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的倾城》蒹葭如暮

9、第 9 章

　　悠悠转醒，我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间简陋的农舍里，外头的天已经亮了，或许是因为深秋的缘故，阳光并不炽热。

　　恍恍惚惚间我听见有人在啼哭，影影约约地他们喊的似乎还是罗布的名字。

　　难道他们找到了罗布？顾不得全身酸痛，我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

　　“小姐！”听到脚步声，几乎所有的人都齐齐回头，并且自动给我让出了一条路，难道，他死了！我不敢继续往下想去，可即使此刻的我如何极力地想要去抗拒，罗布血迹斑斑，模糊不堪的尸体依然静静地躺在那一方带血的干草地上，无声无息。

　　安静，是彻底的安静。我的脚步早已不随我的意志而移动，下一秒我突然紧紧闭上眼睛，很快我的眼前就出现了罗布的身影，只不过他们是干净的，活的，并且是笑容灿烂的，那是活着的罗布，从小到大。

　　吱吱，丛林中好像有鸟儿飞过，静静地听，河里潺潺的溪水依然流淌，可我已经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悲伤是什么？

　　哭泣又是什么？

　　好想说话，可却又发不出半点声音，楚河在哪？

　　如果是从前的我，一定会说：我可从来不关心别人的生死，除了楚河。

　　但当噩梦附体，死神真的降临的时候，我真的还能说出那么无情无义的话吗？弟弟，他可是我唯一的弟弟啊，即使他的妻子就是来自天晟王朝，可我相信，从始至终他的心都只属于柴达部。

　　所以．．．是为了救楚河才死的吧，罗布，我唯一的弟弟，求你别离开我们！
　　别走。
　　可真的存在吗？当我再一次睁开眼睛，罗布依然在那里，他的四周站满了好多看上去像是成年士兵的青年，他们或衣衫褴褛狼狈不堪，或悲痛欲绝，随着我的身影渐渐靠近，还念着某些我并不太听得懂的方言，不知是谁轻咳了一下，啼哭声戛然而止，我猛地抬起头来，人群中我只认识马戈。

　　“他们都是曾经忠心耿耿追随小少爷的死士。”安雅走过来，喃喃说道，我看见她的双眼红肿，皮肤黯哑，没想到短短一夜的时间，她已经老了那么多。

　　“我们的人找了一整个晚上，最后看见楚河的都护司府府兵说他们的长官将楚河逼入了山崖后，就．．．”

　　“他不会死的。”

　　“小姐，罗布已经死了，如柴达部家族只有小姐一个人了。”

　　没有楚河的世界对我而言毫无意义，虽然罗布的死让我痛不欲生，但却远远比不上当我听到楚河或许已经凄惨死去的哀嚎，我失去他了吗，我真的就这样永永远远彻底失去他了吗，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为什么还要继续留在没有楚河的世界里？

　　不！双手掩面，即使希望能用力止住泪水，但我做不到，失去他比失去自己的生命还要令人痛苦百倍。

　　“楚河或许并没有死！”

　　“什么？”

　　陌生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我一脸惊讶地转过身去，“你是谁？”

　　来人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袍，身披黑色斗篷的高个子男人，因为男人带着斗篷又低垂着头，以至于我并不能看清他的脸，但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难道他真的知道楚河的下落？
　　可惜那人没有回答。

　　“你究竟是谁？”我耐着性子又问一遍。可黑衣人还是没有回答。

　　“喂，我们小姐问你话呢？”安雅忍不住上前去揭黑衣教士的斗篷，可还没有碰到他的身体，安雅竟然就直接跌倒在地，安雅仰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怎么回事！”

　　“好久不见，阿吉小姐！”接下斗篷，黑衣人恭敬地行了一个并不是属于柴达部的礼仪，看来他不是西域的人。

　　几乎垂到地面的银白色长发，永远不老的俊美容颜，传言拥有波斯和神秘东方的血统，有人说他至少已经活了一千多岁了。

　　就在他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我忍不住在心里惊讶道，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索兰.阿斯姆？

　　如果他真的是索兰.阿斯姆，那就根本不是受人尊敬的传教士，而是据说能与恶魔对话的恐怖大巫师。

　　“小姐？”该怎么办，怎么办，柴达部的家庭可是从来不允许自己的族人和这些人说话的，更何况还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大巫师。

　　但或许他真的知道楚河的消息呢？天人交战后我决定先回屋子里去，外头有几十双眼睛看着我，只要走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柴达部已经彻底失败了，没有宗主的庇佑，我根本不是小姐。”背对着他，我不想让索兰看到我痛苦的样子。

　　“你当然不只是阿吉小姐，而是柴达部的继承人。”

　　“什么？”猛地转身，我惊讶地看着从始至终一直面带微笑的索兰。

　　“柴达部需要新的领导者。”

　　“你不是说楚河没死！”

　　“这只是一个猜测。”

　　“你在骗我！”

　　“阿吉小姐需要这样的理由活下去，不是吗？”

　　“你走吧，今天的事就当从未放生过，我不会说出去的。”

　　“小姐当然不会说出去，因为我的身份，小姐就算不顾及自己也会顾忌家族的声誉，西域贵族是不能与我这样的人说话的。”

　　“你究竟想怎么样？”某种不好的预感渐渐袭上我的心头，可即使我怒目而视，他却依然神态自若，他究竟想做什么。

　　索兰是一个非常神秘的人，据说他常常利用自己的法术在部落的乡间做法事，残害生灵，很多在生活在皇庭的贵族都说只要被他碰过的女人都会被吸干了血然后变成女巫，去残害更多的人，这个过程就好像瘟疫的无情蔓延，而那些可怜的女人就会被无情地赶出部族。
　　但楚河却并不认同，他说这一切其实都是谎言，事实上索兰是在救人，可因为方法实在太过诡异，根本无法用常理去解释，况且他又确实不是西域各教派的人，所以才会遭到整个西域世界的排斥，不过我似乎隐约记得自己曾在一场家族的私人晚宴上见过索兰，虽然那个时候因为自己的年纪太小，并不懂得大人们究竟在说些什么，但看得出来，除了柴桑，家里所有的人都很喜欢他。

　　不过到了第二天，家里的人竟然没有一个愿意承认索兰曾经来过我们家，就连楚河也对此讳莫如生，如此，时间一久我便真就把他当成了一个幻觉，但直到今日见到索兰，我才清楚明白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幻觉，他是真实存在的人，但究竟是不是恶魔，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