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书》另婴

6、第 6 章

　　慕晨坐在自己的营帐里发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皇翃烨，鼓励他继续折磨斯颜？不，这显然是不对的！让他想开？也不可能，他如果能想开，也不会如此对待斯颜。

　　呀呀呀，这该怎么办才好？

　　雷韧天大剌剌的拉起营帐，走了进来。

　　在慕晨旁边坐下，见慕晨只愣愣地盯着自己发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的雷韧天在自己脸上东摸西摸了半天，才奇怪的问：

　　[我脸上哪里不干净你就直说吧？别这样看我了。]

　　谁知慕晨呆呆地道：

　　[你知道吗？斯颜是于幼舆的孩子。]

　　[什么？！你说斯颜是他的孩子？]

　　太过的震惊让雷韧天轰地站了起来，气势惊人吼了一句。

　　没好气地白了雷韧天一眼，慕晨道：

　　[吼什么！坐下，坐下，别像头熊似的！恩，斯颜就是于幼舆的儿子，你说，现在怎么办？马上要开战了，这件事情和别的不一样，烨一定会分心的。]

　　立刻坐下，缓缓靠近慕晨，像是听到了天大秘密般，雷韧天刻意压低了声音道：

　　[那……烨，知道了吗？]

　　受不了地再次狠狠白了他一眼：

　　[白痴啊你！他不知道的话，会变得那么反常吗？肯定是知道了啊！！]

　　再次轰地站起，雷韧天又是气势惊人一吼：

　　[什么？！他知道了？？那要怎么办？]

　　[你给我闭嘴！]

　　慕晨终于忍不住喝了一声。

　　[哦哦，]

　　边答应着，边乖乖的坐下，雷韧天又压低声音道：

　　[那怎么办？我们要杀斯颜灭口吗？你确定斯颜就是于幼舆的儿子？那个于幼舆就是害皇后被赐死的于幼舆？]

　　有些郁卒地，慕晨压低了眉毛，道：

　　[应该是吧，我也不是很确定，不国北国还有人敢把自己的名字唤做于幼舆吗？那应该就是他了。]

　　大大的吸了一口气，雷韧天道：

　　[天啊！怎么早不遇到他晚不遇到他，偏偏在这个时候遇到。这个时候分心可不是闹着玩的，季珲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啊！]

　　慕晨点点头，神情黯淡

　　[但是要烨不分心是不太可能的，当年那件事情，岂是说释怀就释怀的？]

　　两人多望一眼，叹了一口气。

　　于幼舆，是这十六年来，北国不敢提起的名字。因为对于北国皇上来说，于幼舆这三个字是不能碰的禁忌，每次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据北国老臣讲，于幼舆虽然对北国有贡献，但是他身为男子，不该妄顾礼仪，和皇上如夫妻般行影不离，并不让皇上宠幸其他妃子。直到二十年前，朝廷重臣，纷纷上书，请皇帝尽国君责任，为北国留下子嗣，抵不过压力，也无法忽视自己的责任，皇上在皇后寝宫呆足了两个月。这本是理所当然，虽然大家都知道于幼舆会闹闹别扭，但谁也没想到，于幼舆居然醋意大发地伤了皇帝并嫁祸给皇后。虽然最后查明了真相，也让于幼舆也吃了苦头，但皇上对于幼舆的疼爱仍然是有增无减，宠溺他到让人吃惊的地步。

　　后来皇后生下了皇太子皇翃烨，皇帝也只是去探望了几次，让皇后伤透了心。

　　在后来，在皇翃烨两岁的时候，皇帝为了利用皇后家族的权力，让自己的皇位得到稳定，和皇后渐渐亲密起来，而于幼舆居然对皇上对他的宠爱视而不见，任性地负气离开。他离开本是好事，但他千不该，万不该，在皇帝对他放下了千般疼爱的时候离开，谁都看的出来，皇上心里最重视的就是他，他的离开，想当然给皇后带来了苦难。

　　皇翃烨和皇昱琰之间非常冷漠，他却和自己的母后非常亲密。

　　北国皇后，慕晨雷韧天都是见过的，确实是位非常美丽温柔的女性，笑容总是淡淡的，透着微微的忧郁。

　　于幼舆离开后的第六年，皇翃烨八岁的时候，皇上清除了最后一批异己后，赐给皇后一段白绫。

　　皇后接到白绫的时候，皇翃烨也在场。他看着对他万般疼爱的母后悲伤哭泣的脸，听着母后搂着他说，对不起，以后不能再照顾他；听着母后说着过往的往事，和心里的寂寞；最后看着母后掉在梁上冰冷的尸体。

