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条理（短篇合集）》蝉望月

9、勿念秋vol.2 可惜有些东

　　Chapter2 心动是淡蓝色的不是粉色

　　\"呃......哦，但是，还是真的很不好意思啊。”说完她才觉得有些奇怪。
　　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小心谨慎，认为自己一点点的行差踏错的是罪大恶极，却一次又一次为别人的错误辩解呢？

　　可能她这个人，生来就是这样吧，也不知道哪欠了别人。

　　她低下头沉默着，这时候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你只是在回答我后半句。\"他仿佛在提醒我，那句\"抱歉\"是否被我接受也同样很重要。
　　真是奇怪，我的心思就这么容易被看穿吗？况且还是被一个陌生人。

　　\"不用抱歉，我也没吃什么亏嘛。\"

　　说完她叹了口气，一面想着自己怎么又是这样的套路一成不变，怎么还是说些不符合内心想法的场面话，一面想着自己终于可以远离这个尴尬的氛围。
　　跟别人交流沟通，真的好难，而且，真的需要花费她很多的精力，内耗真的很严重啊。。下次一定不要这么纠结了！

　　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明白，这哪里是一声感叹就能解决的问题呢？

　　她转身走了，走了一会，却发现刚刚见过的对面的街上。
　　难道他们要回的是同一个小区？就离谱。
　　一路上她一直在想他那一句话——\"你只是在回答我后半句。\"

　　从没有人对他这样说过，或者说是，她希望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的人，从来没有给她这样的希望。

　　想到这里，她突然很激动。然后，她干出了迄今为止最不可理喻的事情。
　　她隔着马路叫他，因为不知道他的名字，就只能喊\"喂！\"，后面她想到街上不止他一个男生，所以补了一句：\"那个......我们在琴行见过的男生！\"

　　男生看着眼前的女孩从便利店的冰柜里拿了两支雪糕，一只是牛奶味的小布丁，一只是绿豆棒冰。
　　她走到他面前，举着两支雪糕，歪了歪头。
　　她似乎不太想说话的样子，可能有点不善交流吧。
　　男孩拿过了绿豆棒冰，心里又想起刚刚女孩穿越马路跑来的样子。
　　黑色的纱裙和乌黑的头发扬起，琴包一颠一颠地就跑来了，说话都说不顺畅。
　　她有点尴尬地笑着说：\"谢谢你！我能不能请你吃雪糕？\"

　　自己居然被感谢了？不会吧。
　　赵宁钦微微地皱了皱眉头，在女孩眼里，或许他此刻的惊讶才是她的困惑之处。他怎么知道她不会？

　　虽然有些突然，但是男孩还是跟着去了，或许他也想说个清楚。
　　看着她的样子，他才感觉到自己是一个与她完全不一样的人。

　　他不自觉地在原地退后一步，与女孩拉开了一段距离。
　　她大概也察觉到了，于是有些尴尬地转过身去。

　　她上了高中之后就没再留长头发，所以尽管风吹过，也不是长发飘飘，只有头顶上的一缕头发摇摇晃晃的站立一小会，嗯……怎么说呢，大概是呆毛。

　　他往前看不远处她的背影，一撮呆毛还真是很……
　　“能。不过还是AA吧。”温和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他没有笑，只是摸了摸鼻子。怎么说呢，大概是有点不自在。

　　他们果然是一个小区的，不过这也没什么惊奇的。毕竟琴行就在家门口。
　　进了小区门口，看样子是——她往左，他往右。
　　她这个社恐的勇气在今天是绝对要用光了，纠结了一路要不要说一句“再见”，又觉得第一次见，这么说总有点刻意，可她只是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没有礼貌而已啊……最后她还是决定开口：
　　“再见。今天让你尴尬了，不好意思。不过……”

　　他的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沈念秋有些紧张。毕竟碰到人家的脸，还有睫毛？眉毛？真的很尴尬，今天她就是大倒霉蛋！
　　“别纠结了。”
　　“你是弹吉他的吗？”
　　“是”
　　“你叫什么名字啊？”
　　“赵宁钦。”
　　“你喜欢向日葵？”
　　“谈不上。不过也算是。”

