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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破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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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珏冷笑一声道,“谨王殿下什么意思,想让林某为你身先士卒”。
谢念恩笑了笑,“我说什么你们都会多想几分,林先生既然不信,那唯有献上我的诚意了”。
林明珏冷冷一笑,“你的诚意就是拿我父亲的命威胁我”。
谢念恩起身打开房门,屋外的人早已自动退到院子门口去,屋外寒风凛冽,明明没有下雪,却让人感到阵阵寒意。
“林先生难道你不觉得这是天赐良机吗,身染污垢的人若不用鲜血洗净,如何得以重生”。
谢念恩站在屋檐下双手背在身后,那天阴阴沉沉,但他却无比高兴,他声音甚至有些激昂,回头望着林明珏时眼里带着流光。
他在说他自己,又好像在提醒林明珏。
谢念恩的话唯有那句天赐良机他是认同的。
可不能拿他父亲去冒险。
“你想要的东西不在我父亲那里”。
谢念恩摆摆手,用极温和又轻快的语气道,“我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天下人相信二皇子的罪证在太傅手中,并且这一切是为了掩盖罪证,而害的忠臣枯骨,还有什么会比这个更让人激愤,现在还能安静皆因为鲜血还流的不够,只要够了,天下人也就该动起来了”。
林明珏双手紧握成拳,很快他又松开,他相信父亲不会毫无准备,他嘲讽道,“天下一乱谨王殿下,怕是就有机会争一争至尊之位了吧”。
谢念恩眼眸微闪,随即笑着摇摇头道,“先生总是不信我,这可叫我好生伤心”。
林明珏冷笑一声,“谨王殿下最好是没有,这信不管真也好假也好,我信我父亲能解决”。
谢念恩笑着摇摇头,“真是和太子殿下像得很呐,难怪,毕竟是一同长大的,不过我有些奇怪,先生既没有心与我合作,为何要舍近求远,跑到我的属地来”。
林明珏饶有兴致的盯着谢念恩淡淡一笑道,“等人”。
谢念恩不明所以,见他不愿多说也罢了,只道,“先生可以先想想,我等着先生想清楚”。
林明珏只是看着远处的群山微笑。
人在局中,螳螂捕蝉自有黄雀在后。
谨王没有等到林明珏想清楚,倒是等来了南境守将祁风,这位少年封将的大将军,如利剑入鞘,一入官场便露其锋芒,比起他顺风顺水的升官之路,更叫人关注的是他那随心所欲的性子。
祁风夜半时蒙面闯入,一把长枪挑开谢念恩的床幔直逼他咽喉,让人根本不及反应。
年轻的脸庞挂着寒光,一双冷眸更是夺人心魄。
谢念恩睡梦中惊醒看清来人,浑身止不住颤抖,努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用睡意朦胧的声音问道,“将军深夜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祁风一只脚踩在那床锦被上,露出森森笑意道,“听说王爷打算策反林明珏,我特来看看”。
谢念恩露出一脸讪笑,一只手试探得压低那把泛着银光的长枪。
祁风一个眼风扫去,谢念恩识趣的收了手,嘴上还要挑衅道,“将军私离了南境怕是会引得陛下降罪”。
祁风露出一口白牙,眼里的寒光渐深,“既然如此,为了保在下安危,这把枪怕是要沾点血了”。
谢念恩不敢赌,他这人一向惜命,讨好的笑道,“祁将军有话好说”。
祁风笑了笑,依言收了银枪,不等谢念恩松口气一把将他拍晕。
祁风一路扛着人如入无人之境,找到林明珏的时候他正写完一封信。
时间掐的刚刚好,连装信封的时间都算了进去。
祁风斜了他一眼道,“别磨蹭了,我的人还在城外等着我”。
林明珏将信交给他道,“让人将信送去给我父亲”。
祁风拿着信奇怪的看了一眼问道,“这时候送什么信”。
林明珏拿着信脸上隐约露出癫狂的笑意,“要乱,就再乱一些,火总要烧起来才好取暖”。
祁风怔了片刻嗤笑一声,“要我说就该提着枪杀了那老二一了百了”。
林明珏笑了笑,接过祁风递来的披风,慢条斯理的系上而后抬头淡淡道,“杀人不过头点地,要真正抹去一个人的价值就要撕开他表面的伪善,让人知道他的真面目,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要论得人心没人比我父亲更清楚”。
他父亲在谷阳号召士子,求重申太子拥兵一案,这一暴露行踪无异于是在自投罗网,父亲不会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除非他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谢念恩给他看信的时候林明珏有那么一瞬间也以为父亲是真的无计可施了,直到看到那万民书中提到的有先太子之风范。
