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往事 目送善生离 ...
-
目送善生离开后,祝真意抱起陆通,返回云府。夫人已不在场,只有三位侍女拿着清洁工具仔细查看抹掉各种痕迹,仿佛刚才的战斗不曾存在。
“我们都太弱小了,没有办法干预一切。”祝真意只能这样说。
此后陆通更加用功,废寝忘食。他要身居高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成为所有人都无法牵制的能者。
但这状况只持续了三个月,他被夫人托付给当时的御史大人。御史大人公正严明,慈祥和蔼,却不能善待他,一月有余将他转手。转来转去,最后被小官卖去花楼。好在他生的入眼,又会唱曲,从没做过劳役,但因为逃跑挨了不少鞭子,身上满是伤疤,不能登台,就被锁在黑屋,每日一顿饭。等几天放出来,不听话继续关着。
来回几次,已没个人样儿。
再问他听不听话,他屈从本能,唯诺作答。
旧技重拾。初登场就被捧上了天,当晚为花楼狠赚一笔。名气大了,花楼大了,住的房间更豪华了,他便有底气要求更多,除了赎身。
直到一次公演,唱至高潮,台下有人率先起身喝彩,喝了半声就倒下去了,飞镖没入后背,客人们顿时作鸟兽散。任凭老妈妈哭得梨花带雨也无人留下一分钱,场子空了,妈妈的泪也空了,扇了他一耳光,骂他晦气。
官府查不到线索,走个形式就没了。花楼经过命案冷冷清清,唯一的热闹就是老妈妈当众羞辱这个半大的孩子,客官看了或许笑嘻嘻投出几个铜板。
污言灌耳,陆通早已习惯,闭眼偏头,等待巴掌。
“住手!”有人喝止。
熟悉的声音。眼睛眯出一条缝,瞥见老妈妈的头向门口转,用捏出来的娇声道:“大爷是来听曲儿的?”手还举在要打下去的位置,“这儿那么多花样,您随意选~”然后落手。
“啪!”清脆的响声。
睁眼一看,老妈妈的那只手四指诡异后折,整个人倒在地上哀声呻吟。众人看呆,无人敢上前。
“让你住手。”祝真意在巴掌落下之前双指截住她掌指关节一扔,稍用力就断了。他双眉紧锁,将罩衫脱下裹住陆通背起,飞快离开。
陆通能感受到周围有羡慕的视线。
还是熟悉的院落,在这里他曾挖过三个洞,现在却想永远待在这里。他坐在凳子上,目光跟随祝真意不曾舒展的脸,傻傻笑出声。
祝真意正在用药膏涂陆通被老妈妈扇得红肿的脸,生怕弄疼他。见他傻笑,手指用力一按:“不许笑。”
“不许我哭,不许我笑,什么规矩?”
“你笑,你笑。”刚抹上的药膏冲下一道水痕,祝真意放下药,“你就喜欢唱反调。”
云府因善生一事正处在风口浪尖上,又来一事更是要将他们推向万劫不复之地。祝真意打探到动向马上去府上要人,没想到陆通早不在此。多方查探,最终在城边刚做大的红楼里找到了。
“此地耳目众多,不宜久留。”祝真意说。
“我…又要走?”
