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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师兄 叶氏之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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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丫头,进屋里来!”
年纪一大把的江载舟声音却是中气十足,叶盈盈循音入屋。老者的白发已潦草束起,手中握着卷起的答卷,高挑秀雅的白衣郎君站在他身旁,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
在两人注视下,青衫少女面色不动躬身拜道:“学士。”
“好一个立法贵严,责人贵宽。你小小年纪便能有如此眼界,无愧扬州第一才女。”江载舟捋着白胡,说着,那双浑浊的眼逐渐悲伤起来:“倒是让老夫想起了许多事,那老家伙若是还活着……”
忆起曾一起熬过寒窗的故人,老者眼中似有晶莹泛出。
“叶家丫头,老夫此次愿意为你出题是敬你祖父叶之恒。旁人入了仕途最终为了五斗米在这条黄金路上汲汲营营,而你祖父一生为官,走上顶峰也好,跌入谷底也罢,至死仍是一颗赤心。奈何他去得早……”
江载舟顿了顿,道:“倘若你看得起老夫,可愿同惊川一齐,拜入老夫门下?”闻言,叶盈盈怔愣片刻,忙不迭提裙跪地:“学生愿意。”
叶盈盈本只为过太学而来,未曾想能有这等意外之喜。大魏开朝那年,首次科举便有三大才子惊现于世,其一是传诗百篇的叶家祖父叶之恒,其二是太学创办者王骥,最后便是眼前这位鹤发童颜的老者。
江载舟虽脾气古怪,看不上官海的尔虞我诈,但没有人会质疑他的学识。尤其是他与他的夫人霍冰花并称“江霍”,独创一派字体,但二人实在低调,就连叶盈盈也是最近才知晓自己幼时曾描摹过他们的字帖。
万人挤破了头都没能入他门下,自己实乃沾了祖父的光。
“很好,往后有任何疑问皆可来赋书轩寻老夫,回去准备入学事宜罢。”江载舟大手一挥,却见小姑娘疑惑抬头问道:“学……学生不用向老师敬茶吗?”
老者哈哈一笑,指了指桌上已经见底的兔毫盏:“丫头,你不是已经敬过了吗?”叶盈盈按下欣喜,对着江载舟叩首拜别。
青衫少女出屋后,江载舟看向一旁视线追寻倩影的白衣郎君,揶揄道:“臭小子,小师妹都走了,你还杵着做什么?”
傅惊川不曾料被老师这般直白的打趣,俊颜倏然一红,慌忙道了句告辞。见少年步履匆匆追出,江载舟笑看向了手中的答卷。
久凝之下,眼前缓缓浮现了两个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子,其中一个长相儒雅俊朗的笑道:“你问我百年后?”
他眉峰一挑,好似从不觉自己是置身于破茅屋中,张狂甩开绣满了布丁的大袖,铿锵有力道:
“便是我百年了,叶氏之魂,生生不息!”
再回神,老者抬起枯柴般的大掌抹了把脸,这才发现自己早已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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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内屋没两步,身后传来阵急促的脚步声,正欲归家去的叶盈盈见了来者疑惑道:“傅大郎君?”
高悬天空的那轮金乌移至头顶,叶盈盈正巧站在院中那棵冒了新叶的巨柳之下,白衣少年在她面前站定,两人一齐被笼在了树荫之下。
他抬手拨开几根长柳条,眉眼带笑:“叶娘子还这般生疏,可是不愿认下傅某这个师兄?”
叶盈盈忙辩驳道:“盈盈不敢。可……”
可让她喊今日初识之人师兄,总觉得有几分别扭,这种感受就像她那天用着有他余温的手笼一般怪异。
在那双总是含着几分情的凤眼注视下,叶盈盈嗫嚅了半晌,终于提了口气幽幽道:“师……师兄。”
听了这声如蚊般的“师兄”,傅惊川轻笑出了声。叶盈盈俏脸涨红,正要说话,赋书轩院外忽的响起了女儿家的调笑声,由远至近。
叶盈盈明显感觉到面前白衣少年的身子紧绷起来,破天荒的竟在他的脸上看见了一丝烦躁,还未待她准确抓到那缕情绪便消逝了。
紧接着,傅惊川伸臂攫起面前少女纤细的手腕,压低嗓音道:“冒犯了,师妹。”
“傅大郎君,你……”
还未话完,素衣公子便扯着小姑娘绕至树干后,左手覆着她的唇,右手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边示意安静。
两道身影隐匿至巨柳之后,叶盈盈被他禁锢在原地,距离窄狭,还能闻见彼此身上残有的返魂香。
傅惊川低头看向面前少女,与初见那飞雪中遥遥一望的清冷不同,此刻她脸庞微红,呵气如兰,吐出的热气在他手心,就像被什么轻轻挠了挠。
如此生动的美人图,不禁让少年眼皮微微一跳,心虚别向他处。
几息后,院外声音散去,傅惊川侧身确定安全后,适才松开了愣在原地的青衫少女。
许是将他慌忙躲藏的原因猜得八九不离十,叶盈盈脸上的红润早已褪去,她眨了眨眼,悄悄打趣道:“傅大郎君风流债不少。”
傅惊川苦笑着摇头,大魏风气开放,主动求爱的贵女大有人在,这也是导致“东京四大公子”被评选而出的理由。若是他一人倒没那些所谓,若是让叶盈盈被她们瞧见了,往后入了学还不知会生出什么麻烦呢。
“你这没良心的丫头。”话罢,傅惊川又道:“不必急着回府,记得去女院织室领一套太学成衣,过些日子便是太学一年一度的入学汇演了。”
“多谢傅……”
“嗯?”