　　这在皇翃烨心里留下了极深刻的痕迹，让他无法原谅尽情利用伤害母亲，最后还处死了母亲的北国皇上皇昱琰，更无法原谅母亲所有痛苦的源泉——于幼舆。

　　现在他知道了害死自己母亲的凶手的孩子就在北国营帐里，而且还是和他那么亲近的人，这叫他情何以堪？叫他如何能够平静？？

　　可是，烨原本应该理所应当的尽情折磨斯颜，但是他确对斯颜避而不见，好象在压抑着自己怒气般。

　　还没等到慕晨和雷韧天想到该怎么办，对绵县的战争就开始了。

　　绵县的齐国兵力原本有十万，在加上达州撤退过去的人数，一共大概有齐兵三十万，绵县为齐国第二大城，又距离盛产粮食的秉沧极近，囤粮丰富，不适长战。

　　绵县仍不是由季珲带兵，驻守绵县的是齐国老将戴柏沧。此人打仗喜好正面进攻，兵法刚正，不屑于用计。是个有些古板的将军。他自信正面进攻可以在七天内结束战争，并且有粮仓秉沧在后支援，因此在绵县内只存贮了八天粮食。戴柏沧将三十万大军，几乎都集中在了绵县，准备彻底赌死北国大军的前进步子。秉沧只有区区两万兵士。

　　皇翃烨和慕晨带领精兵三千，饶过绵县直达秉沧，捕获秉沧所有重要官员的家人，在不惊动任何官兵的情况下，将秉沧所有官员暗中控制，凡是不降者，斩立决！然后让他们不动声色的和绵县继续保持正常的联系。

　　而雷韧天就驻扎在绵县城外，拖住戴柏沧.，第六天，戴柏沧开始向秉沧催粮，自然是不会有结果。

　　到了第八天，秉沧官员在北国军队的威胁下，跟戴柏沧通信，暗示说，不派给粮食，全是季珲的意思，戴柏沧见信大怒，心想，自己虽曾为了不少国事与季珲发生冲突，但他绝不该在此时断绝自己与齐国三十万大军的同胞的生路。一怒之下，立刻提笔，写书简给驻扎在知竹的季珲，严厉质问，并同时写书简回京。

　　到了第十一天，绵县城里已经因为饥饿出现浮躁之声，管舞立刻求见戴柏沧，反复劝之投降，戴柏沧自想，季珲断然是不会派粮，自己坚持下去也是死路一条，投降反而是最好的方法，免得齐国士兵白白送死。于是答应打开城门。

　　刚一开城门，北国兵士一涌入，就架住了所有毫无防备的重要将领。

　　戴柏沧大惊，质问管舞为和言而无信，管舞冷冷的道：

　　[我是怕你言而无信，到时候反攻北国，所以就先下手为强了！]

　　[你！！]

　　气得浑身发抖，戴柏沧什么话都无法说出，正在时候，城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官兵，急冲冲的闯了进来，待停下来，一看城内的架势，顿时惊呆。

　　雷韧天夸张的抚抚自己的胸口，道：

　　[好险啊！再迟一点点，我们就危险了。]

　　管舞哼了哼，没有再说话。

　　雷韧天走到骑在马上的人面前，取过他手上的书信，到戴柏沧面前展开，念了起来，戴柏沧的脸渐渐涨的通红。

　　他这才知道原来季珲根本就没有不派粮食，只是北国秘密威胁控制了秉仓官员，假传信息，让自己丧失抵抗的决心。而此时，齐国支援大军正在赶来绵县的路途中。

　　[卑鄙！有种我们来正面决战！！]

　　咬压切齿地骂道。

　　管舞淡淡扫了他一眼，道：

　　[兵不厌诈，这种计谋是专门针对你这种将士设的，要想决斗，等下辈子你有机会再遇到北国在说吧。]

　　所有计划都顺利完成，北国大军只用了十一天，就没死一个兵士的情况下拿下了绵县加上路途上的大半个月，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北国就拿下了两县，得到了囤积了大量粮食的秉仓。

　　慕晨和雷韧天松了一大口气，果然是烨啊！本来还在担心斯颜的事情会让他分心，但是现在看来，真的是什么事情都不会击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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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的太阳已经有了清淡的暖意，斯颜好不容易找了个空闲，坐在一棵大树下发起呆。

