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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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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听吗?”
任迦已经回过头去,不再看华厘。
华厘点点头,他看见任迦严肃的神色,觉得这肯定是一件任迦不会轻易说出来的事情。
任迦的声线还是微微低沉沙哑,像是自带了一个小小的音响在声带里似的。
诱人又让人不忍去侵犯。
“那天,我爸爸给我打了个电话,要知道其实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联络过了,很久的意思大概就是,
我的记忆里都是没有他这个人的。
婆婆和爹爹,哦我们那边爷爷都是喊爹爹的,
他们俩也没有我爸的联系方式。
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年轻的时候就出轨了,我妈一生气和他离婚了,后来我妈嫁到哪里去了我也不知道。
记忆里就是只有婆婆和爹爹抚养我长大。
所以他给我打电话,我一开始特别生气,气他这么多年不管我,
但是更多的是委屈,是伤心,
他,缺失了我的成长。
再后来依然就是愤怒了。
我生气他年轻时的选择,既然那样,为什么要有我呢?
我不懂。
大人的事情我真的搞不懂。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反正我把他臭骂一顿,就挂了电话。”
华厘心中沉闷一片,他静静听着,不愿打扰他。
原来任迦说的爸妈都走了,是这个走,不是自己初听到的时候以为的那个走了。
任迦接着说道,
“我爹爹是肺癌去世的,这也是我讨厌你抽烟的原因。
爹爹以前就是家里一有事情就抽烟,
后来生病了,也一直不愿意去医院治疗,怕花钱,
就开点口服药对症治治,
因为家里的钱都要留给我上学用的。
但是我那时候小啊,真的不懂,
要是……要是现在……
后来爹爹走了。
……这也是后来我学医的一个原因吧。
再后来上了初中,我妈不知道从哪里寄给了婆婆一张银行卡,
还附有密码,
但是她也没有和我联系过。
这件事婆婆没告诉过我,
而这张卡上的钱婆婆一直没动,直到我上了大学婆婆才给我。
所幸那个时候学校一直帮我申请助学金,还有一部分奖学金,我的初高中时代,
算是安安稳稳的度过了。
后来,我陆续查过几次银行卡,卡上的钱有增无减。
但是她,从来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企图联系我。
于是我就想着,既然这样,那我就用在该用的地方。
我不是个认死理的人。”
华厘想起来,他那天说,
“不用,放在银行也是浪费。”
“如果这笔钱,在爹爹走之前来就好了。”
“既然来迟了,就是丢了,洒在马路上,感觉也没什么了。毕竟现在我已经上班,能养得起自己和婆婆。”他的语气有些自暴自弃了。
华厘默不作声,悄悄伸出手,把任迦的手握住了。
包在自己掌心里。
这是他俩重逢以来,除了昨晚那次意外之举,第一次这样。
亲密无间的,心有灵犀的,手牵着手,不讲话。
任迦拿不准华厘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觉得自己的双手温暖,一直火热到内心深处,
其实能说出来这些陈年旧事,就已经说明这件事在自己心底不算是什么大事了。
他侧脸看着华厘,
“我不要你可怜我同情我哦,你可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
“只是刚刚看见蔚来大厦,想起来了那一晚了。”
华厘不理他,只是握得更紧了。
任迦的心反而比之前更悬着了。
两个人在任迦医院对面的小店里吃了碗馄饨,任迦就回头去上班了,没有时间回家一趟了。
任迦正和华厘打了招呼准备离开,就听见华厘在后面喊,
“哎小迦。”
任迦狐疑的回头,
“今天下班了到我家来吃饭,婆婆不是给了菜吗?”
任迦想起昨晚的事,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但是脸上早已笑靥如春花,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就差明晃晃的写着,
“我来我来我来。”
他诡异的露出一个表情,
“华厘,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现在家住在哪里?”
“你狗屁,你闭着眼睛都能摸来!”
任迦“嘻嘻”一笑跑远了,之前他非要赖在他家美名其约照顾华厘,真的是已经摸透了他家的每一处角落了。
华厘正系着围裙在厨房热火朝天的炒菜,门铃响了。
他擦擦手,把火关小了,
门一开,一个消瘦俊朗的男人正站在门外。
这不是任迦是谁?
任迦不是一下班就来的,看样子还回家去换了一套衣服,
华厘嘴里嘟囔着,
“还是讲究人。”
任迦当然知道他说的意思,“嘿嘿”一笑,
华厘侧过身,把任迦让进了屋。
一进门就是玄关,任迦换了鞋,便溜达起来。
华厘也不管他,接过他手里的葡萄就进了厨房,继续战斗去了,他的厨艺经过这些年的历练,说不上特别好,但是能称得上是色香味俱全的。
任迦慢慢晃悠着,像是第一次来似的。
这是华厘工作后买的房子,这里一直都是他一个人住,偶尔华檑会来蹭住,但是卫生间洗漱台上只有一个牙杯,玄关处鞋柜里也只有男士的鞋子。
明亮开阔的客厅,大大的阳台是现在流行的大落地窗,华厘就在这里放了张椅子和一个小茶几,餐厅就在厨房外面,餐厅边上也还有一个功能阳台,用来晾晒衣服的。
任迦初看了一圈,突然看见电视柜下面一个盒子的一角突出来了,之前他一直没注意到的。
他上前好奇地扒拉出来。
一下子呆住了。
这不是望远镜的包装盒吗?
