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绿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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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花楼是大魏最为著名的百年酒楼，不仅设施豪华、酒菜俱佳，更重要的是它落座于东华门外的景明坊，而东华门正是大魏无数寒门书生心中向往的圣地。
除了少数学子能进入太学外，大多数寒门学子仍需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考取功名。跨马游街是朝廷赐予状元郎的恩典，东华门便是此行的终点。游完街，及第进士们就会选择东华门左近的碧花楼，喝喝花酒，点点花牌。
因而文人雅客间也有一句“西湖风月，不如东华软红香土”的戏语。
才子佳人，风流韵事，佳话不断，这也导致了碧花楼消费被拉高到一个极为可怕的地步，普通酒楼根本不具备与其一较轩轾的实力。
平日里，即便是楚扬这样的公子哥，去碧花楼敞开吃一顿也需要掂量掂量，而普通百姓们根本就不敢上碧花楼挥霍，能被邀请到楼里吃一顿就是莫大的荣幸了。
果不其然，寂静雪夜中响起一声哀嚎：“碧花楼？！你搞没搞错！”
楚扬眼眸圆睁，酒都醒了几分。少女抱着小犬，一双湿漉漉的鹿眼无辜眨了眨，语调软软道：“不可以吗，小公爷？”
如果能忽略她眼眸下狡诈的精光，楚扬也不会觉得那么痛苦。叶盈盈不管这些，见少年默不作声，面上粲然一笑，转身往来路归去。
“那小公爷先考虑着，想好了，明儿再来接将军。”
楚扬“哎”了一声，提步追上：“别啊小芙蕖！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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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外头雪不知是何时停的，推开花窗的一瞬间雪光刺向少女美眸，叶盈盈眯了眯眼，这才看清了这银装素裹的小院。
昨日那臭小子逮着她叽里呱啦地求，闹得她深夜才睡下。眼下已是日上三竿，叶盈盈草草用了点早膳，尔后便差女使去楚竹屋中拿了几本卷籍打发闲闷。
圆形花窗被高高支起，冷风与晒着没什么暖意的阳光一齐进了内屋，罗汉软榻倚花窗摆放，榻上红木小几茶盏热气与熏香袅袅飘散。
阳光洋洋洒洒落在小几桌面，少女侧坐于软榻，双膝之上还趴着一只熟睡的白毛小犬。叶盈盈一手卷握着书，读得目不转睛，一手拿着把多齿花纹木梳，梳理着将军背上柔顺的长毛。
“嘿！小芙蕖，你醒得可真够早的。”花窗外钻出个脑袋，少年墨发被一丝不苟地冠起，唯有两鬓各自垂下一缕，那张英俊脸蛋此刻笑得一脸讨好。
将军被动静吓醒，睡眼惺忪地对着来人吠了两声。见状，楚扬不可置信道：“嘿你这白眼狗，在她屋里歇了一宿不认大哥了是吧？难为本少爷这番处心积虑。”
似是听懂了他的一顿数落，将军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站起身钻出少女臂弯抖了抖毛，紧接着狗脸一变呜咽着扒拉起花窗，上演一出被迫分离的苦情戏码。
楚扬心软得若一汪柔情水，双手刚碰到将军的爪子，只听少女冷漠地声音响起：“放下。”
“小公爷可是想好了？”叶盈盈看着书淡淡道，话罢还翻了个页。楚扬干笑两声，拿出别在后腰封的两枝绿梅，恭维讨好道：“小芙蕖，你看——”
“这是本少爷今日特地五更起，去金玉榭折得最旺的两枝。冲着这份情谊，你就大人有大量……”
叶盈盈放下手中卷籍看向他递来的枝条，果真是花骨满枝头，清香幽幽。这等上好的绿梅，真是叫他白糟蹋了。
少女叹了口气，玉手接过绿梅，在冬阳下转了转：“小公爷美意，盈盈收下了。不过碧花楼，没得商量。”
楚扬倒吸一口凉气，他冒着被家法棍揍上二十的风险去折了这几枝破花，好赖说尽，这女人怎这般油盐不进！
叶盈盈看着他一脸怒气，眉峰微挑，只听小公爷咬牙切齿，怒道：“晴芷坊！”
“碧花楼。”“翠玉阁！”“碧花楼。”……
“春云斋！这已是本少爷一年的月银，叶盈盈，你不要太过分！”
叶盈盈沉思片刻，“春云斋倒也不错，我考虑考虑。”见她松口，楚扬松了口气，生怕她反悔似的，语调恹恹：“还要考虑多久啊……”
少女翻过一页，随意道：“看完这一本吧。”
“这一本！”楚扬看着她手心那本厚书扯了扯嘴，“木头，小时候你就一整天捧着书，也不嫌腻歪？”
叶盈盈睨了一眼楚扬的脸，不多时将目光转回至书页上，顺着他的话接道：“腻歪些不打紧，倒是看你，会叫我闹心。”
“你！”楚扬一噎，奈何狗质在对方手上，只能没好气地瞪了眼望着自己的将军。半晌后，少年最终妥协，迈步进屋坐在桌边，半身趴在桌面等叶盈盈的答复。
