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三生（沉香如屑同人文）》烟雨莫莫莫

20、不离

　　“娘亲，刚才魔尊好威风，他还救了我”，苟诞兴奋的拍着小手，仍意犹未尽、满目仰慕的望着越来越远，几乎看不见的应渊的轿子。

　　颜淡感觉自己还浸在水中，以至于连苟诞的话语她都听不明白。

　　人群像流沙，被风吹走，片刻间便不见踪迹，只有颜淡还像一座雕塑一般矗立在原地。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发问，一遍又一遍的回答，再一遍又一遍的推翻。

　　她的心绪已由初见应渊时的不敢置信，变为欣喜若狂，再变为震惊与失落。

　　他是谁？

　　他分明是应渊。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我都能认得他。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慈悲，没有爱，是我不认识的一双眼睛，他不该是应渊。

　　他不记得我了，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我带着百幻蝶的发带（此处把面具改成发带了，作用一样），他才没有认出我……

　　可即便如此，他也应该认得我……认得苟诞，他长的和我们地涯梦中一模一样……他不该是应渊。

　　他在自殒当日便复生了，他为冥界劈山拓海，却唯独没有寻过我…此刻是修罗王，是魔尊，却不是我的夫君应渊，他忘了我。

　　颜淡心被一刺，眼眶微红。

　　小苟诞拍打着颜淡的肩膀，奶声奶气叫着，“娘亲，娘亲，你怎么了？怎么不理苟诞呀~”

　　颜淡微征，醒过神来。

　　收起情绪，温柔的刮了刮他的脸蛋，“没什么，咱们回家吧”，说罢，牵起苟诞的手便往家走去。

　　她定不会想到，此刻，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正有一束目光打来。那眼神本如寒冰的水面，刺嚓裂出细缝。春水就这样奔涌而来。

　　回到家中，颜淡仍心神未定，左思右想更觉事有蹊跷。这魔尊分明就是应渊，如今这般定有什缘故，自己一定要查清楚，也要想办法见他一面。便又将苟诞托付给邻居蔡婶，匆匆出门去了。

　　都说魔尊的绝尘宫甚为隐蔽，旁人根本找不到入口，且他平日神出鬼没，不见踪迹，今日难得现身，也不知道去往何处，颜淡根本不知向何处去寻。

　　无头苍蝇般奔寻了半日，皆是一无所获，不知不觉间，竟走回了苟诞居。

　　颜淡征征看着眼前小院，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自她从地角泉出来，她不止一次回到过这里。但每次来，这里除了一些焦黑的木灰和石头，一无所剩。

　　传闻那日夜忘川被万千煞气涤荡，这地面之上无论死物活物都已化为灰烬，消散如烟，再难寻觅踪迹。

　　故而苟诞居也一同化为焦土。

　　颜淡初见之时，曾为之伤心不已，翻遍地底也再难寻到他们生活过得痕迹。呆坐原地良久，才心冷离开。后来又不知不觉来过几次，坐在门口发愣。应渊的旧物，自己与应渊生活的点点滴滴都不见踪迹，连个念想都不留下。

　　可今日，今日，忽的平地起高楼，这苟诞居又“复生”了。

　　颜淡欣喜不已，又不敢置信的投了揉眼睛。

　　她试探的伸手触上那虚掩上的院门，刚一触到，手便惊颤的收回。

　　这门竟是实物。

　　原来这竟不是幻觉。

　　颜淡呆立片刻，不觉间已红了眼眶。她微微颤抖推开了门，向院内走去。

　　一入院门，菡萏清香便扑面而来，环顾四周，一草一木，一石一径皆是记忆中的模样。

　　颜淡心中不觉紧张起来，心脏咚咚直跳，她心中怀着期待，怀着忐忑，缓然迈步沿着长廊走入屋内。

　　一迈进屋内，她的心脏登时停了。

　　一人背手而立，银发玉冠，一身玄袍，不是应渊又是何人。

　　颜淡喃喃道，“夫君…”

　　一阵欢欣涌上心头，便张开双臂，直向应渊奔去。

　　应渊微微转头，余光撇向身后，颜淡已距自己两步距离，一瞬间，一阵奇风刮来，两人衣袂齐飞，颜淡正在奔跑，后足抬起，前足还未落下，竟这样停再半空中，如雕像一般动弹不得。

