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书》另婴

7、第 7 章

　　皇翃烨脸色难看至极地甩开斯颜，走到一边坐下。

　　斯颜在众人的催促中，简要地道出了自己知道的关于这个毒的东西。

　　原来三年前，斯颜曾经和于幼舆及天下第一药师池竹到过齐国，当时齐国大将军季珲在国内大肆清除异己。当时他们住在齐国左将军祝京炻的家中，有天中午，他们吃到就是这样的米。饭还没吃完的时候，外出办事的池竹就回来了一看见剩下的饭，再知道于幼舆和斯颜和都以吃过饭，开始脸色发黑。吩咐大家坐着别动，然后交给了下人几匹暗若树的树叶，吩咐将将叶子熬成糊状，就匆匆忙忙的出门。

　　过了三个时辰，有人开始都觉得胸腹绞痛难忍的时候池竹才匆忙地回来。他取出水囊，将里面的水带在熬着叶子的锅里，然后加上清水，让大家喝下，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后来池竹告诉大家，这个是季珲特别磨研出的一种毒药，在水稻快成熟的时候，将药粉混入水，浇灌水稻，此水稻产出的米会有比一般米更浓的米香，米色微微泛黄，吃下这个米，必定会在一个月只内毒发。而加上必要的引子，红须花蕊，那就必定会在四个时辰只内毒发。涣思毒发前，没有任何感觉，所以不容易引起人们的警戒，可是一旦感觉到疼痛已经没有时间拯救。

　　安静地听完，雷韧天最先开口道：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必须去找暗若树叶？和你池竹叔叔拿回来的水？]

　　急切的点点头，斯颜边往外走着，边说着：

　　[对！但是你们不能去，中毒者一旦有了激烈运动，会让毒发的更快，只有四个时辰了，快一点，找一些没有吃过饭的人跟我一起去。]

　　[慢着！]

　　皇翃烨威严低哑地道：

　　[你既然知道饭里有毒药，你为什么要等我们吃过饭了才来告诉我们？还有，]

　　皇翃烨一步，一步地走向斯颜，的声音更加低沉：

　　[你凭什么肯定我们吃了引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沉重的压迫感，让斯颜不自禁的想往后退，斯颜之所以肯定他们吃了引子，是因为刚在老徐衣服上，发现了淡红色粉末。斯颜想着老徐平时对自己的好，吞吞口水，努力让自己站直身子，道：

　　[我刚没想起啊，我是刚刚才发现的！反正你们就是中毒了，你别再让我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那么多！你爱信就信，不信拉倒！]

　　皇翃烨非常肯定军中有奸细，斯颜现在不能做饭，不知道饭里有毒是自然的。但是他跑过来的时候，不停回头看，像是有人在追他。斯颜刚说的话，明显即使在隐瞒什么，他在隐瞒什么呢？如果是他自己偶然的情况下发现，他一定会说的，所以几乎可以肯定的，他是在为某人掩饰。

　　而斯颜向来都只对对他好的人好，所以那个人应该是平时对斯颜不错的人。

　　只有赌一把了！

　　将斯颜的手反转扣着，皇翃烨道：

　　[你应该就是奸细吧，快说，谁派你来的？你的任务是什么？除了给我们下毒，还有呢？]

　　[我不是奸细！]

　　斯颜大声辩解着，心里像被撕开般，自己全心想着救他，为什么他不相信自己！

　　[你不是奸细的话，那你为什么知道那么多？？说！]

　　皇翃烨加大了手中的力量，逼问道

　　咬着牙，额头上又一次布满了汗珠，斯颜硬是一言不发。

　　见状，皇翃烨微眯了双眼，单手卡上了斯颜的脖子，微微举起双手，斯颜双脚缓缓离地，小脸鳖得通红的斯颜，拼命的拉扯着皇翃烨的手。

　　[不说是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相信自己，比起死亡，更让斯颜在意的是眼前紧紧掐住自己脖子的人对自己的不信任，男人的凶狠瞪着自己的脸渐渐模糊，斯颜脑袋里渐渐浮起男人对自己温柔笑着的脸和坏笑着脸。