林明珏才明白他们正是想到了一处,借谢念恩的东风来夺这个先机,除夕渐近,献上犯人贺寿,这个理由足够好。
北乱之时便无人关注他们,这时候动手正是时机。
他们一路快马向北而去,当初离开的时候还是初雪,回去一路已有入春之迹。
再过些时候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谨王醒来时得知他们要利用他入都城闹了许久,死活不肯,最终还是屈与祁风的拳头之下,半推半就的答应协助他们。
其实谢念恩自己也清楚,近几年陛下身体不好,若非难有时日,也不会急着设计废太子,太子得人心,又是长子,若无意外必然会登大宝之位。
自林家一族被下了狱,太子一派的武将远调的远调,罢官的罢官,防着是防着,却也没有赶狗入穷巷,他们都在赌,赌太子到底会不会反,事实证明,陛下留的这点情面是赌对了,时至今日太子依旧沉默,寒了一众人的心。
但林明珏这人偏生反骨,太子不动那便他来动,他失去的,他要让别人也尝一尝,这天下大势他必然是要插手动他一动。
林明珏已将谢念恩斩杀自己的假消息放了出去,京都里的人只怕是翘首以待。
林明珏忽然有些恶趣味的想不知道叶知意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一想到她,林明珏便按耐不住内心的焦躁,摸着匕首几瞬呼吸才缓下来。
新春这天他们赶到都城,中郎将赵飞已在城外农庄等候,里里外外都是他们的人马,大部队在离都城五十里的豪州。
只等将太子救出持虎符兵围城下,到时不管太子愿不愿意也已经晚了。
林明珏筹谋已久就等着明日的朝圣,夜里难得松快一会,赵飞让人给他们准备了锅子肉,一伙人坐在火边,吃肉喝汤,林明珏怕耽误事没让喝酒。
不过能有这碗热汤与他们而言已是幸运,屋外烟火炸裂,满空星星闪耀,新年将至几人看着屋外忽而都停了筷子。
等烟花没了声,赵飞举着筷子忽而想起什么道,“我出城时听闻二皇子府进了刺客也不知如何了”。
听到刺客两字林明珏的筷子停在半空张口问道,“这个时候有谁想要他的命”。
赵飞摇摇头,“那就不知道了,也许有人看不过去呢”。
林明珏没说话,暗道自己想到了,怎么可能是她。
这一夜他盯着床顶发呆,几乎一夜未眠,明天就是关键时刻,可他偏偏想起了叶知意来,这么久也不见她来找他,她是不是已经不打算来找他了,他们以后还能再见吗,脑袋里无数个疑问,可没人能给他答案,林明珏越想越烦,翻来覆去的始终无法坠入梦乡。
这一夜睁着眼睛到天亮,门外还静悄悄的,他躺得腰酸背痛索性起床,刚披上外套,赵飞闯进门来抓着他的手激动道,“二皇子死了”。
林明珏的衣裳从肩膀滑落,他觉得有些不可置信,“怎么回事”。
赵飞激动道,“就是昨天的刺客,一剑刺入二皇子心脏当场没了呼吸,也不知是哪门好汉,不过可惜无缘得见了”。
林明珏不由得心跳加速,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赵飞叹息道,“听说那人身重数剑后掉进宴河里,京兆府和护城军打捞了一晚上没有捞到,怕是已经冲到下游峡口了”。
林明珏紧张道,“是男是女,有人见到那人的模样了吗”。
赵飞莫名的看着他道,“你怎么了,你认识吗”。
林明珏却不答他捏着他的肩膀不要停摇晃。
赵飞按住林明珏的手正要说话,祁风听到声音走了进来,盯着林明珏道,“是个女的,没人看到她的模样,她使的一把长剑,剑炳上缺了个月牙似的形状,她曾是绝命楼排名第一的杀手,人称夜鬼”。
林明珏捏着赵飞肩膀的手无力的垂下,他从没想过,他们没有再见之期。
他有太多疑问,她为什么要去杀二皇子,又为什么不来找他,可没人能回答。
他整个人有些浑浑噩噩,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露出一个微笑,然而那双眼却毫无笑意,他不知道是说服自己,还是在努力的说服别人,“她不会死的,她那么厉害,不会的”。
祁风与赵飞两人面面相觑,这结果是谁也没有预料的,更没预料到的是,那人对林明珏竟如此重要。
自那日之后林明珏再没笑过,他依然冷静睿智,独挑大梁。
二皇子死后那场战依然无可避免,只是不再是兵火相博,他们控制后戚再次掌握了朝堂上的话语权,重审太子一案,很快大白天下,太子重新复位。
那个无名的刺客用一己之力避免了一场战争,挽救了无数的无辜之人。
半年后皇帝崩逝,太子继位,发丧那天,林明珏一个人骑着马朝宴河下游而去。
祁风在城墙上目送林明珏远去,那刺客死的那天林明珏的心就不在这了,他只是没想到,林明珏真的就这样放弃到手的荣华富贵。
自此之后的很多年没人再见过林明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