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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遇 “陆先生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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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先生离开大约一旬了。”
“那…他有没有说去哪?”
“没有。”
未曾想到在自己出发前陆通就离开了。万纪端从戏场出来,眼中迷茫。眼下这个状况还是先找到宗门旗下的产业与师父取得联系为好。
作为东踞国内第一剑宗,银月峰在多处繁荣之地设有自己的产业作为宗门的情报地和落脚点,并与当地的宗派建立联系,寻求合作。也正是因为这些做法,使得银月峰被寄予厚望,承担了部分维持治安的责任。又因为宗门治下严厉,所以作风廉明,深得百姓尊重。
万纪端走入一家布庄,将袖中的玉符出示给店中的伙计看。伙计了然,领她去了后面的一间房间。不多时一位中年人走进来,万纪端朝他作揖。
“前辈。”
“不用多礼。真意早就写了信过来说你来此,是有任务在身。”
“是。只是现在任务目标已不在此地。”
“毕竟人是活的嘛。”
“晚辈希望向师父说明情况,还请麻烦师叔。”
“这倒不必。你的任务目标如今就在你来时的路上,叫…椿庆城。”见万纪端有些犹豫,中年人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万纪端将经历复述了一遍。
“如今治安是有些混乱,遇到这种人不必手下留情。”
“是。”
“休息一晚再去吧,好好整理一下自己。”
“是。”
连日奔波后她第一次睡了一个好觉。等城门门禁解除就继续原路返回。根据师叔的情报,目标人物素日是竹青色长衫,手上则持一把折扇,从不展开,在多家戏场都表演过,算一个有名的角儿。这个角儿也很独特,只签临时契约,唱了几场赚够了钱就离开。
细细想来,那天在城外偶然见到的人便是他了,也不知他是不是又去了别的地方。想到这里万纪端加快速度,只希望尽快找到他。
再次回来时,城外多了几道拒马,人们进进出出也都由士兵严格盘查。经过打听,原来是有一桩连环杀人案。
“…死状忒惨了。据说所有死者的双手全被切下,连舌头都被割了一刀,啧啧。”在店门口坐着马扎的男人听到有人问这个,兴致勃勃地插进话,“多亏了他们,我这生意啊,兴隆了不少。”
“呸呸呸!”屋里出来个女人,对着男人的头就是一巴掌,“你这损阴德的瘪三,说这种话不怕遭报应!”
男人“哎呦”一声就站起身,弓着背灰溜溜进去扎纸衣裳了。
万纪端收回目光。她不知道死者是何人,只希望别是任务目标就行。
一个破破烂烂的乞丐倚在墙边,只有手巍巍颤颤抖着破木碗里的两枚铜板。她走上前问:“你天天在这里吗?”
乞丐没反应。
“如果你回答我的问题,这些钱就是你的了。”万纪端掏出几枚钱币,伸在乞丐眼底晃晃。
“有时在这,有时在那…”
“那你可曾在哪里见过一个穿绿衣服、手拿扇子的男人?”
“有时在这,有时在那…”
乞丐似乎只会说这一句。
也是,这么平常的特征,如果不是久住,谁会在意呢。万纪端放了两枚铜板在破碗,刚要起身被拉住了。
“我的钱,我的钱…”
“你总算会说别的话。可是你太过敷衍,回答两个问题,我就给你两个。”
乞丐抓着她的袖子死死不放,万纪端无奈,只能再多放一些。
另一只手伸出去的时候被挡住了。
挡住她的是一把折扇,从折起来的样子看,扇面是白色,扇骨是青玉,未经雕刻。扇子推开她的手,探入碗中要把那四枚铜板拨掉。
“哎,我的钱!”那乞丐慌忙围住破碗。
“多谢公子解围。”她一下站起来,朝着身后人望去。
温润如玉,人如其扇,一张脸白白净净,身着一套竹青素色深衣。
“听说姑娘找我?”声音不重,纯净顺耳。
“是。在下万纪端,奉师命来保护你。”
“我?我有什么好保护的?”
“我只是听从命令,并未知道缘由。”
“你师父是哪位高明?”
“这…”万纪端不知道能不能说。
“无妨。随我走吧。”
“叮!”听到声音男子回头,看到万纪端已经持剑封住了那乞丐的喉咙。剑并未出鞘。
他惊愕不已,问道:“这是…”
“他要害你。”万纪端已将那乞丐逼得不得不抬起头,面孔十分熟悉,“你…”
乞丐显然也认识她,忙说:“误会,误会。”
“那你为何暗算?”
“只是…只是我的钱被调戏了,一时气急!”
