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的倾城》蒹葭如暮

10、第 10 章

　　暂时送走了索兰之后，我开始认真思考起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来。

　　首先，我不得不承认，事实上从一开始，自己之所以会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回到柴达部完全是拜安雅那几乎看不到半点破绽的精湛谎言所赐，因为她的骗局，我杀了自己的丈夫，又因为他歇斯底里的悲鸣，我几乎失去了从柴桑那里得到真相的最后机会。

　　虽然当谎言被揭穿时她曾极力的否认并且声泪俱下，但却仍然无法掩盖她曾经真的背叛家族的事实，如果不是因为柴桑的羞辱，她还会继续一错再错吗？

　　毫无疑问，柴桑一定是为了和楚河争夺族长的宝座而背叛了家族，虽然我不相信楚河会窥伺宗主的位置，那么安雅呢，难道她的所作所为真的只是为了救出楚河吗？

　　柴桑不是说，她要做夫人，可众所周知，楚河只是父亲是仆从，那么究竟是谁的夫人呢，是柴桑他自己吗，我不知道。

　　但我想，无论是什么，对于如今的柴达部而言都已经不再重要，而我之所以还能拖着疲惫的身体，活到现在，只不过是想知道事件的真相，楚河的下落，仅此而已。

　　所以，都护司大人裴青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进入柴达城，他又是因为何种理由堂而皇之地进入家族，谒见宗主？更重要的是，他和楚河之间又究竟发生了什么？狡猾的安雅又究竟知道多少？或许并不仅仅是安雅，这其中或许还包括索兰，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他想说什么，想得到什么？又究竟真的做过什么？所有的一切对于如今的我而言，都是一个谜。

　　或许，从最初开始，事实上所有的事情并不是完全没有预兆，很多时候，因为不可抗的距离，我被恶意地排除在了真相之外。因为远在千里之外的古城，以至于所有的事情，都让自己感觉到那么地突兀？但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都护司大人才可以肆无忌惮地折磨我，不过现在，很显然他已经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

　　我相信神秘的索兰一定知道些什么，对于柴达部，至少他知道的肯定比我要多得多。

　　当然，安雅也一定还隐瞒了不少，或许是因为所有的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而来不及说清？但或许更为重要的原因则是，她曾经一定动摇过，并且在内心深处感到无比地痛苦，可那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动摇呢，她又真的想得到什么呢？我不知道。

　　所以，或许就因为这个可笑的攻心蛊，我永远都无法去真的相信她。

　　不过，在决定是否该和索兰扯上关系之前，我起码应该先和安雅谈。

　　这样想着，我立刻将安雅请到了屋里，她的脸色看上去很差，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此刻的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据我所知，都护司大人并不是依靠军队而攻占了柴达部，那么他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进入柴达城的呢？”

　　“都护司大人确实是在很早以前就住进了柴达城，他似乎想和宗主大人谈一笔交易，因为这场重要的交易，宗主一直非常礼遇都护司大人。”

　　“是什么交易？”

　　“不知道。”

　　“真的？”

　　“只是依稀听到一些关于金矿的传言，公阿吉小姐一定知道，宗主大人一直都在想办法筹钱，为了能平衡西域各国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金矿？”

　　“是的，据说是大巫师索兰发现的，可究竟在哪里，恐怕连都护司大人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索兰难道是都护司大人的人？”

　　“这倒不像。”听到这里，安雅忍不住摇了摇头，“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像主仆那么简单，很多时候我倒是觉得是都护司大人一直在想办法对索兰示好，或许是因为金矿的事情，谁知道呢？”

　　“你的意思是？”

　　“呵呵，不知道阿吉小姐是否相信，我认为索兰的目的就是想见宗主，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又将都护司大人硬扯了进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在事发前的一天晚上，都护司大人突然囚禁了宗主，紧接着楚河被发现昏死在了大门之外，与此同时，索兰不知所踪。”

　　“所以，索兰一定知道其中所有的缘由了。”

　　“因为金矿的事情，就在出事前的一个月，宗主曾想利用他手中的职位与权力为诱饵，拉拢索兰加入柴达城，可惜索兰拒绝了。”

　　“是因为都护司大人吗？”

　　“我看不像。”安雅耸了耸肩后，继续说道，“虽然就在出事后不久，索兰失踪了，可谁知道就在昨天他竟然召集了近两百民拥护家族的勇士义无反顾地冲上山崖，救出了阿吉小姐和我，如果他是奸细，应该不需要这么做吧。”