　　昨天攻下了绵县，今天中午过后，北国大军正式进驻秉仓。

　　那个人居然不到一个月就攻下了两个城县，而且居然没有一个士兵伤亡。他确实是个很厉害的将领，一次又一次的战争说明了他是个名副其实的用兵天才！每次他打了胜仗，心情都会很好，可以吃下很多东西，记得上次，自己去了两次厨房，才喂饱那群人。而他居然比皇甫聪还吃的多，活象是饿死鬼投胎……

　　时间过的好快啊，从自己初次见到他，到现在已经四个月了……发现自己突然有些难过，斯颜忙抬过头，看着天上薄薄的云朵，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一只大手突然地拍上了斯颜的肩膀，吓了一跳，斯颜回过头，就见到老徐笑嘻嘻的脸。

　　[干嘛呀你！吓了我一大跳！]

　　[小子，我突然发现你很没大没小诶！我比你大了近一轮吧？但是你从来都是你呀，喂呀喂的叫我，从来没听你叫过我徐叔，来来，叫给我听听！]

　　[去，你就这么想早点老？别这么追求形式嘛！我们是哥们不是更好，把你显得更年轻！]

　　斯颜斜着眼睛看着老徐。斯颜真挺喜欢这个中年男人，他个性爽朗，但是绝对心细，是个很温柔的人，从来不在自己面前提仗责的事，也不谈论关于皇翃烨任何话题，他也不像其他人一样，看他的眼神或者充满同情，或者充满嘲笑，他的眼神总是很纯粹，让他觉得轻松简单。

　　老徐噗地笑出声，道：

　　[小子，你真是……哈哈哈！我真想见见你爹娘，看是什么样的人才教出你这种没大没小，没神经的怪人！]

　　[什么叫没神经！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不满的嚷嚷，斯颜的声音突然安静了许多。

　　[我好久没见到我爹爹了，也不知道他最近好不好，他没见到我一定会很担心。]

　　老徐看了盯着天空发呆的斯颜一眼，也望向天空，喃喃地道：

　　[快了，应该很快了……]

　　当天晚上，皇翃烨在秉仓的知府府邸中犒劳各位将领，也下令士兵们晚上都吃顿好的！

　　厨子班的人从正午开始忙碌，打杂的斯颜更是忙得晕头转向，但是老徐那家伙却不见踪影。

　　直到晚上所有的菜都上到了大圆桌上，斯颜才忙里偷闲的休息了一下，想着等会还要清洗的无数碗碟，斯颜决定先起来，为自己填一填肚子，补充一下力气。

　　刚端起饭碗，饭都还没送到口中，老徐就像风一样向着自己冲了过来。

　　砰地坐在了地上，看着打碎的碗，和自己磨破的手掌，在看看呆站在自己面前的老徐，斯颜皱起眉毛，摸摸自己的屁股：

　　[痛死我了！诶，别发呆啊！拉我一把。]

　　老徐想是瞬时反应过来似的，立刻上前，将斯颜从地上拉了起来。斯颜责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问道：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慌？]

　　老徐摇摇头，仿佛是欲言又止，斯颜见他不愿说，也不探入别人隐私，自己径直站起，重新为自己乘了一碗饭，在老徐旁边坐下，道：

　　[那边还有，你要吃的话自己去盛。饿死我了。]

　　老徐看着斯颜又一次把饭送到口边，突然扬起手，啪地一声，又一次打翻了斯颜手中的碗。

　　斯颜惊讶的看着地上的碎碗。如果第一次他是无意的，那这一次一定是故意的！

　　瞪着老徐，等他给自己一个解释，老徐话几次都到了嘴边，但是就没发说出来，最后，他终于憋出一句：

　　[小子，别问了！今天晚上别吃饭！！]

　　斯颜被他的莫名其妙的解释惹火了，正想发作，突然被地上散落的饭粒吸引了注意。

　　蹲下身，捧起一些饭粒细细地看着，有拿到鼻前闻了闻。斯颜倒抽了一口气，突然站起身，三两步跑到装着饭的米桶边，拿起米认真的嗅了嗅，转过身，漆黑的瞳孔，此时闪着低幽的光芒，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老徐，不太确定地问道：

　　[这是‘涣思’？]

