,攥紧了那把利剑。如果不是刚才的黑衣人,现在她就再也不能见到这个人了。
      “是我能力不够,对不起。”
      “他们都是亡命之徒,哪是你一个小姑娘招架得住的。不用担心,刚才的黑衣人亦会保护我。”
      “你究竟是……”
      “唱曲儿的。我爹娘经管戏场,得罪了官老爷,全家就我逃出来了。”陆通笑了,“没想到吧,天子脚下明目张胆。”

      二十三年前,京城有一家知名的戏场子,叫祥梦居。祥梦居本来只是小班子,自从班主偶然娶得一位如花似玉的大娘子,生意越做越红火,更是在京中繁华的地段上开了一家店。人人都道班主托了大娘子的福,两人也是如胶似漆,成为一段佳话。陆通作为他们的儿子,从小开始学曲,有班内众多名角儿教导,也成了一个小天才。小天才除了会唱曲,做起事来也毫不含糊,很多人都戏称他“小老板”。
      直到有天,陆通背曲子时踱步到后院宴请客人的地方,撞见一个人影翻墙消失,院内横着多具尸体。他战战兢兢推开房间门,里面也无一活口,自己的爹娘也在其中。
      “跑…快跑…”倒在门口的大老爷费力抬了抬眼皮,用最后的力气拂倒了落地灯。灯火瞬间窜上整扇门,吓得陆通仓皇而逃。幸运的是一路上并没有碰见其他人,保险起见还是从厨房柴堆后的洞爬了出去。洞外是死胡同,靠着胡同内垒落的垃圾遮掩,陆通在里面躲了四天。这四天中他听着里面有很多人不时走动,想来是官兵查案。正当他要起身再钻过去,一个阴影自上而下挡住了他。
      “嘘!”
      透过缝隙,他看到白衣青年低头向这里比了噤声的手势。
      当夜他就被挖出来了,是白天的青年。青年抱起他,一点地登上墙壁、屋檐,穿过几条街落在另一个院中。四周身影显现。
      “是我。先准备些吃食,这孩子大概饿了很久。”
      从青年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气。陆通变得不安,挣扎着下来发现自己连站的力气都没有。
      “别怕。”男子蹲下,理了理陆通又脏又乱的头发,又将他抱起,“先去洗洗吧。”
      屋内陆通把一壶水吞了个精光,啃了两块点心,眼泪流下来,滋润了干痛的双眼。
      “还有力气哭。”青年调侃了一句,伸手过去解衣裳,“洗澡还会洗?”
      见陆通不回答,青年继续说:“你这个样子怎么报仇?”
      泪流得更狠了。
      “刚喝的水都给你哭出来了,你不如一边泡澡一边哭,渴了还能喝两口不是?”青年自顾自把他放到浴桶里给他洗澡,“少爷亲自给你洗澡,高不高兴?”
      陆通没心思理他,默默伤神。站了一会儿觉得头晕无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哎,你没事吧!”青年连忙捞他,浴巾围了三层后托着跑出浴室。

      身边有人在吵。吵得头很痛。
      “你个缺心眼,身体亏损那么厉害还洗澡,洗了半个往冷风里送,命都要送十条!”女声清甜,语气凌厉无比。
      “这不是救回来了吗…我怎么知道他身子那么弱…”男声小声嘟囔。
      “先饿你个十天,再送你去湖里洗洗!”
      “可别,可别…诶他醒了。”
      两人凑过去,四只眼睛对一双眼睛。
      “你醒啦。”女声温柔道。
      陆通支起身体向后退退,看清了眼前两人。女子娇小,额头上一道细细的紫线,男子还是那位青年。
      脑海中闪过清晰的场景,眼泪再次滚落。
      “别哭呀……”女子伸手擦拭,注意到陆通的的视线又缩了回去,“快给人家擦眼泪!”她凶巴巴命令道。
      “她叫善生,是她救了你。不用害怕。”青年接过女子递来的粥,撇了一勺送到他嘴边,“吃吧。”
      “要吹吹,太烫了。”善生提醒。
      “就你事儿多,男子汉怕这点烫什么?”青年躲过头上的巴掌,还是吹了两下。
      就这样,陆通被喂了满满四碗粥。
      多天下来,陆通大概了解这是一家布庄,青年叫祝真意,是这庄子的少爷,这里的所有人好像都不是普通百姓,尤其是祝真意,那晚自己亲身体验过他的轻功。

      “祝真意…是我师父。”万纪端轻声说。
      “那位女子你可认识?我看他和你师父的关系很好。”
      “师父从不提这些。”
      “是了。看你的样子就应当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不然…你怎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寻我。”
      “…你说得对。”
      刚才无论是哪方,在有动作前都不曾让她发觉。就凭这一点,她实在有太多东西需要学。这也许就是师父给她的试炼。那陆通呢?如果从他讲的故事算起,究竟是什么人要杀他至今?
      “睡觉喽。”陆通伸个懒腰,略过万纪端,“你要是不睡就收拾收拾行李,明早去租辆驴车。”
      万纪端换上一盏明灯,将散落的棋子仔细收齐。
      “棋盘上的的九个点是‘星’,用来识别棋子的位置,中间的‘星’又叫天元…黑棋先下,双方轮流下子…”她无声念着,脸上浮现微笑。这些话一字不差,都是师父说过的,原来是有这层关系。
      第二天一早,万纪端迟迟不见陆通,心里“咯噔”一声,一个箭步冲到里屋。此时的陆通抿着一把梳子,双手正胡乱绑着头发。从镜中看见冲进来的万纪端吱呜两声,示意她过来帮忙。
      “你不是从来不梳头么?”万纪端接过梳子,为他整整齐齐扎了一个髻。
      “心情不好,换换发式。”陆通眼底发青,想来是昨晚没睡好。
      两人朝着市集走去。束发的陆通惹来一些注目,本人不以为意,将一只手背在身后,颇为儒雅。在车铺谈拢价格后,两人采购些物资放上,便朝西行。
      “下西南,往中城去。”陆通指示。
      在过城门审查时,外面跑来一个蓬头垢面的人。他着急进城,左手遮遮掩掩。
      “拿出来!”士兵不耐烦地呵斥。
      来人这才颤抖着亮出藏着的手,已是少了半截,用脏布缠了厚厚的一层,渗出血迹。
      众人当场一片混乱,周围的士兵也聚过来维持秩序。
      万纪端认识这人,正是当时的乞丐。她走过去问:“你这是怎么了?”
      那人闻声一惊,下意识跪倒:“姑奶奶饶我,我再也不敢了!”
      “怎么了?”陆通拿着要审查的包裹走近。
      “是那日的乞丐。”万纪端半蹲,又问,“你为什么受这么重的伤?”
      “我…我碰上强盗,于是——”听见一阵异响,那人的表情更扭曲了,鼻涕喷了出来,连磕几个头,“不是不是,小的再也不敢贩卖妇女了,求大爷们救救我啊!”
      那异响不过是陆通包裹中棋子碰撞的声音。
      在众人厌恶的目光中,那人被士兵拖走了。
      “妇女贩卖……”陆通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差点中招。”她也在那一夜的房间中见过那张脸。
      “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陆通骂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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