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醉意（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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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盈盈对上楚竹不可思议的眼眸，眉心紧蹙，只说：“你我自幼相识，早已亲如家人，何来向着外人的道理。”还没等眼前小姑娘扬出笑脸，她又道：“只是，这温家娘子……”
“倒令我有些看不清了。”
自温向薇那段三言两语便将温府处境点出时，叶盈盈便有了几分警惕。
她有着阿爹的宠爱，不代表不懂得后宅手段，正五品官员没有通天手段是不可能将所有子女送进太学的，而一个庶女能在一众嫡出儿女中脱颖而出，方才她的主动相助未尝不可是献上殷勤。
叶盈盈知自己这番想法有些小人，但不可无防人之心，比起正面的讽刺，背后的刀才是更恐怖的存在。
楚竹不太懂她的话，不解道：“我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是她方才的作风那样小家子气，我不喜欢。”叶盈盈将小心思埋进心底，转开话题：“不说这事了，你如此着急寻我作甚？赶明儿我去寻你也是一样的。”
“这怎么行，我楚二自然要第一个贺你拜入名师之下。”楚竹挽住她的小臂，轻轻摇着，说这话时小姑娘眼睛闪亮亮，惹得叶盈盈心头一软。
对来日的未知，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好在自己从不是孤身一人。
“谢谢阿竹。”她发自内心感激道。
“你又谢我，”楚竹假装埋怨地看着她，“叶大娘子好生见外，阿竹要闹了。”叶盈盈忙笑着赔罪，小姑娘不依不饶：“又是道谢又是赔罪，更见外了！”
叶盈盈算是看明白了她的小伎俩，无奈道：“说罢，阿竹欲如何？”闻言，楚竹嘿嘿一笑：“你初至太学还没去过浮岚路罢？我约了兄长还有段家哥哥，听闻春云学坊雅座外的梨花开了，午后一道儿去赏吧！”
少女眉峰一挑，重点却落错了脚：“段家哥哥？楚扬也得不到的称呼，你倒是给了旁的郎君。”楚竹被这话逗得满面绯红，忙松开她的小臂，嗔怒道：“小芙蕖！你分明早早知晓……还要打趣我！”
说着，小姑娘抬起手背贴着自己的小脸试图降温。叶盈盈也不笑话楚竹了，倒是好奇起被奉为楚家的掌上明珠为何偏偏就对段寄风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少女们将脑袋凑在一起说起了体己话，晴阳轮转，日色渐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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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院，未见山寮内。
段寄风半刻钟前来中舍窜门，不料楚扬正打着拳，便如入自家庭院那般寻了茶叶茶具，沸好山泉，撩起衣袍坐于庭内自顾点茶。
练了一上午，最后一套干净利落的拳落下，少年身上的劲装早已湿透，墨发发梢也淌出了汗。收了拳，楚扬取了一旁的干净巾子拭了面庞，还未走至石桌就闻见了龙凤团茶悠远的清香。
楚扬赶忙扔了巾子上前，再三细瞧确认后没好气道：“段寄风，这御赐的龙凤团茶你段家是日日饮，可楚家只有五枚，我阿爹那抠搜性子，讨两枚就像要了他的命。”
“就两枚，你还拆了一枚……”望着清亮的茶汤，楚扬痛心不已。
也无怪他心痛这些贡茶，结束五代十国混乱局面的战役让大魏国内大成的谱录损失，其中就包括茶艺。世代研究茶艺的段家家主硬生生将这些手艺一一复原再生，太宗喜不自胜，赐百官茶，就此点茶风靡大魏。
