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大病 ...

  •   文竹惊慌过后稳住心神,急忙扶起公主,准备叫马夫帮忙。她抬眼一看,一瞬无措彷徨,别说马夫,马车也被带走了,眼见着公主唇色愈发苍白,又不敢独自放任公主在此去寻求帮助,只好对城门守卫大声求救。却不知是不是李琰山事先命令,喊到嗓音嘶哑,城门仍然紧闭,那些人也视若无睹。

      文竹不知道该怎么办,泪珠滚落,抱着公主解开自己的小袄,寒风凛冽,将公主脑袋塞进怀里,包裹住她。白色苍穹下,万念俱灰。

      绝望之际,忽闻马蹄嘶鸣。
      文竹胡乱抹了把脸,凝目望去。后方大道一人策马奔来,身后激起一片雪花飞扬,将行至跟前,来人放缓速度,而后勒马停下,跃下马来。

      年轻的少年剑眉星目,身材高挑。一身玄色工笔山水楼台圆领袍,外系同色大氅。面容冷峻,立于马旁,衣角随风猎猎作响。

      文竹看见救星,崩溃大哭:“明公子,公主……”

      明彧看清状况,瞳孔紧缩。连忙上前从文竹怀中接过李陵阳拦腰抱起,陵阳瘫在他怀里,毫无所察,然而他还是手握成拳,避免触碰到她,回首道:“文娘子,请随我来。”

      文竹撑着起身,来不及拍干净裙摆的雪渍,一边跟上明彧一边系好衣带。

      明彧抱着李陵阳,快步行至城门,面色稍霁。紧盯着城门,厉声质问一旁的守卫:“谁让你们关门的?就算陵阳如今不再是公主,不也是活生生一条人命?”他内心翻腾不止,发现怀里的人无半点苏醒迹象,怒吼咆哮:“还不开门!”

      那守卫装作没听见,直视前方,不作反应。

      少年漂亮的眉眼间仿佛覆了层冰霜,转头绷着脸看着那守卫,语气冰冷:“陵阳身子骨弱,幼年不少遭罪。是当今陛下怜爱胞妹,千难万险求尽名医才让陵阳捡回一条命。兄妹之间闹脾气倘若被旁人存心利用,换谁谁又容忍得下。”

      另一边那守卫认得他,道是向来与羽林卫的人不对付,不屑开口:“明公子快别这么说了,正是陛下下令让我们把守城门。”他嗤笑一声,“陛下说了,陵阳娘子亲口许诺此生不入建宁。如今若是进了建宁,便是违背圣意。这罪名,不仅陵阳娘子,怕是明公子也担当不起。”

      明彧心下一紧,略带怜惜低头看李陵阳一眼,随后把她安置在墙边,取下身上的大氅,搭在她身上。
      叮嘱好文竹,明彧后退几步。

      他打量了下他与城墙之间的距离,又后退一步,看一眼,再退一步。

      两名守卫面面相觑,搞不懂他在干什么。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就飞速掠过一道影子,快得没看清。偏头上瞧,就见明彧借力墙旁树桩轻松爬上了墙,他一只手撑着,面上冷淡,朝文竹使了个眼色,纵身一跳。

      文竹眨眨眼,明白过来他意思,舔舔干涩的唇角,装腔作势高声痛哭:“娘子这一生怎如此命苦……要文竹眼睁睁看着娘子离去,不如要了文竹的命,同娘子一齐去了……”

      外呼里应。
      城内没一会儿就传来民众的声音,有人正在厉声痛斥那群兵士。文竹心下一喜,将情绪投入进去,哭到后面竟控制不住真哭出来,止也止不住。

      里面情况越来越不受控制,趁着那些卫兵忙着应付民众之际,明彧悄悄松了门闩,对着人群招招手,当着面用力将门一推。

      场面一度失控,大批人群涌出城内,那些卫兵连忙阻止,然而人数太多,一阵混乱。只好派了去寻巡城的禁卫军,留其他人在此负隅顽抗。

      文竹听得一声沉重的“吱—”便见众人齐齐涌出,她忘了吃惊明彧做法太过冒险,连哭带笑朝他们招手:“在这儿在这儿!公主在这里!”