　　“你是说，那些人都是他召集起来的吗？”

　　“只有那些贵族才会认为人民是最愚蠢的存在，所有的人都知道，索兰根本不是魔鬼，就像当年在家族中发生的一样，他也曾经是西域诸王的座上宾，当然迫于舆论压力，一切都是私下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相信他？”

　　“至少除了阿吉小姐之外，只有他认为楚河还活着，柴桑根本不可能成为柴达部的主人。”

　　“安雅，你．．．”听到这里，我惊讶地抬头看着眼前面色依旧沉静的安雅，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很难想象，像安雅那样的世俗女人竟然也能说出那样富有远见的大道理来，那么．．．她之所以会这么想难道是因为楚河吗，呵呵，几乎所有的家族成员都知道，楚河不是真正的仆从，是父亲身边最得力最忠实的副手。
　　所以，这些话都是楚河教会她的吗？难道他们之间真的就像传言一样，曾在一起过？

　　微微闭了闭眼睛，某种异样的酸楚瞬间涌上心头，很难受，就像被针扎一样地痛苦，呵呵，我在心里忍不住苦笑一声，很神奇的感觉，但不用猜我也知道，那是一种被称为嫉妒的东西正在我的身体里肆意作祟。

　　“阿吉小姐，您看到了吗？”或许是因为我的沉默让安雅感到了一丝慌张，不知怎么地，她突然神情悲愤地指着窗外一颗被高高悬挂在参天古树上的血腥头颅说道，“索兰说要用柴桑的头颅去祭奠死去的亡灵，小姐，我知道您现在一定非常痛苦，可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放弃，更何况宗主大人还活着。”

　　“就算真的是这样，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无论如何我要离开这里。”

　　不论是真的悲愤，还是假意的害怕，我突然觉得一切其实都并不重要，我从来就不爱自己的父亲，既然唯一在乎的楚河已经离开了，那么我还能再期待些什么呢？叹了口气，我漠然地向外走去。

　　“阿吉小姐，你要去哪？”安雅想上前拉住我，却被我凌厉的眼神吓得根本敢上前半步，与此同时我迅速打开大门，用几乎大家都能听得到的音量，大声喊道，“别拦着我，我知道你们这些人都在想些什么，计划些什么，听好了，都给我听好了，你们谁都别想试图控制我，特别是你安雅，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得到什么，可我的家族已经死了，彻底地消亡了，无论他曾经多么地辉煌都早已不复存在，所以你们收手吧，放弃吧，滚啊！”

　　“所以接下来，小姐该不会是要去寻死吧。”缓缓从一处绿荫下走来，优雅地脱下黑色斗篷的索兰一边含笑说话，一边向我慢慢靠近，“真是好可惜呢，只是阿吉小姐你难道忘记了吗，作为贵族小姐的你可是不能随意支配自己的生死哦。”

　　“又是你！”

　　“宗主大人还没有死，小姐难道不希望重振家族昔日的光辉吗？”索兰的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地自然，可不知为何，我却感觉全身都不舒服，难道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设下的骗局吗？那么谁又是真正设局的人，难道就是索兰本人吗？

　　“你给我闭嘴，要不是因为你，柴达部怎么会变成今天的样子，我要杀了你，现在就杀了你。”或许在凶手面前，真相已经不再重要，突然，我发了疯似地向索兰扑去，紧接着死命地捶打，撕咬，仿佛只有这样，连日来所受的屈辱，怨恨，才能得到彻底地释放，这个时候，解释早已不能说明任何，只有敌人的鲜血才能抚慰我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破碎心灵。

　　“很难受吧，或许哭出来会好很多。”索兰没有阻止我，他的手臂已经被我咬出了血水，撕咬过的地方，也留下了深深的牙印，可奇怪的是，他却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更别提吭声阻止了，于是猛地一抬起，毫无预兆地，这一次惊愣的人却换成了我。

　　“阿吉小姐！”安雅想上前来拉我，却被索兰伸手制止了。“她很难受，需要发泄。”

　　“嗯。”微微轻点了一下头，安雅和马戈识趣地离开，他们走到不远处的空地上，示意士兵们去轮流执勤，很快，这里只剩下了我和索兰两个人。

　　“你以为这么说，我就能原谅你！”

　　“我不需要任何的原谅，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不过很可惜，我不是都护司大人的人。”

　　“什么？”

　　“楚河还活着。”

　　“．．．．．．”

　　“我能感觉得到，所以，你愿意相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