　　“啊…啊”，颜淡努力张嘴，却只能发出一些含混的声音，心中不禁骂道，“这小人帝君，没想到做了魔尊还是如此小人”，眼睛叽里咕噜转个不停，使劲儿向应渊使着眼色。

　　应渊悠悠转过身，冷峻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看着颜淡，寒冰似的眸子似微微动了一动，旋即转开头看向别处，“你认识我？”

　　颜淡口不能言，只能使劲眨着眼睛。

　　“前生事对我而言都已是过眼云烟，我已忘了大半，今日你唐突在先，我虽不认得你，但想来过去曾有交集，我不杀你，你快快离去”，应渊冷冷言道，但字尾却露出一点平时不曾有过的温柔。

　　说罢微微一摆手，衣裙复位，颜淡落至地面。

　　但颜淡并未像应渊此前遇到的人那般，惊惧逃走。却仍是向前一大步，一把抱住了应渊，“夫君，我好想你”

　　应渊心脏猛的一抽，浑身一僵，片刻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若放在平时，别说此刻，早在这女子刚迈入小院之时，他便会毫无波澜的把她杀了，可今日，他不仅由着她进来，还放她走，此刻，甚至她如此越矩，自己竟仍是毫无杀意。只觉心中一阵麻麻涩涩之感，竟在全身蔓延开来，呼吸竟也有些困难。

　　今日冥窟前初见，便觉心中不适。后来，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抬手一挥，竟变出一座院子，刚沉思片刻，便感有人进来，却正是她。

　　自从从煞气中醒来，他再也没有体验过任何情绪，也忘记了曾经那些情绪都是什么感觉。他的心终日冷冷冰冰，似空了一角。他看众人欢笑，觉得吵闹，看众人悲泣，也觉吵闹，吵闹让他心不安宁。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每每如此，他便会生出杀意。

　　可自打见这女子第一眼，他心中变万分不安宁，可，却生不出丝毫杀意。

　　应渊微微凝眸，低头看了一眼正紧紧抱住自己的女子，发现她正仰头深深望着自己，两人脸相距不过寸尺。这女子额间带着一个发带，发带中间是一个透明水晶般的蝴蝶，内里荧光飞舞，似有霓虹五彩。发带下一双清澈眼眸，眼框微红，似有泪水，在发带映衬下越发流光飞舞，如皎皎星辰。

　　应渊一怔，旋即猛地推开她。

　　他额间青筋跳起，不觉布出密密汗珠，沉声道：“大胆！”，说话间一手已紧紧捏住颜淡的下颌，“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吗”，眼中全是凌厉杀意。

　　颜淡泪水簌簌流下，声音微微发颤，“你果真不记得我了……”

　　应渊看她如此样子，心中更是翻江倒海，五脏竟如搅缠在一起一般，憋闷难受。心下更是烦躁，慌乱不止，眼眸微闪，竟生出想要立刻离开此地的念头，蓦地松开了手。

　　但他堂堂魔尊，怎会惧怕于一个女子。忙收起眼中神色，闭眼调整心绪，再睁开时，已是一切如常，遂冷冷言道，“你是何人，叫什么名字？过去与我有何渊源”

　　此时看来，他定是出了什么变故，失去了记忆，若我如实以告，他也定不会相信，万一将我交给冥王他们核查，那可就糟了，颜淡心中思忖，支支吾吾道，“我，我…我的一位朋友是天界的仙侍，他曾偷偷带我去过一次天宫，不料被天兵撞见，正要拉去天刑台受刑，有幸得撞见应渊帝君，饶了我一命，将我放回人间。我时常感念帝君大恩，故而失态，望魔尊……”

　　“名字”

　　颜淡话还没说完，却被应渊打断，一时愣住，“嗯？”

　　“名字”，应渊冷冷重复。

　　“……不离”，颜淡望着应渊淡淡道。

　　应渊似被什么东西戳中一般，心中一抽。这名字虽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却又隐隐有种熟悉之感，可无论是她说的事，还是这个名字，应渊都完全没有印象，心中竟有些失望。

　　便也不再问话，兀自向门口走去。走至门口，忽道：“明日一早到生死场来”，说罢便不见踪迹。

　　颜淡看着应渊消失的背影发愣，抬手摸了摸发带，“我虽未露出真颜，但并未变声，且世上还有谁会叫你夫君……到底发生什么事，会让你完全忘了我…”

　　颜淡有些伤感，但想到他今日举止已与上午大不相同，并未伤她分毫，心中暗暗窃喜，如我时常出现在他面前，缠着他，说不定他就想起了，若真想不起，教他重新爱上我，又有何不可。

　　思及此，心中已光明渐开，便笑盈盈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