      见人群要围过去,明彧立马从人群中挤出来。
      见是他,众人知晓他与公主关系甚好,便都停下来看他。
      明彧赔笑点头,连忙像之前那样抱起李陵阳,道:“谢过各位,陵阳身子受不了这等天气,所以才麻烦你们帮了忙。只是现在实在耽误不得,我必须快点带她回去,敢问各位中有谁医术精湛,请随我回府看诊。”

      众人纷纷表示理解,看起来比他还紧张,急急推来一人,催促明彧抓紧时间回府。

      明彧看向那人,“麻烦了。”

      那人本是看戏来的,被推出来竟也傻愣愣跟着走两步后,猛然记起来,“等等明公子,我看诊的东西没拿。”

      明彧心急如焚,面上却毫无波澜。
      “府上有府医,你用他的。”

      那人心里腹诽,有医士还请他,吃饱了撑的吧,可人家是贵族大家,惹又惹不起,硬着头皮继续跟。

      明府离城门不远,那是先帝在世时特地为明家翻修的府邸。李陵阳常常出宫,待到夜间宫门落锁不归便宿在明府,那时明彧父亲官阶未至中郎将,因明彧甚得李善远李陵阳二人喜爱,真正做到了‘父凭子贵’连升几阶,虽然有人诽议,但皇室也不是说攀就能攀上的。绕过几条巷子,就在山塘巷,府门呈朱红色,赤金门匾耀眼夺目。

      文竹怔住,按耐下心中疑惑。

      府卫见明彧回来,笑着问好。正当汇报情况之时,探头看清他怀中人,讶异道:“公子,长阳公主不是已经出城了,怎么会……”

      明彧轻轻‘嗯’一声,心中焦急,只嘱咐他:“父亲等会儿回来你向他说明。”

      屋内静默无声,床幔将里面的人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手在外面,纤纤玉指,肤如凝脂。

      那被请来的医者神情严肃,片刻后便转头来想说什么。却见明彧那张冷冰冰的脸,他抖了一抖,又重新摸诊了一遍。
      重重一口气叹出来。

      明彧与文竹对视一眼,都不自觉皱了眉,二人心寒了几分,上前正当询问,就闻得门外一声叫骂。

      明彧登时脸更拉下几分,他环顾四周,取了鱼肠剑藏进袖中,径直走出去了。

      明彧向来喜静,院内没伺候的人,明显觉来时便无人通报,此时父子俩相对而立,一个深沉难以捉摸,另一个冷淡好似厌世。

      明显觉比起明彧来还要高上些许,他刚从宫中陪了太子温课回来,身上沾着水珠未擦。明彧模样随了明显觉,二人相似无比,气质却大不相同,明显觉虽不复年轻,仍可从中窥得见一二别样魅力。

      明彧深深一拜:“父亲。”

      明显觉方才骂了那一句以为明彧定要没个好脸色给他,却如今得他一拜,心里舒坦了些,在太子那里受的气也一并吞下去,只指了他房间,问道:“陵阳在里头?”

      明彧面无表情:“是,陵阳命悬一线,我无法任由她自生自灭。”

      这时明显觉身边的人呈上来一方匣子,这匣子倒没什么特别的,通体漆黑,不似新铸。只是明显觉说的话却令明彧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他说:“这里面是先帝先前病重时托我转交陵阳的东西,后来陵阳被幽禁后宫,不得见她。现如今既然陵阳来了,你便把东西交予她,我已禀明过,上面不会怪罪。”

      先帝病重,陵阳尚守在身侧,日夜不停,未离片刻,何需要明显觉转交,只怕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错托非人,到了贼人手中。
      明彧敛眉,顾及李陵阳而今不易奔波,还需要明显觉去新帝跟前周转,便忍下那股戾气,接过来道声谢。

