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晦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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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竹？”叶盈盈惊喜不已，卷籍往石桌上一摊就往正厅方向迎去。
少女脚下生风，嘴上嗔怪：“素梅你也真是，怎不将阿竹迎进来！”望着自家娘子眉目间掩也掩不去的欢喜，素梅也跟着笑起来：“是奴婢的不是，还请娘子责罚。”
“自然要罚，罚你为阿竹沸她最爱的茉莉香片！”
主仆谈笑间来到了正厅，迎面走来两位高挑的女子。一旁的女子穿着素净，当是位女使，而站在中间的女子正巧揭下白色兔毛斗篷的帽子，露出一张笑胜星华的张扬面容。
来者正是楚家二娘子，楚竹。
楚竹与她兄长长相四分相似，眉峰都透着一股子不惧万物之勇，分外爱笑的她恍若冬日的一朵白花，可爱动人。
两人上前激动地握住彼此的手，楚竹哽咽道：“盈盈，我以为我们再也见不到了，呜呜……”
说到最后，小姑娘俏脸上热泪一淌，倒让叶盈盈笑了起来：“哭什么，这不是见到了么？上次寄与你的信收到了没有？过些日子祖母将扬州的物什运至东京，届时我再……”
少女们十年未见，似有说不尽的话题，二人边话边往扶风院走去，楚竹握住叶盈盈的手后紧紧不肯松开，生怕她下一秒就要化作蝴蝶飞走。
直到素梅将热茶奉上，楚竹的情绪是才稳定不少。一杯热茶下肚，少女凑上前，神神秘秘问道：“听说你归京当日就将我哥坑了？”
望着她亮晶晶的好奇眼睛，叶盈盈指尖悄悄抹了一圈杯口，不答反问：“你如何知晓的？”
“嘿，我刚抵府说要来寻你，瞧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臭脸模样，再一问留府伺候你的女使便知晓了。叶女侠为民除害，请受小女子一拜！”
说着，楚竹站起身像模像样地给她福了一礼，叶盈盈忍着笑抬了抬下巴，也装模作样道：“免礼，本女侠见义勇为，不必谢恩。”
见她这般不客气，楚竹气笑，伸臂去挠她的腰：“你还真是不客气啊！”叶盈盈边躲边求饶道：“好了好了，话说回来，十年不见，怎不见出手阔绰的楚二娘子提礼上门？”
两人相交甚笃，楚竹自然知叶盈盈说得是玩笑话，不过也正合了她的意，当即一拍胸脯豪气万千道：“算你走狗屎运了，今日楚二娘子亲自做陪，带小美人儿逛遍东京城！”
“至于账么——就统一挂楚大公子身上，如何？”
对上楚竹狡黠的目光，叶盈盈也道：“甚好。”
二人方笑罢，叶盈盈陡然想起如今外头正肆虐的叶家流言，热闹的院子一时沉默下来。楚竹见她面色难看，关怀道：“这是怎了？”
将心中顾虑一五一十告知她后，楚竹却像个没事人般耸了耸肩：“拜托，叶大娘子，你读书读傻了？不说你刚至东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上回见过你的人可都在十年前！就连我方才也一时没将你认出来，更何况旁人？”
此言有理，可是……
叶盈盈沉吟一声，楚竹见她还在犹豫，上前扣住少女细腕：“你呀，总是多虑！让我哥出银子这等好事，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哎——阿竹，我还没更衣呢！”
“这身就很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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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巷口，春云斋。
大魏建国不过百年，酒楼的风格与门堂装饰大体仍沿用着五代的旧式。进门有庭院，廊庑掩映，吊窗花竹排成小阁，各垂帘幕。
“同你说了吧？青黛坊的花丝工艺最是不错了！”
少女们说笑着踏进春云斋，挑了一个清净的角落褪下斗篷，相对而坐。一旁店内负责伺候的女使提瓶献茗。献茗末了，素梅从袖袋中摸出几锭碎银，轻声吩咐道：“五色五果茶。”
“是。”女使将桌上的两盏未动的清茶撤下，换上崭新茶具，不消片刻又端来一块圆形竹篾。
竹篾之上盛有红、青、白、桑、罗汉五果，白扁豆、金菊、玫瑰、葛花、金银五花，每一味各益五脏，正所谓五色五果茶。
待茶沸好，女使将茶盏斟满，行了标准一礼：“娘子们，茶汤已成。”
素梅颔首，再摸出几锭碎银，女使接了银子福身而退。
楚竹望着老道的素梅，手肘顶了顶自己身后的女使：“皓月，你看看素梅，点起花茶轻车熟路，甚至连支酒钱这样的小规矩也不曾落下，旁人瞧了便知是有规矩的人家，往后多学着点。”