“我和你一起。”祝真意心疼地摸摸陆通的脑袋。
清晨寒气重,祝真意驾车带着陆通出城。约莫十几里,后方一箭射出,穿破车厢刺入地中,马驹受惊长吁,前蹄高抬。借势运气跳起,与此同时周围蒙面人一拥而上。好在并不难打,提剑斩杀。随即砍断车辕,策马飞驰。陆通早在前晚通过密道出城,已到九步亭。
九步亭是都城外山上的山贼据点,其首领劫持银月峰名下产业反被祝真意一窝端,因敬佩其武功和义气而与他结交,是信得过的老朋友。
之后向东行。虽然尽力隐藏行踪,终究还是被挖出来。刺客一波接着一波,祝真意杀了一波又一波。陆通总是被安排到最隐秘的地方,只要传来淡淡的血腥气,那就是祝真意回来了。
每次找回陆通前,祝真意总会多在外面逗留散去这些味道,只是处在那种环境久了,想散都散不去,也分辨不出来有没有味道。
祝真意本想去银月峰求掌门收留,又怕波及宗门,于是南下。
躲躲藏藏一年多,陆通早就忘记正常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有时睡着睡着被叫醒,或者被幻听的刀剑声吓醒。无论什么时候醒,祝真意总在他身旁守着,仿佛从不休息。
云府一夜之间满门尽灭,养子不知所踪,女儿被铸剑阁收留。
“是西疆的人。”祝真意面无表情,“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小人。”
陆通想起善生。劫持他那人说善生“阴险狡诈”。或许对云老爷是因爱生恨罢。那时善生救醒自己,后来以身换自己活命,死在对他恩重如山的人的手里,他不怨,只是想先报双亲之仇。
“恩人,我们还能回都城吗?”
得到否定后,他想,总会有办法的。
“你见过海吗?”祝真意见陆通闷闷不乐的样子,轻声哄他,“南方人迹稀疏,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
“我不是小孩子了。”陆通对他的语气表示不服。
“是我不对。”祝真意顺着他,“现下南方的海澄澈平静,公子可有兴趣一游?”
祝真意总是这样温和,为了他惹上麻烦,即使疲劳困倦也不曾透露任何情绪。
沿路消除痕迹、再三确认周围没有威胁后,祝真意大摇大摆地领着陆通去看海。金沙碧海,骄阳映照,粼粼闪闪,仿若仙境。
“晒得好热。”象征性抱怨一句,陆通忍不住好玩心,脱了鞋子卷起裤脚朝水边踩过,顺着沙洞往下挖,有的挖出小虾。拿起会动的大海螺,里面缩着一直蟹,惊喜道:“和蜗牛好像!”
另一边祝真意躺在树下,悠然自得,闭上眼睛打盹儿。微风飘过,带动发丝。立即睁眼:“趴下!”
已经晚了。刺客窜出,朝陆通杀去。
一道袖箭飞去,从刺客喉咙穿过,带出的血溅进了陆通因恐惧张开的嘴里。
“呕…”受不了这个味道,陆通本能地干呕。刺客的血浸入沙子混入水中染他满脚。
祝真意将他挡在身后,警惕周围。
“我受命保护陆公子。”少年出现,毕恭毕敬。
是个与陆通年纪相仿的孩子,其他各不相同。面色冷漠,眼中无光,一副厌恶相。
“谁派你来?”
“主人。”
知道问不出什么,换了个问题:“你如何找过来的?”
“跟他。”眼皮动都不动。
是躺在旁边的人。剥开面罩,又搜遍全身,找到一块令牌。
“赶尽杀绝…不好!”祝真意慌乱望向陆通,两手在身侧攥拳,陷入两难之中。
“恩人若是有事,请先去处理吧。”陆通知道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不多挽留,“现下来了一位少侠。若是能活,来日定当报恩。”说罢要跪。
祝真意不让他跪,也不愿走。
“真婆妈。”少年开口,“我奉主人之命来护他,就一定能保住他的命。”
显然这并不能博取信任。
“你接我一招。”少年后退一步,低头捏一把沙子抛出。
沙子细软,随手一扬,随风散去。然而少年抛的这一把看似随意,其间内力充沛,尽数盖向祝真意。散乱无章的细沙无孔不入,难以全部抵挡。
一剑。祝真意只挥一剑,那沙就变成普通的沙,随剑风散落。
少年睁大双眼,眼中一点亮光:“这是什么剑?”
“拂尘。”祝真意欣慰道,“你合格了。”
“那还不快跑?”
确认陆通的状态,祝真意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