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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因果 ...

  •   推开门,全然怔住。

      门前围着许多人,那些本跟着来的民众被逼着退至几丈远,在君王面前尚且还敢说一两句此刻噤若寒蝉,徒余帝王一众亲卫,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那中央的人骑着马在门口遛了几圈,听见声音,侧头看过去,笑容温和,眼中却无半点笑意,点头唤他:“明公子。”

      钟闵,李琰山最冷血的走狗。在李琰山谋皇位中,必不可少的一份力量,敢做敢想,手段毒辣,铲除了李善远一派多位重臣。幼时随其父入宫,不慎撞见李陵阳落水,周遭无人,百口莫辩。帝王爱女如命,李陵阳就此落下病根,怒不可遏之下迁怒钟父,将其贬谪至潭州,钟闵也因此记恨上李陵阳。

      明彧暗道不妙,上前一拜:“大将军。”

      钟闵笑意不减,“长阳公主尚好?”

      在朝为官此刻谁都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喊她一句公主,就连方正则也只能叫一声娘子,唯独他钟闵丝毫不惧,表面关心,实则讽刺。

      明彧自然知道他贸然带李陵阳回府,又在建宁城闹了事实在太过张扬,钟闵来找事也不过早晚,然而他前脚刚回来,钟闵就跟着来了,显然李琰山知道这一切且并不想让人救治李陵阳。
      陵阳体弱,他不敢犹豫,低声对樊寻道:“你进去,让人带你从后门走。尽快拿药回来,麻烦了。”

      樊寻见人来势汹汹,唯恐遭受无妄之灾,听明彧发话,忙不迭往里小跑。

      钟闵歪头看了眼樊寻背影,对着明彧意味不明又是一笑。他松松拽着疆绳,不发一言。
      身旁有人看不懂他意图,实在等不急了,呵马上前两步,恭谨道:“大将军,我们何需与他多言,废公主大势已去,按陛下意思,我们该将她赶出建宁,明彧公然不顾圣意,自然也该交由金吾卫下狱。”
      钟闵方才还温和的笑容霎那变得凶狠,振声道:“按陛下旨意,明彧有勾结叛贼嫌疑,兹事体大,我等前来请明公子前往刑部。”他凉凉勾唇,喉咙发出低沉笑声,让人不寒而栗,“来人,给我拿下!”

      十余人齐齐翻身下马,动作一致。从尸山血海带出的血腥味浸入了骨头,与明彧这种面冷心热不同,他们则是真真正正凉薄麻木,被那座宫墙侵蚀过自我的木偶。
      明彧双手被他们用力往后绞,推着他走,他也只是盯着钟闵,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闵微抬下巴,“明彧,我早说过,跟着她你不会有好下场。”

      明彧顿时立在原地不动,身后的人还在推他,他这下颇为不爽,毫不客气骂了一句:“烦不烦,我腿没断,自己会走。”

      钟闵眉峰微动,摆手道:“咱们明公子自己会走,你们如今推了他,来日他功成名就,可没你们好果子吃。”
      语毕,又像想到什么有意思的,轻柔地顺着身下那匹马的鬓毛,顺口一提:“既然公子不愿意让人推着走,怀聿也不想见昔日好友受累。不若这样,”他抬眼扫过明彧,几秒收回视线,“摩立,去借一根粗绳来,将它捆在我这匹马上拖着明公子走。这样明公子就不必受累了。”

      那摩立听令,不时,便真借回来一根粗绳。

      明彧看见,面色未变。

      钟闵微眯双眼,存心要折磨明彧,随手指了指一旁百姓,“来个人去褪他外袍,留着里衣就行了,毕竟一个男人终归不能失了尊严。”

      百来人,无一人敢动,也无一人敢反抗。
      他们可以在帝王面前闹事,那是因为为人君主,绝不会拿百姓的命赌气;可以在建宁城聚众闹事,那是因为他们人多,大不了被关个几天十天的,也都不是大事;钟闵不同,他最贴近群众,三天两头露面。最骇人的是他曾在新帝登基后领命关押户部侍郎一家,明明侍郎只是感叹成王败寇,反被他硬生生扣上个抗旨不遵,原地格杀。那一夜,千牛卫杀红了眼,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凄厉惨叫连连。一个稚子逃至门口,也直接被扯过去,薄刃无情刺入天灵盖。而钟闵,他那时悠悠然端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时不时抿口茶,偶尔也问围观的他们下一个人该用哪种方式杀才痛快。甚至于,他还公然和他们聊起皇家辛秘。
      常言道面由心生,大多坏人也都一副刻薄相,他是个反例。钟闵父亲原为建宁城第一美男,母亲也是出了名的美人,他偏生还占了二人最好的优点,绝色无双,雌雄难辨。正是这种反差,才更让人害怕。

      见没人动,摩立自行要去脱明彧外袍,还没碰到却听得钟闵怒斥。
      摩立收回手,不解。

      钟闵揉揉手腕,冷声命令:“摩立,去里面把文竹抓来,旁人不敢动,那就让文竹来脱。”他漆黑的瞳孔中满是怒气,“我看今天谁敢在我面前闹事!”