　　皇翃烨……你为什么……要骗我说喜欢我……为什么……不相信我……

　　男人的声音，已经渐渐传不到斯颜耳中，斯颜只觉得身体越来也软，身体也开始麻痹。

　　老徐在不远处看着大厅里面的情景，他手上早握着了可以立刻致斯颜于死地的小银针，但是因为皇翃烨等人已经中毒，他直觉的替斯颜找着不死的借口。而现在，他看斯颜宁愿死也不说出自己，和他奄奄一吸的样子，老徐握紧了拳！

　　自己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任务。自己的家人应该也安全了！

　　娘，别怪儿，儿不能看着一个孩子因为背负自己的罪名而含冤死去，娘，下辈子，儿在孝敬您！

　　老徐坚定的大厅里走去。

　　在斯颜的眼泪，落在皇翃烨的前一刻，大厅里传来一洪亮的声音：

　　[放手！都是我干的！]

　　同一时刻，斯颜的眼泪滴在皇翃烨的手背上，像是被泪水烫着了般，皇翃烨蓦地松开了掐住斯颜的手。

　　慕晨上前一步搂住了软倒的斯颜，管舞，雷韧天都大大松了一口气，他们都很清楚皇翃烨的想法，所以并没有阻止。

　　奸细总算出来了！虽然知道皇翃烨不会乱杀无辜，但是担心总是有的，更何况斯颜身份特殊。

　　皇翃烨用最快的速度从老徐那里肯定了斯颜所说的，派人将老徐押下去看管。

　　大家都倒抽了一口气，从达州的战争开始，他们就走进了就是季珲的圈套。

　　季珲从一开始就准备让北国拿下夺得达州，绵县，秉仓。所有堆放在秉仓里的米，全是有了涣思的毒，而老徐只是进来加引子。从一开始，驻守这三县的将领和士兵就是季珲安排的诱饵，季珲根本就没想过让他们存活，他们全部都只是用来让皇翃烨放松警惕，吃下秉仓的米库大米的棋子。

　　在季珲心里，用近七十万的大军让皇翃烨上当，换取整个战争的胜利，是最理想且划算的。

　　大家都深深震撼了！好狠毒的方法，居然轻视利用自己同胞的生命！！

　　皇翃烨神情复杂地看着在慕晨怀里刚刚缓过气的斯颜。这一个月来，自己一直没办法像以前一样面对斯颜，自己根本就不愿意相信斯颜就是于幼舆的孩子！

　　但是斯颜生气的脸，害羞的脸，气吼吼的声音，和漂亮的眸子却时不时的出现在他脑里，闹得他无法平静。

　　好几次，他都想冲去看看斯颜在做什么？被打了一百大板后是不是身体变差了，但同时一时间，母亲哭泣的脸夜会浮现出来，让他根本拿不定主意去还是不去。

　　此刻，看着斯颜倒在别的男人怀里，皇翃烨只觉得心里的不舒服到了无法忍耐的边界，像是无法忍耐般的，长手一捞，就将斯颜卷回了自己怀里。

　　斯颜一言不发的拼命锤打着皇翃烨想要挣脱，无奈力量悬殊过大，动也不能动。

　　看着怀中小小的身体，皇翃烨手上沾到斯颜眼泪的皮肤仿佛在微微发痛，皇翃烨静了静，最终还是低声安抚似地开口解释：

　　[我没有怀疑你，但是我必须用这个方法引出奸细。现在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锤打踢踹的力量没有丝毫的减弱，皇翃烨将斯颜拉离一点点，道：

　　[你要出气，等会随你打到高兴，现在先告诉我怎么解毒。]