不知等了多久，等得楚扬都与周公下了八百回棋，终于响起了少女的声音。
“楚扬。”“嗯……”少年睡得云里雾里，就连声音也有些飘飘然。
“这是我拟得关于将军饮食方面的单子。第一，你要专门派一个女使照看它，禁止府上任何下人在膳时以外时间喂他。将军尚幼，虽是看着圆润可爱，可若是长此以往只会影响它的身体。你有没有在听？”
叶盈盈拍了拍桌子，楚扬头埋在双臂之间闷闷地嗯了一声以表回应，见状，叶盈盈虚捋了把袖子，不多时，屋内传出了男子的惨叫声。
少女一手拧着少年的右耳，声音肃然：“你，有没有在听？”楚扬双手包住捏在自己耳垂上的冰凉小手，委屈呜咽道：“我听我听，你轻点！”
“重复一遍我方才说的。”
“将军太胖了，不能让下人乱喂。”
叶盈盈点了点头，又道：“第二，膳食方面必须无盐无油，煮的蒸的最好，这是我写得一份膳食清单，让女使据清单做。”话罢，她松开了捏在楚扬耳垂上的手，将清单往前一递。
楚扬接过清单，嘟囔了几句，见少女向外走去，忍不住道：“你去哪啊？”
“随阿爹回府。”
“那春云斋……”
少女脚步一顿回望向他，语调轻轻夹着些笑意：“碧花楼。”
“那你让本少爷等一上午！叶盈盈你——”
“你无耻！”
听着身后的咆哮，叶盈盈望着手心的绿梅枝抿唇浅笑，脚步没由来的轻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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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君亦任从二品观文殿大学士，执掌太学，赐京都府邸一事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东京。同时叶盈盈“扬州第一才女”的名声被有心人挖出，有关叶家的各种消息不胫而走，而此刻叶府中仍风平浪静。
奴仆们一早从客栈被楚家人接至了叶府，阖府上下早已打扫清楚。这座御赐宅邸本便是扬州大师的手笔，不仅布景布局皆有一步一景的讲究，更离太学距离相近，这般贴心的选址，足以看出官家的用心。
“依阿爹看，谣言应如何处理？”叶盈盈与叶君亦对坐，二人各执黑白棋子。
即便对手是自家女儿，叶君亦的黑棋仍两步挂角飞压，下得十分小心。他淡淡道：“按兵不动，随他们去。”
叶盈盈的白子贴着父亲的黑棋落下一招冲断，落子罢后，她抬头看了看叶君亦的面容，一夜之间，父亲好似长了几根明显的白发。
“女儿谨记，父亲也当多多注意身体才是。”叶盈盈一顿，又道：“至少升官留京，祖母她老人家定是乐见其成的。”
若要说叶家还有谁对远离朝堂感到不满的，那便是叶家老太太和叶盈盈的庶妹叶菁菁了。
宋青溪身怀六甲的那段日子，叶君亦酒醉归家，年轻女使见机爬床，这才有了与叶盈盈年岁差不了多少的庶妹。叶君亦多年以来自认愧对青溪与盈盈，甚至连饮酒也再不敢醉到不分南北。
叶老太太虽看不上下人之女，但奈何盈盈自小对自己要求甚高，整日闭门练大字习诗文，反倒是这个庶女时常尽孝左右，日子一长心也就偏了。
叶家被遣，叶家两个姑娘原先的手帕交纷纷断了联系，叶菁菁许是觉得丢人，总不愿在扬州待着。在她的炮轰下，叶老太太也起了“不回京便是百年儒家断在她这一代”的念头，为此母子二人常常吵架。
提起母亲，叶君亦就觉头痛，不过也该书信母亲与小女儿让她们带着扬州的东西赴京了。
“盈盈，书信扬州一事便交予你了。”
“女儿知道。”
叶君亦长叹一声，没了再战的心情，随手将白玉棋子扔进木碗：“摆着吧，明日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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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信寄出，叶盈盈便开始备战太学考核。她在京中没什么友人，父亲又是刚刚上任，近日叶家为避锋芒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打探消息也成了难事。
没有具体的方向，那就只能用最笨的法子。
叶君亦将叶府最好的一个院子扶风院给了叶盈盈，院落朝向冬暖夏凉，可连雪都还没化完，少女捧卷的身影已经一连数日出现在了小院的八角亭中。
最笨的办法就是什么都读，将最薄弱的经学书籍读了又背。虽然像只无头苍蝇一般乱撞，但总比原地什么都不做强。
就在叶盈盈放下卷籍，正欲再背一遍时，素梅从院外走进：“娘子，楚二娘子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绿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