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斋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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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紫衫门庭，迎面而建的是一座名为琅月阁的朴素小殿。主仆三人走进其中，殿内唯有摆放着一张长形原色木桌，木桌之后一位素袍女子正地倚着桌边，欣赏着自己前阵子染就的指甲。
“这赤色凤仙花要价可真是够贵的，六斋那群吃人精……”
眼见面前的小姑娘浑然不觉有人进屋，一股脑自说自话着，素梅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素袍姑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不善：“没见我正烦着，出太学自个儿登记便是。”
“想必娘子是误会了，我是来入学的。”叶盈盈平淡道罢，素袍姑娘明显一僵，旋即转过身看向她，上上下下打量起来。
她就是太学立学百年来唯一一个私试女弟子？虽说是叶大学士之女，又是江学士关门弟子，不过孰知其中水分几斤几两？
想罢，她轻笑一句，又懒洋洋坐下了：“登记册在那边的库房，自己去拿。”
素兰被眼前之人来回明目张胆的打量已是不忿，见她差遣自家娘子的姿态更是火冒三丈：“你……”
素梅摁住素兰，示意她看娘子脸色，叶盈盈面色不动，她在打量自己的时候也可以是自己打量她的机会。
面前的素袍女子行为举止虽是懒散，但双手白嫩无痕，甚至连女工伤与墨茧都不曾有，想来在太学外也是家世显赫，瞧不上私试入学的她。
叶盈盈有想过女院的恶意，但未曾想到还未登记便有了个下马威。若是今日她默许了这种她人欺辱的行径，那么日后的欺辱只会源源不断，面对欺压之徒，不能露一分怯。
“我初入太学，诸事不明，但明一事：在其位，谋其职，负其责，尽其事。既然娘子坐在此处，还请娘子履行责任。”
少女轻轻一言，惹得坐在里侧的姑娘猛然起身，怒气冲冲道：“你是在教我如何做事？别以为你是祭酒之女，便可以眼高于天！”
“学长此言……”
“够了！”
琅月阁里侧的门被推开，走出一位白袍蓝领的清秀女子，显然面前之人是惧她的，再无方才的气焰，慌忙躬身拜道：“曼兮学助。”
被称作“曼兮学助”的女子微垂眼皮，迟迟没有叫她起身的打算，冷笑道：“你若想在琅月阁摆你耿家大小姐的威风，明日便不必来了。”
耿露面色慌乱，忙直起身哀求道：“学助，是学子不对，求学助网开一面，学子不可再少了琅月阁的分数……”
似考虑到还有外人在场，耿露不想被看了笑话，剩下的话将将断在了口中。乔曼兮不回应她，只是将右手中的册子递上桌台，尔后又拿出一小套精致的文房四宝，示意叶盈盈可以填写了。
叶盈盈粗略看了一下册子，提起毫笔落下姓名，双手奉回：“多谢学助。”
“应该的。”乔曼兮淡淡，收回了登记册，她冷睨了一眼耿露，只道：“若还有下次，你便回斋去。”耿露连连应是，蓝领少女又看向叶盈盈，“随我来。”
主仆三人忙不迭跟上乔曼兮的步子，往琅月阁里侧的小门走去，走出小门视野顿时开阔，脚下的山路被铺上了上好的光滑石砖，街道繁多，各式店铺相对而立，人来人往。
这里简直是一座与世隔绝的繁华小城！
乔曼兮见叶盈盈明明将好奇写在了眼上，却还是规矩良好，嘴角微扬。
“很壮观吧？我初来乍到时亦是觉得新鲜不已，呆了三年，倒是有些腻了。”
“三年？”叶盈盈的思绪被拉回到乔曼兮身上，见她不解，乔曼兮介绍道：“太学学子学期皆为三年。按中舍举例，中舍共十二斋，分为四大块区，每四斋便是一学年。你现在是十斋，正是一学年学子生，明年迁至六斋，称二学年学子生。”
“如此，”叶盈盈看向乔曼兮领口一点蓝，忍不住问：“学助如今是……”
“我是上舍学子生，一般学助都由上舍生担任，每月还有俸钱。”说到这里，乔曼兮清秀的面容露出一分笑。
听到上舍学子，叶盈盈有些讶然。原先听了外界的描述，以为这些上舍学子皆是吃山谷饮仙露的孤鹤，看来自己又如上回与阿竹聊楚扬那般，陷入了惯性思维当中。
暗暗警醒自己一番后，叶盈盈又是主动向乔曼兮问了一些关于太学的常识问题。
乔曼兮担任琅月阁学助以来，见多了眼高于顶的贵女，却是头一遭遇见这样不耻下问的，据闻眼前人父亲可是新任祭酒博士，便是说太学已是囊中之物也未尝不可，她竟一点架子也无。