这个说法让周围的人都笑起来。这才意识到身边已经聚集起一圈人,立刻收剑。
两人一前一后在街上走着。碰上卖糖画的摊子,男子就买了一支,递到万纪端手中。
“这…”
“拿着它吧,就当是见面礼了。”
走了挺久,从人多的地方走到人少的地方,直到停在由简易的木篱笆围成的草屋前。
“这就是我住的地方。”
门前的空地稀稀拉拉几根野草,摆着一个晾衣架,上面除了白色就是竹青色的衣裳。
“这里很简陋,还请万姑娘谅解。”上了台阶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陈旧的桌椅,桌面上摆着一副棋局。左边是厨房,右面是寝居,收拾得干干净净。男子把棋子都拢到一个棋奁,留下棋盘放茶:“我叫陆通,是俳优。”
“是。”
“平常呢,喜欢遛弯、唱曲,一般卯时起床,亥时入睡,三餐不入荤。”
“是。”万纪端不太明白说这些的用意。
“…你既然说要来保护我,当然要知道我的生活习惯,以防有人来害我。”陆通用扇尾点两下桌面,对举着糖画的万纪端道:“再不吃就化光了。”
“是。”她咬了一口,有点粘牙,很甜。
端详着面前少女的姿态,陆通问:“你还这么小就出来做这种脏活了?”
脏活?万纪端问:“哪里脏了?”
“你可知道保护我要做什么?”
“打败要害你的人。”
“取对方性命呢?”
万纪端若有所思。
“看你这副样子,即使你武功再高,也比不过那些直取性命的杀手。”
“我的确没有杀过人,也许这正是我的第一道试炼。”
“你倒是想的开。那就祝你突破境界,让我活下去咯。”陆通起身把扇子插进腰带,走向厨房,“过来看我做饭,让你熟悉我的口味。”
淡,太淡了。即使是银月峰,也会照顾大家的口味出现几道重油盐的菜,可是在陆通这里就像是清水煮菜。
“保护嗓子。”陆通这么解释。
刷碗的活就由万纪端来做,陆通则是重新分好棋子自奕。
实在是太无聊了,整间屋子只有啪啪的下棋声,万纪端在一旁静坐。
“学不学下棋?我教你。”陆通把黑子往前推,“棋盘上的的九个点是‘星’,用来识别棋子的位置,中间的‘星’又叫天元…黑棋先下,双方轮流下子…”
扇尾点着棋盘的各个部位,虽然都是听过的知识,万纪端还是认真地听了一遍。
…
“孺子可教。”灯光暗淡,陆通满意地点点头,指指自己身后的房间,“睡觉吧。你就睡前屋,我在后屋。”
万纪端宽衣后盘腿坐在榻上,回想师父对她的交代。
“…山下比不得山上安逸。你从未下山,但很多东西我都教过你,可还记得些?”
“是。”
“不错。记着这些你便可以从这里走得更远。…有些事情你想做便做,但有些事情你不想做也要去做。我知道你自有度量衡,要深思而后行。”
“是。”
师父不说话了,凝视着眼前独立的小姑娘,长长叹一口气。
“师父为何叹气?纪端一定不会给师父丢脸。”
“此行要很久才能再见了。毕竟是我从小养大的孩子,就和我的亲女儿一样。”师父向前方被雪压弯的枯树,“一定要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出剑,既已出剑就绝不手下留情。”
一夜无眠。
天不亮,院子里响起破空声。万纪端再次凭着记忆和本能挥舞着这把利剑,竟有些涩手。
收剑。天已亮了。回到屋中,陆通已经站在桌前等她了,手边扶着一把摇椅。
“走咯。”陆通折叠起椅子提着出门了。
两人穿过大大小小的茅屋,院子里都有一块小小的田,大大小小的架子挂着各种东西,不时有鸡鸭咯咯声传来,生活气息非常浓厚。和这些相比,陆通的房子确实非常简陋。
往前就是一片树林,有身着粗布的男人拿着斧头踮起脚费力地砍矮树的树枝。
再向右行约一刻钟,树木稀少,视野开阔,陆通把摇椅展开在前面的一棵树下,自顾自躺在上面。
左前方就是城门。
多么熟悉的场景。万纪端从这里仿佛看到了自己在那边向这里转头,然后上马离开。身边的人摇摇晃晃,惬意地唱起了曲子。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好听的歌,唱的是二月莺飞草长,总角孩童无忧玩耍的意境。和那时听到的声音一样清澈。
返回时家家户户的人都出来,整片村子也热闹了不少,小孩子咋咋呼呼举着草扎的公鸡迎面跑来,从两人间穿过。紧跟着的是肩上挂着竹篓的一位大婶儿,看清来人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陆公子又去散步了。”
随着大婶询问的目光,万纪端向后退了一步,垂下头。
“这是远亲妹妹陶陶,家中贫苦来投奔我。”陆通笑着说,“陶陶,这是王婶,平常帮了我不少。”
“姑娘长得挺板正的…怎么还带一把剑啊?”
“路途遥远,少不得拿这东西来唬人。”陆通侧身让路,“陶陶饿了一路,我们正要回去吃饭。”
“是了是了,那我先走了!有机会来我家坐坐,好吃的不少呢!”
万纪端应了一声,目送大婶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