高挑女使脸蛋晕开一层绯红，点了点头。叶盈盈放下豆青茶盏，转开话题问道：“说起来，开春后阿竹也要入太学了罢？可知太学是何模样？往年考什么？还有……”
楚竹忙不迭将口中茶水咽下肚，抬手打住她的一连串往外冒的问题：“便知道你要问这个了，咱们一件一件说。”
“旁的就不与你多说了，如今你父亲执掌太学，你比我更清楚它于大魏的重要性。就同你说说太学的诸多规矩吧。”
楚竹食指沾了沾杯中茶水，在木色桌台上一边比划一边讲解道：“无论是男院女院，太学都以前朝王师所定的“三舍法”划分，所谓三舍便是指上舍、中舍、下舍。
下舍也是外舍，面向市井百姓，只要交够了斋用钱即可入学；中舍以上就是内舍了，唯有内舍的太学学子才可在外自称学子生，且内舍只招收七品以上官员子弟；上舍则是从中舍中挑选大魏最为杰出的百人，只要他们愿意，朝廷就会为其释褐授官。
太学考核分公、私两种形式，下舍百姓想进入内舍，只有在两年一次的公试上名列前茅，中舍公试一般是三月一次。”
叶盈盈一愣，喃喃道：“三月？那么久？”
楚竹无奈摊手：“那当然，上舍又不是朱雀门外的大青菜。不过太学也有破格进入的先例，譬如前朝的上官学士就是在及笄之年替朝廷解决了江南水患，于是有了“为君分忧者亦入上舍”这条不成文的规定咯。
不过进了上舍也不是高枕无忧的，上舍每月要面临大学士们出的自考题，进行一次私试，也有被学士除名太学的学子。现如今太学男女院上舍相加，足不足百人都是难说了。”
“如此说来，太学竞争比我想象得更为激烈了。”叶盈盈蹙眉话道，楚竹喝了一大口茶水，接道：“且安心，也就考些经学，莫要说你我阿爹的官职，以你的资质，进个中舍不是绰绰有余？”
“譬如我哥，入学试睡了三炷香，现下照样是中舍学子。”楚竹拿过身后的两个精致木盒，岔开了话题：“嗨，不说这些，且让我再瞧一眼百两真银的花丝耳坠。”
叶盈盈随意颔首，脑中还在消化方才楚竹说的信息。另一头，楚竹揭开木盒，两个灯笼样式的耳坠子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只有拿起才能看出上头细小的镂空，让人不禁感叹鬼斧神工。
“别想了，这花丝工艺极为难得，店里笼统四对，你我可真是赶了巧！给你带上试试？”
不等她表态，楚竹起身坐到叶盈盈身侧，手指碰上少女冰凉的耳垂，轻巧取下原先的坠子，正欲为她带上那对金灯时，隔间里的光线被半数遮去，两人一齐抬头望去——
原是门口站了个男子，那男子面容清秀，身着霁色圆领袍衫，声音如同他拿着折扇的手，微微颤抖：
“……小芙蕖？是你吗，小芙蕖？”
他上前两步，叶盈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一时忘记被楚竹捏着的耳垂，吃痛出声。楚竹反应过来，连忙一边替她吹揉，一边将眼刀刺向了男子：“晏公子，有何贵干？”
晏温眼眶微红，好不容易遏制下自己的冲动，左手紧握折扇平复下颤抖，道：“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前些日子晏某上门求见，伯父道你卧病闺中，悻悻而返。直至今日途经此地，犹恐相逢是梦中。”
他话语越是情真意切，楚竹越是觉得可笑。当初与叶家断交首当其冲便是晏家，如今叶家官升二品，便“犹恐相逢是梦中”了？
少女冷笑一声，将金灯为叶盈盈戴妥，是才打破一室寂静：“大好的日子真是晦气，盈盈，我们走。”话罢，楚竹起身毫不留情撞开晏温的肩，恶狠狠道：“你晏家若是还要半分脸面，就别再来烦扰盈盈。”
晏温抿唇，俊朗面容一阵白一阵红，他不去回应楚竹的话，只是望着从方才开始便面不动色的叶盈盈。不多时，叶盈盈起身，亦擦着晏温的肩走出，连个眼神都没在他身上停留。
望着佳人离去的那道窈窕倩影，天色渐暗，少年站在原地，左眼兀自掉下一行清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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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竹归府，迎面就走来赤衣窄袖的少年郎，此刻他的心情如袍衫颜色一般。
“楚竹，二百两！你花了你大哥二百两！你最好是给我一个交……”
楚竹没心情听他大呼小叫，夺过皓月手上的精致木盒塞进了他的怀里：“拿去当，别烦我。”
话罢，楚竹在庭院石桌旁坐下，一脸愠色。楚扬没料到她这般反应，抱着木盒怔愣一瞬，反手又把木盒丢还给了皓月。
他三步作两步逼近，神情严肃：“是不是哪家小子欺负你了？”
“哥现在去揍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晦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