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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纳妾乌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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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窈照例去了二楼的雅间,一如往常倚在窗边,卢如已将吃食摆好,余容在屋里候着。
今日外面飘了层薄雨,出来摆摊的商贩不多,都撑着伞,疏散的撒在整个街道,看去时像是大朵大朵的花开在路旁,供人采摘。
卢如开门进来时,带着楼下的喝彩声一起进了屋。
“好…说得好…”毫无防备地,此起彼伏的喝彩与掌声就这样钻进许窈的耳朵。许窈一惊,打了个战栗。
卢如忙把门关紧,这里的雅间隔音确实比他处强上许多,甫一关门,楼下的声音便像是翻了个十万八千里的跟头,只能微微传来一点动静。
“姑娘,今个楼下人多,乱哄哄的。”卢如将食案的茶放在许窈手边:“这茶楼的主人也是个脑子不灵光的,待亏这雅间隔音好,要不然这二层哪里还有人愿意来。”
脑子不灵光?许窈抿了口茶,不置可否。
她倒觉得这茶楼的东家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一楼市井之所,还有些江湖人,加上说书的先生,正是消息获取和传播的绝佳地点。这二层所有的东西都是照着官家文客的喜好来配置的,不是这些人,也会被这的环境吸引,况这二楼和三楼才是赚钱的地方。都说桃柳花巷是最得消息的地方,这草木间也不遑多让。这草木间大抵也是哪位官家开的,前世她记得草木间越做越大,蒋温年当皇帝后,想收拢这草木间的主人,却最后却无疾而终。而有这般头脑和实力的,她当真还想不出是哪位权贵。
“外面可发生什么有趣的事?”许窈看着窗外,支楞着脑袋,看起来纯良无害,只是心里想的什么伎俩旁人无从得知了。
“还真真有件趣事,奴婢今早买茶点的时候,听说东街那姓张的翰林待制又纳妾了。”卢如正在挑香,听许窈出声回道:“这张待制如今已经古稀过三了,都能当人家太爷爷了,也不知道怎么有脸纳妾的。”说完,卢如有些忿忿不平。
卢如自小是个急性子,和余容不同,她性子跳脱,许是许幻山给她选的丫头,倒有些嫉恶如仇的侠气。前世卢如看不惯她被蒋温年身旁的那些莺莺燕燕欺负,帮她挡了位官家小姐的耳光,却不想第二日卢如上街便被失控的马车撞上,马车从她身上碾了过去。纵容许窈心里有一万分的不甘,可那时的许家已经落魄到所有人都能踩上一脚,又有谁在乎一个丫鬟的死活。如今卢如就站在她面前,许窈觉得这丫头的每一字每一语在她心底都发疯了一样叫她觉得悦耳美好。
“确实是件趣事…”这老头要纳的可不是一般的姑娘,那可是兵部侍郎徐正远的嫡女。许窈微微一笑,只问她:“前几日让你送的东西可有回音。”
卢如有些迷糊,前几日姑娘让她悄悄送封书信给徐侍郎身边的管事,并再三叮嘱今天之前一定有答复。
“今早徐管事说代他家大人答谢姑娘,姑娘也不让我留名,他便让我过几日去取件信物,算是欠的姑娘的人情。”卢如挠了挠脑袋,面上赧然。
“那便有劳卢如姑娘了。”看她这副样子,许窈一笑。
这一笑让卢如脸更红了。她怎么觉得姑娘是故意的,原以为那徐家的管事是个糟老头子,没成想竟是个清秀有礼的书生,故而提起时面色带了些潮红。
“日后怕是与徐侍郎还有往来,卢如可要和这徐管事说明白些才好,择日不如撞日,也不需要隐瞒了。”许窈抿了口茶,借着杯盏的掩饰与余容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弥漫着笑意。
“婢子省得了。”
瑞京城里的一个翰林待制纳妾着实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今日这位待制的小妾青蓬轿子还没进门就被人给堵了。
为首的是个官家人,像是刚下了朝还未来得及更衣,紫袍金带,衣袍上的孔雀如祥云腾起,金边翎羽,玛瑙般的眼睛看着前方,尽是傲然,一如衣袍加身的人。
正是如今兵部侍郎徐正远。
人群自动给以轿子为中心的地方腾出大片空地,等了半晌,也不见有动静,却都不愿散去,只留在原地小声议论着。大约人之趣味就是如此,不是自家的长短,左右不过是一出戏,何必错过呢。
“我饿了。”自青轿里传来少女的声音脆生生的,又夹杂着些委屈和不满。像是投进湖中的石子,引起了轩然大坡。
“还真是个小女娥,我可听说那待制今年都七十有三了…”人群中有人如是说道。
“可是真的。”
便有人附和道:“千真万确的事,我还见过那官人呢!”
“我听着这小女娥左右也不过二十,这年纪做人家孙女都嫌小了吧?”
“可不是嘛。”
那厢徐正远正撩起帘子对里面的姑娘说着什么,忽听这番指点,当即冲着那些个待制府里的下人吼道:“老东西不是要娶媳妇吗,人呢?”