乔曼兮耐着性子一一解答了她的疑问，不多时，周遭店铺逐渐稀少，眼前出现了一条通往山上的陡峭阶梯，放眼望去，阶梯之上云遮雾绕，根本看不清上方的全貌。
叶盈盈只瞧了一眼，伸手拿过女使们手中的一些杂物，乔曼兮亦是善解人意地分担了些许，好在阶梯不算很长，约莫半刻钟，四人登上了顶。
山顶的空气果真清新，云也好似触手可及，无怪乎近些年大魏奇诗暴涨，要是在这里住久了，身心都能得到治愈，灵感自然澎涌。
“左边是三学年区，中间是二学年区，最下边是一学年区。每一斋后门都有一条山梯，方才我们走的正前梯名叫暖翠路，后门山梯接往的是浮岚路。浮岚路接着男女两院，最为热闹，公家膳食房亦是在浮岚路上。”
乔曼兮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叶盈盈走至第三块区。
第三块区地势最矮，薄雾丝丝盘旋缠绕在庭柱上，木头易遭寒气侵蚀，因而这一块门庭是用石砌筑的，上方工工整整刻着映日二字。
接着，一行人随乔曼兮来到标有“拾”字的斋舍前，斋舍规模不大但也已超叶盈盈的预期，每一斋各自容纳三十人，也就是说每一年的各院新学子生统共一百二十人。
“一斋分十舍，每舍三人，各有一小居。也就是中舍的官宦子女有这待遇，十一、十二斋向来是从下舍选拔上来的市井百姓，她们大都是三人一小居。”
话罢，乔曼兮推开一扇崭新的木门，四人走进庭院，四周角落各缀几颗杏树，此居亦唤‘杏花寮’。
这便是落脚处了。
“便送你到这儿了，望学妹今后书破万卷，天道自会酬勤。”对于乔曼兮，叶盈盈心中感激，恭敬行了一礼：“来日学子必当衔草结环，以答学助今日解惑之恩。”
乔曼兮笑着道了句不必，转身出了杏花寮。待她走后，寮内左右的两扇门悄悄开了一角，露出两个小圆脑袋，先走出来的是住在左侧舍房的小娘子，她笑道：“可是叶家娘子？我姓温，你唤我向薇就好。”
温向薇性格很是开朗，还替右舍房的小娘子许书凝介绍了名姓，二人父亲皆是正五品官员，温家是步兵指挥使，许家则是副指挥使。
步兵是天子亲军，在朝中也算是个小有实权的武官。
两个小娘子倒是好相与的，没什么弯弯绕绕，许书凝性子比较内敛，打完招呼便缩回了屋。温向薇倒是主动请缨替叶盈盈收拾，她动作麻利，完全看不出是哪家的千金，几人齐心，小屋很快便焕然一新。
两个姑娘于罗汉榻上对坐休息了片刻，素梅斟上茶水，“娘子，东西已经收拾妥了，奴婢们该下山了。”叶盈盈颔首应声，又见她眉头紧锁目含忧思，笑道：“如此不放心作甚？三日后再来就是了。”
“可是奴婢从未离开过娘子三日……”温向薇听了，也笑起来：“这不有我吗？你且安心，叶娘子有何麻烦，尽管寻我。”
安慰罢素梅，两人起身送她们出寮，叶盈盈偏首冲温向薇道谢，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声音也弱了下去：“我是庶女，家中姐姐样样出众，会的杂活自然也就多些了。”
三言两语，叶盈盈便清楚了温向薇在温家的情势，眸光不由得暗了暗。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拉过温向薇的手，“不说这些，进屋喝茶。”“嗯！”温向薇重重颔首，两人一齐回到屋中品茗闲聊。
不知过了多久，杏花寮的门再一次被推开，来者气喘吁吁，大声道：“盈盈！”
叶盈盈还未起身相迎，那团白色就不管不顾地冲进了杏花寮正中的小屋，撞进了少女的怀中。
楚竹抱着叶盈盈的腰，几近撒娇道：“你怎么到了太学不来寻我？还好我去问了耿露，你……”她正说着，目光流转，才瞧见一旁坐立难安的温向薇。
“你是谁？”楚竹拧眉，语气不善。“阿竹，别这样。这是温家五娘子，温……”
还未等叶盈盈介绍完，温向薇眼眶一红，语调是说不尽的委屈：“叶姐姐，我、我先回去了！”
话毕，小娘子便冲出了屋。楚竹看着她的背影，只觉莫名其妙：“搞什么呢？还没凶她便这般作态，盈盈，不许你同她玩了。”
楚竹自顾自说完看向叶盈盈，却见她神色严肃地望着自己，不可置信道：
“你不会向着她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斋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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