　　这回换成她突然停了下来。
　　“对不起，问得太多了，明明第一次见。”
　　他倒是没太在意这番“拷问”，自嘲般地笑了。
　　“是啊，第一次见面。”
　　“确实过分了点”。
　　直到最后他也没想明白自己是为什么笑了。看见向日葵得见阳光？还是奇怪自己怎么会回答了这些问题?
　　风大了，原来是要下雨，天空逐渐被灰色笼罩，他突然有点想念几个小时前淡蓝色的天空。
　　南方的夏季，阳光要么热烈滚烫，要么就埋在阴云里，投不出一丝光。
　　他加快步伐回家，换好鞋之后刚在沙发上坐下，便听见了“哗啦哗啦”的雨声。
　　走到落地窗前，脑海里忽然有了少女行在雨幕里的场景——黑色的纱裙向后飘扬，雨伞护着琴，迎着风雨归家，踮着脚尖跨过积水，或许还有没吃完的雪糕。
　　不过楼下的小路上没有人，一眼望去，只是空空荡荡的，像家里一样。

　　知道自己又开始胡思乱想，他显得有些烦躁，于是拿出吉他，面对落地窗弹了起来。
　　曲子的节奏很舒缓，他弹着弹着便唱了起来。

　　あぁ このまま僕たちの声が
　　多希望我们的呐喊
　　世界の端っこまで消えることなく
　　一直响彻世界的尽头
　　届いたりしたらいいのにな
　　永远都不会消失
　　そしたらねぇ二人で どんな言葉を放とう
　　如果可以那么我们又该说些什么好呢
　　“………”
　　男孩看向窗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一般地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第一次才怪。”
　　跳过了中间几句，他又唱起来。

　　あぁ 雨の止むまさにその切れ間と虹の出発点終点と
　　雨渐渐停止在那个瞬间在彩虹的起点和终点
　　この命果てる場所に何かがあるって
　　在生命的尽头有什么等着我

　　“……………”

　　また「はじめまして」の合図を決めよう
　　二人一起决定下一次“初次见面”的暗号吧
　　君の名を今追いかけるよ
　　我会从现在起追寻你的名字

　　你的名字是，沈念秋。
　　他把帽子的前沿往下拉了拉，想要掩饰什么。
　　可惜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就像有些东西注定会失去，道理是一样的。

　　赵宁钦，赵宁钦？这名字有点熟啊……谁记得我的名字呢？同学们恐怕都避之不及才是。
　　朋友圈里之前的同学相互约着聚会聚餐，但是也没叫上我。我有他们的微信，也记得他们的名字，他们大概也记得我的，毕竟毕业不久。但是记得又有什么用呢？记得却像忽略了一般，还不如不记得。
　　她眼里又有些泛酸，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又冲去卫生间洗脸。厨房飘来饭菜的香味，看来家里有人。

　　“今天学琴怎么样啊？”
　　“还行吧。”
　　“你的房间太乱了，跟你说多少遍了都不清，正好刚才你不在家，我就全给你收拾了一番。课本都留下了，乱七八糟的纸我都清掉了。现在你那整齐多了。哎呦，你不知道，你妈妈我今天收拾的时候被你书箱里那些虫还有房间里的蚊子咬的呀……”
　　“可我那里还有一些有用的资料，妈，为什么清理之前不跟我说一声呢？”
　　“还跟你说一声？你这老收藏家，没用的东西一大把，什么都舍不得扔，我要问了你肯定又不肯清理，到时候越来越乱。”

　　“……”

　　她没有立刻回到卧室，毕竟这样的行为，要是被母亲觉得她在置气，肯定又要被教训一通。
　　所以她坐在那吃完了这顿饭。她吃得很快，饭菜咽下去，咽喉间的冲动和酸意便能压下去一些，不至于那么明显。
　　她讨厌在别人面前哭。很早之前，至少在她心里家人就已经不再是‘家人’，而是‘别人’了。更何况，她也不敢哭，不单单因为母亲在面前，还因为她记得一句话：“你长大了。”

　　卧室里的灯一整天没开，她躺在床上，只有微小的声音时不时扰乱着寂静。
　　几年前的今天，外婆回了老家，再也没回来。
　　几年后的今天呢？她知道她自己也再也回不来了。

　　我痛恨成熟到不要你望着我流泪
　　但漂亮笑下去
　　仿佛冬天饮雪水

　　她一顿一顿的发出声音，唱歌于她本是快乐的，此刻又因为这下意识唱出来的却令她心痛的歌词而变得令人悲伤。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唱起了情歌，还是自己最不熟悉的粤语歌。

　　或许现实真的比歌词还可悲吧。这样的歌多听几次也就好了，不幸的是，她就是现实当中那个人。歌曲不想听了可以随时暂停，而她的人生永远都会往前走，被时间和现实推着，她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