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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这天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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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陈二哥带着弟弟妹妹回了家。三人筋疲力尽,然而很有收获。陈二哥背了一大背篓外加一大捆柴,陈幺弟背了一小背篓外加一小捆柴。上山的时候,陈三妹也背了一个中等的背篓,但是她没背柴火回来,在山上时只是帮着哥哥弟弟捡一些她能拿到的干树枝什么的,更多的是在割猪草找野果子。哥哥弟弟背了柴回家,她则背了一背篓绿油油的猪草,另还有几颗青青黄黄的野果子。这种野果子也没个名字,并且味道大多酸涩,少有甜的。但是对于他们这些乡下的孩子来说,也还是有一定的吸引力,嚼着当零嘴吃,虽然酸得龇牙咧嘴,但也兴致勃勃。
三人回得家来,那周媒婆早已骑着驴走了。陈二哥和陈幺弟忙着去卸柴并把它们和家里的柴整整齐齐地堆在一起。陈三妹先把野果拿出来后,便要去把背篓里的猪草倒在屋檐下的一个大木盆里。一个月前,家里买了一头小猪崽,给猪崽割猪草煮猪食的活儿自然是陈老娘和陈三妹干的。陈老娘是主力,陈三妹是起辅助作用,她们会把割回来的猪草堆在那大木盆里,然后剁碎了煮了,一天三顿喂给猪崽子吃。陈三妹早上的时候往那木盆里看了看,还剩半盆,但是猪崽子消耗得多,应该仅够今天吃的了,再不去割一些,猪崽子明天早上就要饿肚子,便背上背篓跟着哥哥弟弟出去了。但是现在她却发现那木盆里的猪草跟她出去的时候差不多,难道是娘又去割了些?可是她不是说今天又要洗衣裳又要煮猪食没时间去割猪草么?总不会是她白天没给猪崽子煮猪食吃吧?想到这里,她绕到屋后的猪栏里去看了看,却发现那猪崽子正饿得嗷嗷叫呢,一边嗷嗷叫,一边啃猪栏的木栅栏。
她奇怪极了,陈老娘指望着把猪喂大了多换些银钱,上心得很,平日里把它伺候得好好儿地,哪里会饿着它?有时候陈三妹割猪草割得少一些,还会挨她的骂,今天是怎么一会事啊?
想到这里,她狐疑地转回去,打算去叫陈老娘。
此时陈二哥和陈幺弟也堆好了出柴,两人擦擦额头上的汗,便往堂屋里走。平时这个时候,陈老娘已经做好了饭,摆在堂屋的桌子上,正等着几个孩子回来吃。但是今天有点奇怪,他们进去后,两个老的呆呆地坐在凳子上,一旁的饭桌上,什么也没有。
这时候陈三妹也朝这边了过来,她一边跨门槛,一边叫:“娘、娘,那猪崽子饿得哭呢,你咋没喂它猪食?”
陈幺弟也叫了起来:“娘、娘,我饿,你咋没做饭呢?”陈幺弟的声音大而尖,活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鸡。
孩子们的回来把陈老爹和陈老娘从呆愣中惊醒,陈老娘一拍脑袋赶紧跳了起来:“瞧我这记性!”说着招呼陈三妹:“三妹!快来灶上帮忙!”
陈三妹赶紧跟她去了。
陈老娘和陈三妹花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煮了一锅粥,烙了一叠饼,又从坛子里挖出一晚萝卜咸菜出来炒了。做得差不多了,陈老娘让陈三妹赶紧把东西端出去,她自己又跑去猪栏里看。刚才陈三妹来的时候,那猪崽子已经饿得啃起了木头,把粗圆木的头都咬啃尖了,陈三妹赶紧抱了一堆猪草往栅栏里扔了给猪崽子吃。现在陈老娘跑来看,那猪崽子还在拱着嚼呢。它饿了一天,吃起来飞快,一边吃,还一边哼哼几声,好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一般。
陈老娘看得心疼死了,就指望着这只猪长肥一点今后能卖个好价钱,这下好了吧,怕不是要缩一斤膘!想到这里,她又抓了大把猪草过来扔了进去。然后她回到堂屋,这时陈老爹已经和几个孩子吃上了,她也赶紧坐上去,舀一碗粥,粥里夹几筷子萝卜咸菜拌了喝,再抓一张饼嚼着吃。粥和饼都还烫着,一家人“呼哧呼哧”“丝哈丝哈”响成一片。
陈老娘最先吃完,吃完后她把从外面把剁猪草的大砧板和装猪草的木盆拖了进来,然后就开始剁猪草。今天上午几个小的出了门,她先是去洗了衣服,回来后正打算去剁猪草然后煮猪食的时候,那周媒婆就上了门,竟没想到那媒婆是受镇上的何屠户之托,来给二小子说亲的!陈老爹和陈老娘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媒婆那一张一合的的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当然知道何屠户,偶尔也会到他的铺子上买肉嘛,这次做寿不就是在他铺子上买的肉。咦?陈老娘突然想起来,上次去买肉时不就是碰到了何屠户的闺女?她还多给了些肉。难道那时候她就看上了二小子?