　　斯颜蓦地想起了自己冲进来的目的，看着周围的人冷静的焦急盯着自己的眼神，他一声不想地从皇翃烨怀里挣出来，

　　[皇翃烨，蓝爷爷的事我欠你的那一次人情，今天还给你。现在先派人跟我去找暗若树的叶子，然后派一些人去离秉仓城外，在大约离着五十多公里东方山林里，找靠北的湖泊，里面的水，就是解毒的水。]

　　斯颜一说完，皇翃烨就果断的开口下达命令：

　　[韧天，你带领将士们去将个队中毒的士兵集中在一起。慕晨，你去注意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发现有人监视立刻杀掉，管舞，你派一些信得过的人和他去取水和树叶。]

　　中毒事实让大家有些惊恐，但是毕竟是训练有素，心理素质一流的北国将士，很快的，没有一丝毫的怀疑的顾忌，大家沉稳地举步向外走，准备无条件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被众将领之间默契配合和英勇沉着，已经军人无所畏惧的勇气触动，斯颜转过身，看着皇翃烨道：

　　[皇翃烨，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等我帮你毒解了，你就让我走。]

　　心情突然一黯，皇翃烨望着斯颜漆黑晶亮的眼睛开口道：

　　[等你回来再说。我等着你。]

　　在晃动的火把发出的光线中，斯颜终于找到了暗若树的叶子，拽了一节长满叶子的树支滑下树，斯颜想：下次再遇到池竹叔叔，一定不在气他，如果不是他硬逼着自己学习认识一些药材，那皇翃烨就死定了。

　　斯颜慎重的将树枝交给一旁的兵士，仔细交代了该如何处理树叶，于斯颜骑马王湖泊的方向奔去，自己必须确定他们是否已经顺利取到湖水。

　　骏马打着鼻喷，停在湖泊边。斯颜顿时傻眼了，湖边横七竖八的躺着取水士兵的尸体，取水的水袋也被都被戳破了。只有几匹马还在原地站着。毫无疑问，这一对人马中也有奸细。

　　不幸中的万幸是，奸细并没有想到，还会有人前来探望，杀了人以后就径直离去，要不自己此刻也必定活不成。

　　没了水袋，无法带回水，想到最多在一个半时辰，涣思就会毒发，想到皇翃烨冰冷的尸体，斯颜顿时手脚冰凉。

　　不行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自己一定要想办法，

　　斯颜！镇定下来，镇定下来！！

　　斯颜不停地在心里给自己鼓气。

　　翻身下马，仔细的在周围翻找着，希望能找到没破的水袋，现在也只能尽力而为，能救回多少人是多少人！

　　终于，斯颜在一个兵士的身下找到了两个没破的水袋，立刻奔到湖边，将水袋灌满，虽然解一个人身上的涣思，只需要几滴水就行了，不过那么多的士兵，两袋水是绝对不够的。

　　四处打量着，斯颜脑袋里灵光一闪，立刻跑到死去的士兵前，脱下了他们身上的衣服。望着几十件堆在地上的衣服，于斯颜还嫌不够的脱下了自己御寒的大衣，外衣，中衣，将衣服在水中完全的浸湿。用软藤条，将衣服轻捆在马背上。

　　斯颜将马拴在一起，挥动着马鞭，使劲往回赶。北方三月的夜，仍是刺骨的冷，强劲的北风刮割着皮肤，以席卷而来的猛烈趋势，从每一寸皮肤侵到身体里，但是好象感觉不但冷似的，斯颜更加奋力的挥打着马鞭。

　　近了近了！！快点，再快点！！

　　几个大锅冒着腾腾的热气，里面是已经熬成黏糊状的暗若树叶，被集中起来的士兵安静的坐在一起，将士们之间也有些沉默。皇翃烨，管舞，雷韧天，慕晨站在广场中间，负手等待，这里没有人见过于斯颜说的‘涣思’，心里对未知的毒药都有些忐忑。毕竟如果一切真如斯颜和所说，那这将是北国出征齐国以来面临的最大的危机。甚至影响了北国以后的命运。

