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换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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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换寮。”
她话音落下，小殿内空气也静滞了片刻。
“你你你……你认真的？”耿露回过神，满眸震惊，就连语句也不住结巴起来。
闻言，叶盈盈放下手中墨块，平复气息，迫使杂乱心绪冷静下来。
方才气急，一时冲动下不管不顾的便来了，若照往常，自己定不会这般莽撞前来，至少也得探清太学换寮的规矩才是。
罢了，既是今日来了，那便今日办了。不多时，叶盈盈侧首看向耿露，主动问道：“可是太学有规定不可换寮？”
“倒也不是，只是这些年我还从未听闻有学子要换寮的。”
“那就有劳学长了。”叶盈盈话毕，只见耿露面色古怪地打量了自己几眼，紧接着便一言不发地朝库房走去。
走出几步，耿露脚步一顿，转身回到叶盈盈身侧，语气分外严肃：“你当真想清楚了？确定要换寮？”
听她话中有话，叶盈盈疑惑道：“可是有何不妥？”
“你真不知？”
看着面前摇头的小姑娘，耿露双手环胸，皱眉叹气道：“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太学再大，女舍来来回回也就那几间住舍，且太学新生每一年数量只增不减。眼下恐怕已经没有像样的住处了。”
“这里不是你自家府邸，你还是趁早打消念头回去吧。”
一席话罢，耿露随意甩了甩手，示意她打道归去，却见身侧的少女仍是固执站在原地，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陋室亦可。”她道。
“你……是！上回是我不对，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再不济你也是祭酒的掌上明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住？这要是传出去了，我琅月阁名声还……”
正聊时，只听吱呀一声，后门从外被人推开，素袍蓝领女子带着一身落日余晖走进阁内。
见来者，少女们一齐躬身礼敬道：“曼兮学助。”瞧见殿内站着的叶盈盈，乔曼兮有些讶异：“你怎么来了？”
未待她答话，耿露一脸难色，抢前抱怨道：“曼兮学助，您可得劝劝叶师妹，她……要换寮。”
“换寮？”
乔曼兮柳眉蹙起，倒是没问何缘由，只是面朝叶盈盈强调道：“师妹，十斋虽不及九斋住着舒心，但杏花寮内设施朝向亦是尚可，如今要换寮，可寻不见这样好的屋舍了。”
乔曼兮话了，殿内沉默片刻，可无论怎么说，叶盈盈也早已打定了离开杏花寮的主意。少女垂睫复而抬睑，字字真切道：“曼兮学助，若非不可容忍之事，我绝不会站在此处。”
她的态度与话语一样坚定，加之前几日的交谈，乔曼兮对叶盈盈的脾性算是有了几分了解，像她这样的人，一旦做了决定的事，很难更改。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时，乔曼兮突然背身吩咐道：“耿露，去将地之卷取来。”
“啊？”耿露怔愣片刻，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了好几圈，是才无奈应下。
待人走远，乔曼兮面容肃然地看向身后的少女，“我有两个条件。一，往后三年你不可再换寮。二，无论屋舍是何模样，你都不能埋怨琅月阁。”
“叶师妹意下如何如何？”
乔曼兮所言的两个条件并非难事，叶盈盈听出她的相助之意，忙躬身感激道：“多谢学助……”
话未了，就听乔曼兮启唇打趣道：“就不必再衔草结环了。”
叶盈盈抬头，两人对视，一抹笑意在彼此眼底悄悄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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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乔曼兮与耿露两人在旁帮衬，叶盈盈换寮之事办理极快。将一切处理妥当后，欲归寮时，又恰好遇见了前来登记入学见她的素梅、素兰。
几日不见，素兰话匣子打开后就没个消停的，许是今日经历太多，叶盈盈兴致不高，素梅瞧出娘子的疲乏，及时打住了素兰的话头。
进杏花寮前，叶盈盈简单交代了几句，两人虽不知主子发生了何事，但毕竟自幼伴她左右，识相没再多问。
女使们进屋收拾起衣物、日常用具，叶盈盈则负责将带来的书籍清点收箱。
粗略一扫，收整出来的杂物加上这回素梅素兰又带来的衣物，包袱与箱子一排排摆在屋内，委实不少，许是要来回跑上两趟了。
叶盈盈正犯愁时，门页外的光线被道身影挡去，只听那身影怯怯道：“叶姐姐……这是在做什么？”
望了眼门外站着的许书凝，叶盈盈随口道：“换寮。”刹那间，许书凝心头一惊，不由得提高了音调：“什么？！为何这般突然？”
“住不习惯。”
叶盈盈回答简单，屋外的小姑娘却是着急得眼眶通红，只是还未开口说话就被一股力道扯住了手腕，“你在这里做什么？”温向薇蹙眉，话中隐隐斥责。
许书凝再难顾及旁事，毫不犹豫地挣开束缚，对着屋内少女的冷漠面容，她声音有些颤抖：“可是……”
“我已在琅月阁登记更寮，许娘子、温娘子不必介怀，是我性子孤僻不适宜在杏花寮久居，好聚好散。”