“…这分明是纳妾。”那下人心里腹盘,却回答的不敢怠慢:“小人…已经差人去请了,这会在路上了。”
“怎么那么慢。”紫袍官人不耐烦地摆摆手。
“…老爷近来身子不大爽利…”
徐正远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周围传来嗤笑声,有胆子大的喊了声:“分明是年纪太大了吧。”
那下人羞的满脸通红。
“大人。”一个清逸隽秀的书生模样的人走到徐正远旁边。正是徐府的管事,徐良玉。
得了许可后,他道:“后面那个传信的丫鬟来了,说自家小姐马车就在附近,可否邀小姐一起吃盏茶。”
徐正远顺着人群向后看去,果见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手里拿着东西站在后面,见他看来,还行了礼。
徐正远心下思忖,却听轿子里传来声音:“我要回去…我不要在这呆着了…爹。”女孩子抽泣声让徐正远心都软的一塌糊涂了,当下也不管了。
他对徐良玉说:“你代我跟那丫鬟说一声,她们只管逛,算在我府的账上,回头我去接慧娘。”
未多时,那丫鬟便跟着徐良玉过来了,对着他行了个礼,做的是礼数周全。
近了徐正远发现她手中拿着的是一顶帷帽,对这丫鬟又高看了几分,他道:“有劳了。”态度也微不可查地软了几分。
那丫鬟又向他行了一礼,便将帷帽递了进去,温声细语地请徐慧宁下了轿子。
徐正远在一旁看着,瑞京城里的千金小姐他多多少少也是知道的,像这般便是婢女都容貌出尘、知书达礼的他想不出是哪家千金。
当然,他也没来得及想,便被匆忙的脚步声打乱了思绪。
面前的人形容枯槁,满脸的沟壑,两旁的人搀着,走动时带起风,那露在外面的手面却像是老树皮般吓人,他整个人又活像个会动的枯树枝。更吓人的是,这枯树枝身上支愣着一件大红的袍子,晴天白日的倒如见了鬼一般。
枯树枝本来还怒气冲冲的,两颗眼珠子像随时要掉下来。一看眼前这紫袍金带,当即迷着眼睛拱了腰身:“徐大人怎会在此。”
…老东西挺能屈能伸的。
徐正远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听说今日张待制大喜?”
“哪里哪里,没想到徐大人竟能前来道喜…”
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徐正远道:“所以待制今日要娶新妇?”
“不是娶新妇,只是…”枯树枝话还未说完,斜刺里传来一个声音。
“所以,这张待制是要和徐大人结亲家喽?”那人一脸恍然大悟。
徐正远目光又冷了几分,他看向张待制:“那
怕要让待制失望了,家中老母已经仙逝,如今府内除了内子和女儿,也只有养了十几年的母猪,待制可要快些了,我家母猪想来也等不及了。”说完又顿了顿,像是略加思索:“不过,与张待制一同寿终正寝应该不成问题。”
竟是说这张待制只配猪,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枯树枝好歹也是朝中有品级的官员,如今却被这般羞辱。
众人朝那张待制望去,果见他脸都成了猪肝色,只怒道:“徐大人这是何意?老夫何曾得罪过你,竟如此不顾礼数羞辱于我。”
徐正远正要开口,一旁的徐良玉倒先提醒他:“大人,后院的猪昨日刚下了一窝崽,怕是需要修养…”
杀人诛心,徐正远看向张待制:“看来天不遂人愿,张待制,我家猪身子不大好,你今天看来是没得娶了。”说到后面几个字时,话音徒然转冷。
“徐正远,你就不怕我在圣上面前参你一本吗?”竟是气的连礼仪都摒弃了。
“姓张的,念你我都是读书人,本官给你几分薄面,如今竟不知天高地厚,想纳我女儿,莫不是老眼昏花见个姑娘家就起了色心。”徐正远这番话说的可谓相当的不客气了,说他是读书人却不守读书人的礼,不敬长官则不守官礼,又心思龌龊,一把年纪还想着风花雪月竟是一下子给他安了三个罪名。
他冷笑道:“既然张待制要讲礼,那本官倒要请教,我女儿如今年芳十六,哭着被塞到小轿要给你做妾,你这是讲的哪门子礼?”
当下也全然不顾及脸面了。
“徐大人此话怎讲?我分明纳的是良家女,怎么会是徐大人千金。”
人群中有声音传来:“怎么不是徐家千金,方才我们可都瞧得分明,那徐姑娘坐在轿子里哭。”说话的人身着一袭雅青团锦梅枝长袍 。
“就是啊…”
张待制觉得大晴天来了个霹雳,他被当头劈了脑门,怎么就成了徐家的千金了呢?
最后竟是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众人站了半晌,因天还是灰蒙蒙的,不禁有些湿意。如今热闹收场,众人也都散去,最终只留下个青蓬小轿在风中萧索,提醒人们这里发生过什么。
余容怀里抱着衣服从楼下上来,甫一站定,还未及躲闪,便被后面的人撞上。脚下不稳,衣服抛了出去。
那人已经从她身旁过去,见撞着人便赶忙转身,先是将地上的衣物拾起递到他手中,这才道一句:“对不住姑娘,可有受伤?”那人的嗓音格外的清澈明朗,余容闻声看去时,只见一袭雅青锦袍的青年眉眼如画,容色和煦。见余容看他,还咧嘴一笑,露出明晃晃的皓齿,正是一副少年人的模样。
余容本有些怒火,见他这般顿时烟消云散了,只回了句:“无碍。”便拿着衣服去了雅间。
少年见余容离开,便又急冲冲地往楼上去了,在四楼隔楼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