      明彧蓦然抬头,双目似箭,含着森冷怒意。那一刻他简直想直接和钟闵拼了,不是他死就是他亡,那些恩怨也可以随着一方没入黄土,而不是针锋相对,以陵阳为注。
      “慢着!”

      摩立立刻回首看向钟闵,钟闵彼时若有所思地摸摸眼角,点头示意。

      明彧沉沉吐出一口气,陵阳还没醒,文竹不能离开她,他手上移,触上盘纽,动作缓慢。

      待到明彧脱到只剩下里衣,钟闵这才高兴起来,兴奋道:“摩立!给我绑紧点!别马跑到一半人掉了。”

      一旁百姓看着摩立连接马和明彧,敢怒不敢言,愤怒而视,当钟闵视线投过来时,又不约而同低下头,躲开他那一记眼刀。
      钟闵只觉得好笑,还以为多善良正义,不过也贪生怕死,胆小如鼠。这样想着,便也这样说了:“明彧,你看看那群人。明明个个贪生怕死,却还要装作一副良善模样。”他说着不知什么刺激了他,陡然发怒,从马上一跃而下,猛然一脚踹向明彧胸膛。

      明彧闷哼一声,常年习武,能受住这一脚,不过钟闵用了力,他面上还是流露出几分痛苦。不等他平复,钟闵又一把拽着他衣领靠近,恶狠狠盯着他双眼问:“你看看,他们像不像你的公主,像不像李陵阳。内心毒辣,表面无辜,害得别人家破人亡,她却连一声道歉都没有!”
      钟闵双眼微红,额角青筋凸起,闭上双眼消磨怒火。

      明彧冷着脸将自己的衣领从他手中剥离,竟还掸了掸。

      钟闵睁开眼,吩咐道:“其他人跟我走,摩立带几个人进去抓了李陵阳,按陛下的意思赶出京城。”

      “你什么意思?”
      明彧心彻底冷下去。

      钟闵熟练翻身上马,讽刺一笑:“我刚才没说清楚?陛下口谕,李陵阳不顾圣意,违抗圣旨,理论当诛。陛下顾及先皇后恩情,饶她一命。怎么?明公子是要替她求情?”

      见摩立真带着人要进去,明彧忙声阻止道:“站住!私闯朝廷命官府邸有罪!假传口谕更是死罪!”他面上端不住平时的冷淡,气得满脸通红,浑身不住轻微地发抖。

      几人见钟闵没表示,不顾明彧径直闯了进去,没有两步,便都齐齐停下不动。

      钟闵不满,厉声催促:“都在干什么?是要本将提着你们的脑袋进去抓人吗?!”

      明彧意识到什么,回首。

      李陵阳绕过几人,在门口站立。
      她脸庞白嫩细腻,长发柔顺披散着,如一股轻缓瀑布。一袭素色垂地广袖裙,外面仅着一件玉白色云烟飞鹤狐氅。只剩一个脑袋留在外面,挡风挡得紧,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眼睛也进不去东西似的无神,显然是强撑着出来。她柔弱无力的身躯,要似要被这天气越压越垮。
      就算病弱到如此颓废,也还是难掩倾城容貌。

      李陵阳浑身无力,环顾一周便梗着脖子费力声讨高高在上的那人:“我李陵阳,身上流的皆是李姓的血。”
      她说几句话就要喘几口气,接着又扯着嗓子吼:“就算我被褫夺封号,贬为平民,那又如何?你就焉知我没有重回建宁那一天?”
      李陵阳再由文竹搀扶着上前几步,“无需管我名声好坏,我只问一句,天下谁人不知我李陵阳。”
      她伸手直指钟闵,“可谁人知你钟怀聿?”
      说着,她已然到了明彧身旁,低头认真解开那道结,捡起来地上的衣袍递给他,身后的文竹也将大氅累在他手臂上。
      李陵阳见明彧穿好衣服,继续刚才的指控:“如果你们非要逼明彧,那我也不再怕死,当着众人的面,我今天把话说清楚。我李陵阳不会谋逆,过去不会,如今不会,往后更不会!你们为什么这么害怕我待在建宁?为什么要想方设法赶我离开?那是因为——”
      她说到这儿,嘴唇发颤,泪水滑落。
      钟闵暗叫不好,刚要让人堵住她的话,她便已先发制人,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你们心里有鬼!李琰山怕背上大逆不道的罪名!三皇兄被你们囚禁不说,总有人会说他只是为了皇位,帝王残害手足并不稀罕。那么你告诉我!你们——”