茶不再是皇桌上的奢品，家家户户“客来点茶，客罢点汤”已成了不成文的规矩，若是贵客更要以贵茶相待，楚书朗将龙凤团茶给了儿子也是为了自家门面。
段寄风忍笑，只说：“楚兄，龙凤团茶制作工艺之繁，更要搭配烹茶点茶之妙。不信，你尝尝？”
“得了吧，大魏能有几个人能喝上你点的茶，就当我这枚茶饼‘死得其所’了。”楚扬自我安慰罢，捧起面前的茶盏微微一抿，果真口感特殊，便是入口的涩感也无。
再看向没了声响的段寄风，男人面无他色，正拿着茶匕专心致志勾勒汤面纹脉。良久，一盏栩栩如生的重山锁翠烟落成了。
楚扬心中咋舌，便是他这个门外汉也能断定这手茶百戏拿到宫中亦是魁首，不亏是圣上亲口赞誉的圣手。
“你可听闻了叶家娘子之事？”突兀问罢，段寄风将茶匕放置一旁，看向了楚扬。
楚扬捋了一把汗湿的发，满不在乎道：“书呆子还能过不了私试不成？”
“叶大娘子拜入了载舟学士门下。”段寄风话意简短，望着对坐少年精彩纷呈的脸，他轻笑一声，继道：“眼下太学到处是叶家与傅家私交甚笃的传言，更有甚者道是两家起了结缘之心云云……”
还未待对方说完，楚扬的左掌便紧握成拳，落在了石桌上，力道之大险些震碎了茶盏。
少年声音有些闷，“无聊，我沐浴去了。”话完，他起身走进了内屋，独留段寄风坐在庭院。
白衣公子垂首望着茶盏内被他一拳晕开的茶上画作，眉峰微挑。方才一言，自己三句里编了两句，这点话便按奈不住了，还妹妹呢？
楚扬，开窍晚了，可是要后悔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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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的七夕。
大魏有习俗，在七夕这一日摘到并蒂莲就是喜兆，就算没摘到也会也会故意把单枝的连在一起做成双头莲的样子，赢得路人惊艳感叹。
七夕这日满东京别说是莲，荷塘都见不着荷了。楚家仆人好不容易摘了一枝粉莲，任凭楚竹如何哭闹也是再难觅芳影，最后楚扬无奈之下差人托段家小郎君从自家府邸摘了一枝送来。
在楚竹抱着小莲花哭得昏天暗地时，弄玉轩外走来个一身青衫的小少年站在她的面前，从怀中拿出一枝饱满的昂贵紫莲。
虽说小郎君送来的莲花颜色不符，但楚竹对双头莲的执念也在那一日被另一桩心事取而代之了。
话罢与段寄风的相遇始末，杏花寮里夕阳洒落，被叶盈盈逼着讲了少女心思的楚竹忙起身，打岔道：“好了好了，我们走罢。”
叶盈盈来不及细问，见楚竹无心再说，只好止了话头。
两人携手走出杏花寮，叶盈盈初来乍到，自是楚竹在前带路，不多时，两人绕至了后山云梯。
到了后山，叶盈盈才发觉此处云梯有两条，一条是通往浮岚路，一条是通往授业区，授业区与浮岚路应是有相通之路，这倒是方便。
走了云梯的半数台阶，已经能看见浮岚路的面貌了。所谓‘浮岚’，便是浮于山岚，相较于暖翠路的内城繁华之风，浮岚路没有铺就任何石砖，所有的店铺就扎在这绿色山皮之上，风格也更似城郊的脚店，奢靡的彩楼欢门一座一座相对而立，彩色布帛迎风飘扬。
清一色的素白衣袍年轻子弟来来往往，吟诗作乐声不绝于耳，世外桃源不过如此。
下了山梯融入人海，走了一段路终于看见了“春云学坊”的牌匾。
春云学坊便是春云斋在太学内的分店，设施皆是小而精，类似于外头的茶坊，第二层是一道双面无窗的长廊。外人能看见学子们在其中饮茶，学子们亦可欣赏两侧风景，不愿被窥视的则可放下一卷竹帘。
“掌事，来一间梨花阁。”楚竹吩咐罢，掌事的中年男子赔上笑脸，有些犹豫：“这位学子，梨花阁只剩下左手边的里间了……您看，一旁的雅座也很是不错的。”
他一番话说得小心又体面，太学里的生意实乃难做，一众学子穿着相等无法判断消费水平，掌事也只能处处谨言慎行了。