华厘还留着?
他把望远镜盒子又推进客厅面前的电视柜下面。
然后跑进厨房,激动的拍了华厘的肩膀一下,
兴冲冲的问,
“华厘,我送你的望远镜你还留着呢?”
华厘白他一眼,
“这叫什么话,毕竟卖废品也卖不了几块钱。”
任迦不理他,觉得心上甜滋滋的。
吃饭时,任迦不住的点头,“嗯,真好吃。”
“那是,叔叔的厨艺比原来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是婆婆的野菜香~”
华厘哼了一声,这确实不可反驳了。
两个人吃了饭,华厘去厨房把洗好的葡萄拿了出来。
任迦已经窝在沙发里了,他对沙发的熟悉程度比对华厘都高。
他熟练的打开电视,找了个电影打开。
华厘把葡萄放在了任迦面前,就走到窗边抬头看了看。
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什么。
任迦只听见,“……应该是今天的。”
就看见华厘从电视柜下面把望远镜拿出来了,然后慢慢在阳台上组装起来。
他虽然心又疑惑,但是不想动,仍旧懒懒的窝在沙发里。
不一会儿,华厘已经把望远镜安装好了,也调试好角度。
他回头招招手让任迦过去看,任迦不情愿的圾拉着拖鞋走过去,他今天像是长在了沙发里,一动不想动,这时候起来也是不想坏了华厘的兴。
任迦把眼放在目镜上,就感觉华厘的气息近近的在耳边,温热的,诱人的。
他微微偏头,就可以看见那微张的双唇。
那双唇昨天还吻过他的,嘴角仿佛还留着余温。
他的喉咙痒痒的,抓心挠肝的,脚底发软。
他吞了一口唾液,专心看着目镜里的星空。
华厘的声音在耳边,“我看有预告说,今天有下半年来最密集的流星雨,就在那个星座附近,应该是可以看得见的。”
华厘低头又看了一下手表,
“说的就是晚上八点左右啊。”
话还没说完,任迦的声音叫起来,
“啊,我看见了看见了,咻的一下就过去了。”
华厘心满意足的看着任迦的笑脸,他小声说道,
“谢谢你,任迦。”
任迦回过头来,他问道,
“谢我什么?”
华厘不说话,他的手竟然微微颤抖,细密不可见。
他轻轻的,轻轻的,
把手放在了任迦的腰上,这是绝无仅有的!
任迦睁大了眼睛,慢慢扭过身来看着他。
华厘说,
“我比你大几岁?”
任迦回想起这个几百年前就争论过无数次的问题,
但是回答的仍然忐忑,“七……六岁?”
因为华厘的手在他的腰间环绕着,导致他不由的微微向他那边倾,他的上半身已经贴近华厘,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华厘胸膛的起伏他都能准确感受到了。
他仍然不知道华厘在想什么。
他从昨晚开始那颗心就半悬着了。
华厘假装没事发生,他也只好假装没事发生。
但是……
他心底仍然认为华厘心中是有他的。
就算……好像有个人一直固执着待在华厘内心深处?
他管不了。
他的表白只是想让华厘知道,他的爱意,一直,持续了很多年。
华厘又开口了,
“我想了很久很久,今天……我没去工作室,一直坐在家里想,但是不止是今天在想,以前也在想。”
任迦望着他,听着他说的前后不通,但是仍然想听下去,
华厘的两瓣唇轻启,继续说道,
“不过和你不一样,我的难题不是我遇见的,而是别人提醒了我,
有人跟我说,我心里一直有一个人,
但是我不相信,
不相信一个人会一直存放在心里那么久,
而且我也不相信有人会把我也放在心里,
我热爱的东西,建筑,是我一直以来早早的想好了的,但是我没发现会有从来没有提前预设过的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这样没有预设过的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按照我的节奏,
理应会把他慢慢淡忘、剔除去,
但是没想到却悄悄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你说你谈恋爱之前就遇到那个人了,我又何尝不是?”
任迦心里一跳,华厘的体温从对面传过来,薄薄的衬衣料子下,是健硕的腹肌,他说话时上下翻滚的喉结,所有的一切,让他心乱如麻,气息急促。
有什么在心里爆炸,有什么要让这颗心澎湃。
有种预感,有种热切,有种盼望。
有种得而复失,有种喜从天降。
全部的感官都灵敏异常,但是又麻木异常。
灵敏的是真正的感受到华厘的体温、脉搏、呼吸都在自己身旁,连皮肤都感受得到华厘身上的热气,
麻木的是,心脏竟然“咚、咚、咚”跳的很清晰,却裹着一层油纸布似的,不听使唤。
他,心里的那个人,
……不会……
是我吧?
任迦稀里糊涂的想,如果真是那样,我现在立时死去了,也心甘情愿了。
华厘看着他的脸色一变再变,知道他的心里正起着涟漪,
把脸微微凑近,企图咬在那个因晚风吹拂而有凉意的耳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