　　老徐明显吃了一惊，他完全没有想到，斯颜居然会知道这种天下不到十个人知道的毒药。

　　他的表情让斯颜肯定了自己的判断，斯颜立刻冲了出去，快地让老徐来不及制止。

　　饭厅上，大家都兴高采烈，只有管舞和皇翃烨一个人，仍然是淡淡的表情，事实上，他有些担心，据他对季珲的了解，他不可能让北国这么顺利地得到三县。但是到目前为止，一切又都是按计划进行的，自己看不出哪里不对。

　　斯颜拼命的跑着，因为皇翃烨并不想看到他，所以他的工作不包括送饭这一项，他并不知道皇翃烨到底在何处犒劳将领。

　　抓住一个在外巡逻的士兵，斯颜焦急而快速的吼道：

　　[他们在哪里吃饭？皇翃烨在哪里！？]

　　被突然抓住的士兵别吓了一大跳，本能的指指不远处的一间看起来很宽敞的屋子，有些结巴的说：

　　[那……那里，红漆大门那间……]

　　放开士兵，斯颜放开脚步朝目的地奔跑过去。

　　皇翃烨，你别吃饭！你不能死！我绝不会让你出事！

　　斯颜额头上因为紧张浸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鼎沸的人声音从大厅里传出来，门口有官兵守护，斯颜什么都顾不上说就往里冲，侍卫们立刻把他拉住，侍卫长定眼一看！

　　诶！怎么又是这个小子，上次乱闯军营被打了一百棒，他是被打上瘾了不成？怎么又这么横冲直撞的！

　　[放我进去，我没时间跟你多说！]

　　斯颜扭头看着身后追来的老徐，一边吼着一边激烈的挣扎。

　　[你不能进去，现在里面的全是位高权重者。]

　　侍卫们死命地拉住斯颜！

　　看着越来越近的老徐，斯颜情急之中，高声叫到：

　　[皇翃烨！皇翃烨！！]

　　大得可怕的声音，让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往门口望来，士兵没想到手中的人居然会如此大叫，微微发愣间，手上的力量有所放轻，斯颜便乘机朝皇翃烨奔了过去。

　　斯颜像一只离弦的剑的快速动作，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怎，怎么啦？？

　　斯颜看到坐在皇翃烨旁边的皇甫聪仍然是坚忍不拔继续吃着他的饭。伸手猛得打掉他手中的饭，碗还没掉在地上，斯颜被回过神的皇翃烨本能的一踢，踹倒在地。

　　妈的！这个该死的男人！真是好心没好报！被踢中的腹部传来一阵阵的激烈的疼痛。痛得于斯颜眼泪上涌，冷汗直冒。

　　皇翃烨看着缩着一团倒在地上的斯颜，面色发黑，直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

　　[你干什么？]

　　疼痛终于稍稍舒缓，斯颜恨恨地抬起头瞪着皇翃烨，美丽的眼睛闪着熊熊怒火及一丝丝伤心。

　　我真是没神经到死！我管你去死！你吃毒药去死好了！我干嘛要多管闲事！

　　在心里咒骂着，斯颜的嘴巴还是不受控制地开口道出了实情。

　　[你们中毒了！最多在一个三个时辰，你们就会毒发。]

　　全场顿时有些喧哗，皇翃烨一个眼神，立刻制止了大家的嚷嚷。

　　双眼打量似的看着斯颜，皇翃烨冷冷地道：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皇翃烨的话让斯颜气得浑身发抖，顿时大吼着，挣扎着站起身，道：

　　[好！你不相信我算了！我等着看你们三个时辰后，全部去见北国祖宗！王八蛋皇翃烨！你那么想死的话！你就去死好了！]

　　往外冲的斯颜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了回来，皇翃烨冷冷地看着他，道：

　　[你知道什么？说清楚！]

　　斯颜咬着牙齿不说话，管舞和慕晨见状，走到他面前，管舞道：

　　[于斯颜，事关重大，告诉我们，你到底知道什么？]

　　慕晨也急切地说道：

　　[斯颜，这件事的严重性，我想你是很清楚的，否则你不会这样跑进来，告诉我们，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看着皇翃烨紧紧拉着自己，斯颜对着管舞道：

　　[你先让他放开我！]

　　管舞望向了皇翃烨，皇翃烨皱着眉头，反而将斯颜拉的更紧。

　　慕晨无奈的叹口气，道：

　　[烨，有什么其他的事，我们等会私下说好吧？现在这个是最重要的，放开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