　　三个半时辰都快过去了，秉沧城外仍然是一片安静，竖起耳朵也听不到马蹄声音，有人开始发出低低的呻吟。呻吟声音立刻像传染病一样，广场上的呻吟声立刻此起彼伏。

　　马蹄声终于传来，深受疼痛折磨的兵士都不禁睁大期盼的眸子往外探望，但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兵士都很快发现不对劲。

　　这不是几十个人归来的马蹄声，这是千军万马的铁蹄声！！

　　齐国大将军季珲带领齐国近五十万兵士来袭击！

　　兵士们开始骚动，但是很快地，大家都安静下来，连呻吟声都小了很多。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仍然站的笔直的皇翃烨身上，准备随时听候他的安排和调配。

　　周围不停有北国士兵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卧倒在地。

　　压抑住微微的腹痛，轻轻闭上自己的眼睛，皇翃烨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如此清晰的感受到失败和死亡的威胁。

　　但是无论遇到什么情况，自己仍然是北国的太子，是西征的主将。这里所有人，都是北国的铮铮男子！代表着北国的荣耀！这里没有人能被人从精神上打败！

　　睁开明亮的眸子，皇翃烨冷静清晰的一字一句传来指令：

　　[收起叶汁，各将士领导士兵抗敌！]

　　快一点，再快一点！！斯颜拼命挥赶着马匹。

　　前面有人！！

　　快速掉转马头，往旁边一侧的林中隐藏去。将马系在一处，自己躲在了另外一处。

　　不远处的人显然听到了马蹄声，纷纷往这边赶来，越来越近，火光闪闪，斯颜的心骤然揪紧！

　　那不是北国的士兵！是齐国的士兵！

　　齐国的士兵回在这里，说明季珲已经开始行动，这一战，北国必定凶多吉少！

　　冷汗一滴一滴从额上滑下，看着有人一步一步走向自己隐蔽的地方。

　　来人透过树枝，直直看着了斯颜的眼睛。

　　一动也不敢动的，指甲深深的掐进了肉里，斯颜觉得自己紧张的快不能呼吸了。

　　来人却出乎意料地转身，用身体挡住了树枝的空隙，一个让斯颜觉得有些耳熟的声音传来：

　　[这里没人！到那边看看！]

　　似乎有人想表示异议，但又被那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打断：

　　[你有什么问题？今天这一战有多重要大家都清楚，如果出了什么差错，你负责？？去那边看看！]

　　吩咐完，一行人渐渐走远了。

　　斯颜发现自己好象很久没呼吸似的，大大的吸了几口气，还没来得及出去，就听到有人接近了。

　　来人直接拨开树枝条，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斯颜面前。

　　[祝严？？]

　　斯颜惊讶叫出对方的名字，此人乃是祝京炻的大儿子，祝严。

　　[斯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祝严焦急的低声问到。

　　[严哥，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多做解释，齐国开始攻击了么？]

　　[开始了，一刻时前。]

　　深深的调整了自己的呼吸。

　　[严哥，我知道对你来说很为难，但是你家欠我爹爹一次情，我现在得要回来……

　　秉沧县内陷入了一片火海，北国毒发的兵士越来越多，但是几乎北国战士都面无惧色，一直战斗到自己断气那一秒。

　　皇翃烨咬牙忍受住身体的巨痛，护着身边武功并不十分高强的皇甫聪，雷韧天和慕晨护着管舞，在皇翃烨身边。五人都明显在受到疼痛的煎熬。

　　两个黑衣人冲进来，其中一人一刀砍死一个正准备从背后偷袭皇翃烨的齐国士兵。

　　皇翃烨喘着气，警戒的盯着来人，其中一人扯下脸上的面罩，斯颜那熟悉的脸，熟悉的声音顿时皇翃烨顿时放松下来

　　总算回来了么？我还以为等不到你了……

　　斯颜急切问到：

　　[暗若叶汁放在哪里了？我去取！！还能忍吧？快点想办法找到还没中毒的将士]

　　向旁边的祝严。指了指，斯颜道：

　　[你们跟着他走。他是我朋友，信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