      明显觉眼神幽深如狼,嘴角牵引出一抹冷笑,而后语重心长对他道一句:“此去长阳,万事小心。”

      明彧不欲与他多做纠缠,回了屋去。

      文竹扯着那医者在一旁说话,交谈间并不友好,明彧进去时便闻得一句:“姑娘,你怎么好赖话不听呢。”

      恰时想起来方才那声叹息,明彧沉不住气,赶紧问文竹情况如何。
      不问还好,这一问,文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哽咽着半天凑不出一个字,扯着那医者衣袖的手仍执拗着不松开。

      明彧哪能明白不了,只一阵恍惚,下意识问道:“多少时日?”
      出口时嗓音与往常那般淡漠疏离不同,已含了少许不易察觉的忧伤。

      文竹没听懂。
      喉咙间也被哽咽堵着。

      明彧将那匣子仔细搁在床榻旁那春凳上。

      文竹见他盯着床幔一脸悲伤,嘴角抽了抽,他该不会是以为公主快死了吧?

      那医者也瞧出来,他看电视时没少看某些大夫没救活人被拉去陪葬的,这明彧性子又这么冷,谁知道他会不会一个不高兴砍了他,心急之下,及时止损道:“明公子明公子!陵阳娘子好着呢,多服几道药就能见好。”

      明彧转过头来,那冷冰冰的眸子似乎带了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哑声询问:“真的?没骗我?”

      樊寻一滴冷汗顺着鬓边下落,他本该顺而承认,然而偏偏却踌躇半天,有些犹豫。

      文竹这才好不容易止住哭,见这人实实在在是不会走了,便抢他的话,松开手缓缓道来:“樊寻先生说公主风寒修养便好。然而圣人同三皇子相继离世,成将军也…自几月前公主就有不对的地方,我只当她是思念亲人,大多时候都是公主独处,不敢打扰公主。而他方才却说…却说…”文竹说着说着,不知为何又哭起来,肩膀一耸一耸,实在难过极了。

      明彧同她私交甚浅,也就在李善远离奇失踪后,李陵阳宫中主管宫女突然换成了文竹,他那时被明显觉强逼着进宫陪李陵阳,曾同她说上几句话。便也只知道她叫文竹,原来只是洒扫庭除的小宫女,没事时偶尔去其他宫里帮点小忙,也是‘临危受命’,突然被抬上去的。见她哭得这样伤心,又没有哄女孩的经验,不知道怎样安慰,轻轻咳一声,静静看着那名叫樊寻的医者。

      樊寻假装没看见,接过话茬道:“那位姑娘是积郁成疾,也就是你们说的心病。反正吧,唉,我也说不清楚,多陪她说说话说不定能好,她总是自己一个人憋着会憋出病,想哭的时候可千万别拦着她。”
      天知道,他穿过来前也才大一,这原身倒是会医术,还是远近闻名的名医,然而他可是连中医皮毛都不会。勉强看出来这位废公主是发烧了,又怕她有其他病,到时候没看出来她有事没事不知道,他指定得有事,于是旁敲侧击问出了这位公主常常胸闷又食欲不振,好巧不巧,他诊脉时见她手臂留疤,交错纵横,不是自残还能是什么。他大学读的本来就是医学,对神经系有好奇心,多少有点了解,便猜她得了抑郁症。

      明彧点头,“有劳了,我随先生一同去拿药。”

      ……
      樊寻长身玉立,这原身相貌还算得上俊俏,也没不良嗜好,身体健康。然而就是这样一副好容颜,表情却渐渐狰狞—
      天要亡我。

      明彧发现了,低头看了眼自己,心下疑虑:他很恐怖?
      樊寻一脸生无可恋,木讷点头微笑:“好的,明公子说得是。”

      明彧不禁皱眉,他说什么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大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