“左手边最里间。”叶盈盈从素袍大袖中拿出一整锭银置于桌台。
掌事连连应声的同时也暗自记下了这两位娘子的面貌，出手这般阔气至少是正四品以上甚至与皇族沾亲带故的，下次再见自己便有了分寸。
简单交代了一下楚扬与段寄风的长相，少女们一齐上楼，来到二楼最里的阁子。
阁间两面竹帘被高高卷起，凉风拂面而来，叶盈盈走至左侧，从里往外远眺能看见满山长出新绿的梨树，好几树在前几日春水的洗涤下已经开出了雪白的花瓣，一簇一簇，好不热闹。
楚竹寻了位置坐定，对着少女的背影戏谑道：“小芙蕖，今日怎主动请客？”叶盈盈侧过身，笑答：“既是贺我，自然是我做东。”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说着，楚竹扬声唤道：“香婆，玉华醒醉。”
不多时，长廊外一穿着朴素的老妇人捧着香炉走进屋中，挑了杆明火燃了香丸，待袅袅花果香从青铜炉中徐徐散出适才退下。
熏好香，楚竹又点了些菜，酒博士前脚离开，后脚阁间的帘子就被撩开，来者正是楚扬与段寄风。
站在窗侧的叶盈盈侧首望去，在她的印象中，楚扬是第一次穿这样干净的素衫，以往他向来是张扬花哨的赤金色，白色衣袍衬着他俊朗容颜，墨色发丝又尽数绾起，这样看倒真有了几分‘翩翩我公子，机巧忽若神’的神韵。
再看一旁身着蓝领素袍的玉面郎君，原来段寄风已是上舍学子了。
“恭喜叶家娘子，拜得名师。”
进屋后，段寄风率先插手恭贺，叶盈盈忙回以一礼，两人正话着，楚扬什么也没说，自顾坐到了楚竹身侧。
见状，屋内静了片刻，楚竹朝着两人尴尬一笑，“都先坐，菜马上齐了。”圆了场，她伸手戳了戳楚扬的手臂，悄声问道：“谁又惹你头上啦？”
少年阖眸，摇了摇头。
楚竹知晓自家兄长喜怒形于色，不过今日是为贺盈盈而聚，总不该扰了盈盈的兴致。小姑娘又扯了扯他的衣角劝道：“没事你还拉拉个脸，今儿可是盈盈做东。”
楚扬抿唇，语调淡淡：“知道了。”
经楚竹这一提点，楚扬的态度稍有收敛，待四人皆落了座，夜色如布笼罩，酒博士将菜品一一呈上，晚膳在一片和谐中结束。
撤去席面，在太学没有了东京城里自家府上的门禁，少年们自然要享受夜晚，叫上一盏清茶，楚竹提议道：“玩把六面骰如何？”
“不必赌甚么银钱，输家白条贴脸便是。”话罢，她指了指一旁摆着的薄纸张，段寄风颔首赞同道：“六面骰比大小，不错。楚兄与叶娘子意下如何？”
叶盈盈面上有些局促，“我没有玩过，不知……”还未话完，身旁少年便出声打断道：“就玩这个。”
楚扬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感受到他莫名的敌意，叶盈盈忍不住瞧了眼他的侧颜，无奈应道：“我试试。”
酒博士很快送上木碗与三颗玲珑剔透的琉璃骰，楚扬一把捞过，冷淡解释道：“总点数三至十称作小，十一至十八为大。”
少年大掌扣着盖住琉璃骰的木碗，按着桌面来回摇动三下，盯着身旁少女的美眸低语道：“大，还是小？”
叶盈盈顿了顿，道：“小。”
楚竹与段寄风则道了大，楚扬垂首打开木碗，英俊的面容上闪出一丝破裂，三颗琉璃骰各是一点、三点、四点，共八点，正好是小。
第一轮，除了叶盈盈，三人脑门各自光荣贴上一根白条。
原以为是运气使然，可几轮下来，即便是坐庄，叶盈盈的出错率也低得出奇。
楚竹忍不住跟了几次票竟也全是对的，若不是知道她是第一次玩六面骰，三人都要以为叶盈盈已经练出了听音辨点的神技了。
楚扬混迹赌场多年，偏生不信这个邪，正打算撸袖与叶盈盈决一死战时，屋外珠帘声动。众人一同回头，却见一张带着几分尴尬笑意的面容轻轻道：“小芙蕖，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醉意（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