      剩下的话实在不能让人听见,钟闵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司疆迅速堵住她的嘴,将李陵阳禁锢在自己胸膛前。他高了她两个头那么多,李陵阳在他这儿像个小孩子,动弹不得。文竹无用功的对着司疆拳打脚踢,可惜对于司疆这种莽夫来说,她这点力气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明彧见李陵阳受了委屈,心下一阵心疼,抽出袖中的刀,趁着旁人不注意便发了狠直直刺向司疆,然而刀还没落下去,却被一旁冲上来的人扑倒在地,千牛卫的人身手敏捷,不怕痛,二人滚在地上厮打几个回合明彧便被制服。

      钟闵冷眼旁观,恨不得立马就能杀了明彧。只是更可恨的人在这里,反而看明彧都要顺眼些,他挑眉一笑,招招手。
      司疆会意,用力推了李陵阳一把,李陵阳突然被推,向前一个踉跄,撑着什么东西才没摔着,她抬头一看,竟是钟闵那匹马,脸色一沉,快速缩回手。

      钟闵俯身,大手嵌着她下巴强迫她看他,李陵阳挣扎不得,左手在袖中动了动。
      李陵阳看着那张脸,三皇兄的悲痛惨叫仿佛就响在耳边,她喉中干涩,哑声道:“三皇兄那般信任你,你午夜梦回时,有没有想过你可曾对得起三皇兄,钟怀聿,助纣为虐,你以为你又能得几时好。”

      钟闵大掌骤然收紧,李陵阳痛呼一声,眉头紧蹙。
      明彧听见这一声,刚打算要冲上去,余光里就瞧见文竹对着他摇了摇头,他瞥向李陵阳,心里有了点估量,肩一耸抖开那人的手,见明彧只是站起来,也没有别的举动,那人便也不管他了。

      钟闵柔声问道:“李陵阳,长阳公主。您如此仁爱友善,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五岁贪玩落水,先帝问你谁推你下水,你为什么不承认是自己玩心太重;我再问你,先帝迁怒我一家,要将我一家贬至潭州,你为何不为我一家求情,为何眼睁睁看我一家遭受此等无妄之灾。”
      “现如今你倒是问我对不对得起三皇子,你不如问问你自己,你可否对得起我,可否对得起因你而死的,我的父亲、母亲、胞妹。”
      他语气很正常,没有悲伤、怒火、不甘,没有一丝波澜起伏。

      李陵阳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不敢置信。
      “什么意思?”
      她声音发抖,临近崩溃。

      明彧本想阻止钟闵,然而转念一想,李陵阳犯下的错她必须知情,不能用年龄作为托辞,否认她的罪孽;他更不能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像李善远那样,让她永远无忧无虑,承担她所有的责任,到头来,反而是害了她。

      “什么意思?”钟闵突然笑了,他笑得疯狂、张扬,整条街上只有他的笑声不停,笑到最后,笑变成了哭,恨磨碎了进肚,这一切都成了他存活于世的唯一理由。
      “果然如此,李善远没告诉你,明彧没告诉你,你的好父亲也没告诉你。你尽情做你的公主,锦衣玉食通通都是你的,而我要做到最下贱才能活下来,才能来到京城,才能重返故土,见一见—”
      “我的公主。”

      “李陵阳,所有人都在护着你。可明明,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说你至尊至贵,你没错,你至尊至贵,所有人都喜欢你,可你的至尊至贵,凭什么要用我一家的命来证明。”
      钟闵手绕到李陵阳颈后,凑近她俯耳轻声道:“陛下当时没想要杀先帝,是我告诉他,贻患无穷。我本想着,你死了我就能解脱了,可如今看来,你活着痛苦才让人痛快,我经历过的,全还给了你,你种下的因,最终自食其恶果。”