“……师兄提点。”
方聊罢,两人耳边响起了一阵微弱的“叽叽”声。叶盈盈下意识低头寻找起声源,傅惊川亦是伴她一齐搜寻,终于在巨柳粗大的树根缝隙中发现了一只小小生灵。
少女拿出手帕包裹住羽翼还未丰满的幼鸟,双手轻轻捧起。
细细一看,幼鸟甚至连眼睛也还没睁开。
“想必是柳树上掉下来的。”傅惊川蹙眉,二话不说将幼鸟从她手中接过,塞进了自己的素白大袖中,尔后围着巨柳打转起来。
叶盈盈呆了呆,傻问道:“师兄,这是做什么?”“自然是送它回家。”寻到落脚点,傅惊川手脚腿腰并用,准备向上爬去。
其实对于不少武将世家子弟而言,柳树表皮粗糙攀起来并不费力,但承宣使是例外。承宣使虽是军职,却并不赴任,就职的也多数是文人,傅惊川的身子板也不像是练武的,爬起来有如龟速。
不过有着这份说做就做的善心,倒是让叶盈盈突然明白为何多年来他是老师唯一的学生。
大概过去了一刻钟,少年到了树顶,掏出大袖中的幼鸟放回干草窝中,随后沿着原路返回。待他回到地面时,原先素白整洁的衣裳划破不少,整个人也变得灰扑扑了。
叶盈盈不由得对面前的少年起了几分敬佩,拱手拜道:“师兄仁心。”傅惊川拍了拍身上的灰,望向面前的小姑娘,欲言又止。
“师妹。”他面色严肃,沉声道:
“你的帕子,师兄忘记拿下来了……”
?
原以为他要赐教,正准备洗耳恭听的叶盈盈笑意凝在嘴角。
那帕子是她第一次学女工绣的兰花,虽是针脚错乱,但是叶盈盈第一次拿针,因而分外珍惜,总是随身带着。
青衫少女抬头望了眼巨柳的高度,痛心不已。不多时,她深吸一口气,扬出抹苦笑:“无……无碍。”
“既如此,师兄先回了。”
他一身灰,自然是急着回去沐浴,叶盈盈颔首,两人就此道别。
接着在太学织室领完合身的成衣,叶盈盈需归府准备入学行李,正午的太阳晒在少女身上,脚步莫名也轻快了许多。
要走的路,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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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盈盈私试入太学成为江载舟关门弟子一事,像长了翅膀一般传遍太学,尤其是女院此刻所有的话题皆是聚焦在了这个未曾谋面的叶学士之女身上。
有人彻夜难眠,有人一夜好梦。
前者是谁叶盈盈不知,总归她一觉香甜,翌日晨起,女使们伺候她穿上了太学成衣。
女院的成衣与昨日见到的傅惊川身上的成衣形制相同,通身素白唯领口缀一点红,且在太学,女子只准用红丝绸将墨发梳成包髻,男子则是冠发。
没了金银珠宝的赘饰,人自身的仪态、气质就分外加分了。
叶盈盈的仪态是宋青溪手把手教的,便是拿到宫中的教养嬷嬷面前也挑不出错处,不过叶盈盈没有任何打算争奇斗艳的想法,她是去读书的。
马车再一次抵达太学门庭,明明时隔只有一日,再站在这里心境却迥然不同了。
叶盈盈仍是坚持在圣人孔像前虔诚默想三息,接着往右侧的第二道月亮门走去,素梅与素兰忙不迭跟上。
昨日去的月亮门是左手边的授业区,仆从不可进入,今日要去的是舍区,入学日仆从可以进入为主子拾掇,往后只准三日一入,还是为主子浣洗衣物,捎些银两。
太学规模宏大,为了方便学子生,各个舍区往里走皆有街道,遍布东京出名酒楼茶坊的分店,因此外人也道入太学可谓一览“小东京”。
进了月亮门,不远处便分出了男院女院的岔路,三人沿着女院之路走了半刻钟,面前景致逐渐亮丽起来,像是真真正正走进了山中。
直到面前再次出现了紫衫木门庭——
入学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