叶盈盈话说得轻巧，好似从这里离开是她可以随意决定的一顿晚膳，没有半分不舍。
屋里屋外陷入沉默，许书凝垂下眼眸，脑海中不断回想起这几日与叶盈盈相处的点滴，想起她同自己的讲解与鼓励。
原以为只要有自己在，终有一日可以让叶姐姐与向薇冰释前嫌，可她也早该想到，就像她不会为叶家娘子放弃向薇一样，叶家娘子也不会为了她委屈自己。
“叶姐姐，我……”
见状，温向薇打断她话，抢在前道：“叶娘子是聪明人，来日若有什么需要，再来杏花寮寻我们便是。”
少女收拾书籍的葱指一顿，抬眼看向屋外的两个姑娘，不知怎的，这淡淡一眼竟让温向薇突觉有股从头窜到脚心的凉意。难道……
“不必来日，”叶盈盈放下古籍，提步朝两人走去，“眼下还当真有件事需要劳烦温娘子细细回忆。”
“方才茶艺下学，我收拾时竟发觉茶具里缺了把茶匕，左右寻不见，不知对坐的温娘子可有瞧见？”
看着叶盈盈泰然自若地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温向薇面上逐渐苍白。她还没蠢到以为叶盈盈真是丢了茶匕，这话定是在警告她课间所做之事。
怎么可能！她是如何知晓的！
短短一瞬内，温向薇的心路千回百转，却仍是强撑着笑道：“许、许是混乱时不留神，被我收起了……茶匕明日课前再寻罢，当下就不扰叶娘子收拾了。”
温向薇本就心虚，叶盈盈的目光更是让她如芒在背，再也不敢多待，强拉着许书凝匆匆撤走。
望着那几近逃离的背影，少女眉峰微挑。有了这次的警告，只要温向薇不傻，往后便该离她远些。
这样也好，再也不必担心被人来去算计，还能图个清静。
想罢，叶盈盈收回神思，拿起个包袱，道：“走罢，先过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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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曼兮之所以道杏花寮尚可，便是因其地段优势。杏花寮位于十斋中心地段，平日里去授课区废不了多少脚程，但分配的新学寮却是在整个十斋最偏僻的山峰处。
单单从杏花寮到新寮外，就已经花去整整一刻钟，这也就意味着平日里上课，较于旁的学子，叶盈盈晨起须得更早。
这也就罢了，看着面前萧条的景象，别说素兰，向来稳重的素梅亦是有了几分火气。
与杏花寮一尘不染的门庭相比，面前这座新寮门庭上不仅积攒了厚厚的灰，甚至边边角角挂满了蛛网，门庭如此，更遑论内舍，想必定是杂草丛生。
素兰来了脾气，上前一脚踢开木门，力道之下激起一阵粉尘，惹得三人一齐咳嗽起来。
素梅抬手在眼前挥了挥，驱散纷飞的尘土，忍不住教训道：“净添乱。”素兰得了教训，声音带了些委屈：“这不是替娘子生气嘛，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怕是荒郊的破庙也不过如此！”
叶盈盈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门庭上挂着的牌匾，“四面风……”她轻声念出，旋即扬了个笑，打趣道：“也不知是谁取得名，倒是有趣。此寮位于中舍至高处，四面无山环抱，可不就剩下个风了。”
“娘子，您还自得其乐呢。”说着，素兰捋起袖子，拔了些院内的杂草扔出院外。
听她抱怨，叶盈盈不收嘴边笑意，只道：“既来之则安之。换寮既是我亲口所提，难不成你家娘子还要顾影自怜不成？”
寮内有一口水井，素梅手脚麻利地打了一桶，也接话道：“依奴婢看，倒也不尽然是坏事，虽是脏乱，但胜在清净。”
话罢，素梅将巾子打湿擦了石桌，叶盈盈顺势将包袱放在石桌上，主仆三人忙活说笑间，天色也渐渐昏暗下来。
三人分工明确，素梅负责打扫内舍，叶盈盈与素兰则在杏花寮与四面风寮间来回奔波。
瞧她们满头大汗的模样，许书凝实在不忍，上前提议让自己帮衬，人多力量大，叶盈盈也没矫情拒绝，在三人齐心搬运下，半个时辰内，物什尽数运进了新寮内。
“这位娘子，喝点茶歇息会儿罢。”素梅斟了一杯清茶奉上，许书凝道了声谢，在石桌边落座恢复体力。正此时，叶盈盈擦了汗从屋内走出，手中还拿着一本卷籍，“许娘子，多谢。”
她将手中卷籍递向许书凝，解释道：“我知晓你帮我并不图什么回报，但日后你我相见次数大抵少之又少，我欣赏你的琵琶技艺，更欣赏你的为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你收下，全了我们这段淡水之交。”
许书凝呆呆地接过她递来的卷籍，定睛一瞧，竟是前朝古曲《流水》的孤本。
“《流水》是我于扬州时偶然所得，那日听你弹起《高山》便想着要赠你，可惜曲乐我是外行，这本古籍被我压在箱底，今日一番收拾可算寻见。”
叶盈盈虽未赠什么金银珠宝，但于许书凝而言，这薄薄一册的价值胜于任何珠宝，将它握在手心，好似有着可以将人灼伤的温度。
“姐姐，这太贵重了，书凝万万不能……”
“收下吧，没有人比你更懂它的价值。书是用来读的，它在我这里只能压在万卷之下，在你手里才有意义。”
庭院内，夕阳加身的少女盈盈一笑，望着她的笑靥，许书凝眼眶一湿。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换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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