      李陵阳尖叫着推开他,脚下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她浑身颤栗,尖叫不断,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强烈刺激之下,她头痛欲裂,抬起手来想抱住脑袋,藏在左手间的刀刃滑落在地,发出清脆响声。
      她双目无神,看着那柄薄刃,猛然像见到了救星,突然迸发巨大勇气—
      只见李陵阳动作迅疾捡起那把薄刃,身形如电,泛着水光的脸上带着绝然和同归于尽的疯狂,猛然冲了上去。
      “噗呲—”
      没有人会去防守一个手无寸铁,半条腿踏进了阎罗殿的小娘子。
      李陵阳轻而易举得了手,反倒觉得不真实,她的目光从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下移到插着刀刃的腹部:她的手沾满了血。
      李陵阳强装镇定,将刀刃在他身体内转了个圈,再狠狠用力刺进去。
      “你说的没错,我自食恶果。可这,不能成为你滥杀无辜的理由。”
      千牛卫的人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制止她下一步动作。
      李陵阳赶在他们碰到她之前,将薄刃抽了出来—
      血立时喷涌而出,溅了李陵阳满脸的血,她的眼睛、鼻子、嘴唇、头发,上面全是钟闵的血,那件玉白色的狐氅,也都染成了红色。

      明彧从未见过那样的李陵阳,无助又疯狂,高贵又低微,下手又快又狠,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在他的印象中,她该是温柔而脆弱,只能像一朵将开未开的花,被她的父兄尽心呵护,见不得一丁点风吹雨打。
      正在这时,建宁城突然下起了雪,这点小雪还不足以模糊她的身影,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李陵阳那沾了血的脸庞,惊世骇俗的这一刻,他听见他的心狂跳起来,脑海中挥之不去她那疯狂的一幕。他一面希望他爱的人永远不染尘埃,一面又恶意地想让李陵阳再疯一点、再疯一点。

      司疆冲上来擒住李陵阳,一顶她腿弯想要她下跪,李陵阳撑住没跪下去,只静静的笑了,轻声道:“你想清楚了,我此生只跪过我李家的人。”
      司疆略一思索,便只不让她动。

      钟闵那边止不住血,摩立转过头瞪她一眼,带着两个人骑着马一溜烟就不见影了。

      门后,樊寻瘫坐在地,面露惊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刚取了药回来,想拿进去让文竹煎药,结果发现屋内一个人都不在。恰巧听见大门那边有声音传来,到了门口发现有几个黑衣服的站那儿不动,他往旁边一躲,眼睛刚往外看,就看见那位病恹恹的公主杀了人。
      天时地利人和,他穿来后只记得他本来是个大学生,也只有一些模糊的记忆,姓甚名谁,一概不知。偶尔他也怀疑,他是不是本来就是这个时代的人,而穿来前的记忆,只是他做的梦。但他的怀疑都在此刻统统打破了—
      都说要有个铁饭碗,在医生教师律师三种职业里面,他勉强选择了医生。但他从小都热衷于历史,正史野史,只要和历史沾边,他都能看下去。
      有这样一个辉煌的朝代,历经三百多年,二十任帝王,内无外戚干政、外无敌国来犯。除去必然定律,政权更迭,前面十余任君主,确确实实做到了盛世江山,然而这样一个常常被人歌颂、令人自豪的朝代,常常被提及的除了它的辉煌,便是那位遗臭万年的公主。
      历史上对她的评价其实并不多,但还是有人从那些零碎中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她—
      骄纵跋扈性情嚣张,勾引其兄皇室大耻,勾结奸贼妄图篡位,欺压百姓打压皇后。
      这位公主,并不算是个好人。
      而她和她哥哥李善远的不为世俗所容的爱情更是常常均为谈资。
      史书上浅薄的记载,不足以让他深信不疑,于是他翻看过许多野史,这些不被正统承认的记载,他也拼凑出了另一个全然不同的李陵阳。
      性温和善,爱民如子。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李陵阳,他并不知晓。又或许,除此之外,还有第三种她。
      是不是上天明白了他的执念,才让他来到这个朝代,去见见这个历史上乌黑的反面人物,这个朝代少有的渣滓。
      难怪,他第一次见到她,就总觉得莫名熟悉。
      原来,她就是李陵阳。
      那么,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事件了,未来名声赫赫的大权臣钟怀聿,因为拒绝被贬公主的示爱惨遭报复,命悬一线。
      樊寻只觉得一股劲儿直冲脑门,他抬手摸上心脏,他好像,可以揭开历史的真相。
      如果李陵阳真如历史所说,那么为她冒险的百姓又算什么呢,这只能说明,李陵阳并没有历史所记载的那样不堪,相反,她得到了百姓的爱戴。
      这样的李陵阳,和他所希望的李陵阳,恰巧一致。
      樊寻探了个脑袋去看,外面已经没有人了。李陵阳也不知道被带去哪里,他抬头望天,伸手接住簌簌落下的雪花,刚一触及掌心温热,顿时融化成水,顺着指尖间的缝隙掉落地面,归于平淡。
      樊寻眼角泛着泪光,却笑得洒脱,对着自己打趣。
      “李陵阳,你的救世主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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