那天,何大姐的确是看上了陈二哥,不为别的,就是看上他俊俏。她自己长相粗笨,性格凶悍,常被人当面畏惧,背后取笑。但她在粗犷的外表下,实在有一颗爱慕美色的心,她一直想找个俊美的郎君,但这实在很有难度。镇上固然有貌美斯文的小郎君,但那都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读书人,哪里是她能肖想的?而她平时能接触到的男人,五大三粗的有之,土头土脑的有之、獐头鼠目的有之,何大姐自认是有审美的,哪里看得上他们!便一直耽搁着。何屠户与何老娘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养到二十二岁,还没有出嫁,外面颇有一些闲言碎语,他们固然不敢当着何屠户他们面前说,但这些话也隐约地传到了何家人的耳朵里。何屠户与他老婆又气又闷,他们何尝不着急,也曾给女儿介绍男人,但女儿见了他们,只是不屑。何屠户也曾多次劝说女儿,却不想把她说急了,竟拔出杀猪刀舞将起来,只叫着再逼她她就一刀抹了脖子了事。何屠户本是个浑身肌肉疙瘩的凶勇之辈,年轻时独自走夜路,为图方便从乱葬岗穿过,身边跳跳跃跃,忽明忽现是朵朵磷火,忽地阴风刮来,好像送来了一阵鬼哭,他都面不改色,昂首阔步而去。却不想此时被要寻死觅活的女儿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逼她了。
何屠户和他老婆时常相对着唉声叹气,却不想,这一天何屠户早上吃坏了肚子没去铺子,正躺在家里休息。他老婆给他煮了茶汤正伺候着他喝下去。何大姐回来的时候他正一边喝茶汤一边对他老婆道“真是老了不中用了!我年轻时,不知吃了几多瘟猪瘟鸡,还不是好得很!现在吃副新鲜的猪大肠,竟拉起了肚子!”他老婆正想回他几句——知道自己老了,怎么还胡吃海喝呢?!这时何大姐径自来了,愣头愣脑,对她爹道:“爹!我看中了个小子!”
啥?!何屠户与何老娘齐齐惊叫一声,何屠户更是把口里含着的一口茶汤喷到了老婆的脸上。但这都不重要,何屠户把碗放在床一旁的小桌子上,何老娘用右手揩了一把脸,异口同声道:“你看上谁了?!”
“镇东边陈家村一个叫陈二哥的!”
何屠户与何老娘回过神来,找女儿细细地问,但女儿也说不出个详细来,只道:“他看上去面嫩,应该比我小些。但我看他喉结突出,个子高大,也是个男人了!能娶老婆了!”
何大姐还表示,她就要这个陈二哥,如果不能当他老婆,她就给家里那把杀猪刀当老婆!
听了女儿的话,何屠户竟躺不住了,他翻身起来,肚子竟也不疼了,就去找相熟的人,打听那个什么陈家村的陈二哥。何屠户还是有些人脉的,没过几天,就把陈家以及陈二哥打听得清清楚楚。
陈家就是普普通通的清贫农家,家里人口简单,在他们村名声也还不错,要说有什么出彩的,便是这家人的孩子长相都相当不错,漂亮着呢。
何屠户心道,要是长得不漂亮,我家闺女怎么看得上他!只这小子才十七岁,自家闺女已经二十二了,大了他整整五岁呢!
但是何大姐却不以为然,大点又怎么样呢?自己比他大,自然会疼他,不说别的,猪肉肯定是尽着他吃了!
何屠户见女儿心意已决,也不再婆婆妈妈,瞻前顾后,直接找了周媒婆,上门说亲去啦。
这边陈家,在饭桌上,陈老爹吃了八分饱后,便把周媒婆上门说亲的事儿讲给孩子们听了。几个孩子,特别是陈二哥,听得目瞪口呆。
陈老爹对陈二哥道:“二小子,你看这亲事怎么样?那何屠户家,可比我们家好太多了,但是,女方家境比我们高太多也不好,怕你今后受欺辱,再说,那何大姐可比你大好几岁呢!我看这事儿,还是不成,刚才那媒婆问我怎么样,我没直接回她,说要考虑一下,也是不好抹她的脸。她说过几天再来,我看,到时候就找借口回绝了吧。”
陈二哥性格羞涩,此时也不吃饭了,放下碗便走。跑到村边的河边呆着,他向来如此,心里有什么事情,便往那里去。
他去后,才六岁的陈幺弟突然对他爹叫起来:“爹,我听人说过何大姐,他们都叫她‘提刀夜叉’,说她单手就可以拧断一头猪的脖子!”
陈老爹陈老娘听了,吃惊得舌头伸出来,忘记缩回去。到是陈三妹镇静,她对陈幺弟啐了一口,道:“你这是听谁在胡吣?哪里就能单手拧死一头猪呢?我看,拧死一只鸭或一只鹅还差不多,不能再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