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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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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淡感觉自己身处一片温暖的海洋,阳光照着她的身子,她的怀中抱着孩子,应渊在她身旁牵着她的手,含笑看着她。
她慢慢向前走,走出耀目的光晕,缓缓睁开眼睛。
一睁开眼睛,只觉一阵钝痛从腹部传来,她环顾四周,发现苟诞正香甜睡在她的身侧,而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腿部也恢复了人形。这是一间简朴的小木屋,中间的桌子上燃着烛火,显得很温暖。
突然,门开了,一个男子走了进来,颜淡下意识紧张的搂住孩子,缩到床脚。
那人看到颜淡转醒过来,微笑着说:“你醒了?”
“你,你是谁”,颜淡警觉的问。
“我叫乙藏,是忘川河的渡川冥差,昨日我巡查时看到地角泉有一阵奇异的亮光,就过去查看,结果发现你抱着孩子躺在地角泉外,浑身是血,我就把你救回来了。”
颜淡闻言,微微松了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张口欲言又犹豫起来。
“放心,你的衣服我没换,伤口我也没处理只是给你加了一件外衣,服了一些有助于恢复的汤药”,乙藏解释道,“我探了你的脉,你的伤其实已好了大半,像是有什么仙法已治疗过,之所以昏迷,主要是失血过多加上产后体虚所致”
颜淡点点头,感激一笑,又想起什么似的露出担忧神情,“那,你之前见过我吗?这事有告诉别人吗?”
那人爽朗一笑,“你放心,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认识你,你是之前和应渊帝君一起来冥界的天界仙子”
颜淡心中一惊,“那你怎么会救我?”
“你不记得了吗?我巡逻的地方就是你们住的苟诞居前的那一片忘川河,之前我们见过很多次,你那时可和现在不一样,大大咧咧,很是亲切,有一次我不小心被冥火灼伤了,你看到了,送了伤药给我,还有一次,我渡川时误触萤尘,堕入幻境,也是你帮我脱险”
颜淡点点头,“我想起来了,原来那个冥差就是你呀”,颜淡回以微笑,感激的说:“谢谢你乙藏,谢谢你救了我”
“呵呵,不用谢,知道你还活着,我也挺高兴,之前他们都说你和帝君一起殒身了,我还觉得很是可惜,你们都是好人”
颜淡心中有些感动,“现在冥界情况怎么样,我这大半年一直在地角池中,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们走后,突然出现了一位魔尊,据说是从煞气中诞生的,不过我只是个低等冥差,并未亲眼目睹,但大家都说长的,长的…”
“长的如何?”
“也,也没什么,冥王下了命令,不得私下讨论魔尊的事,不说这个了…现在冥界不同以往了,魔尊虽不怎么管事,但狠厉冷僻、难以琢磨,上下无不惧怕,况冥王召集妖魔两界齐聚夜忘川,整日整兵待戈,等魔尊号召,随时准备攻上天界”
“这…怎会突然出现一个魔尊…”,颜淡心中不安,现在应渊不在了,三界中又有何人能以一敌万,守护三界……
“好了,不说了,我救你时远远看到你似乎有法器在给你疗伤,走近却不见了。现在冥界正四处搜寻各类法器,你记得不要让别人看到,这间屋子是平时渡川的驿站,除了我没人会来,你若没有地方去就暂时住在这里吧”
“太谢谢你了修冥”,颜淡感激的说,“对了,刚才你说妖界也来到夜忘川,那是不是现在夜忘川多了很多妖族?”
“确是多了很多,但妖族不比魔族,妖族中许多与人界天界交好,所以对妖族的身份盘查很严格,许多妖族为了自证身份,干脆入了冥族”
“我也想要入冥族,不知乙藏兄可有办法助我”
乙藏迟疑片刻,“你想好了吗?入了冥族,烙上冥印,再无可能回归天界”
“我本也回不去了”,颜淡苦涩一笑,“如今也只有入冥族,我和孩子才能在夜忘川安然活下去”
乙藏点点头,“那好吧,这刚好我认识一人在户籍司工作,等你好些,我带你去,另外,你这身份样貌,在外行走多有不便,我有一法,可助你在外改变样貌,你可愿意”
“我也正有此意”,颜淡连连点头,“冥界认识我的人很多,况我本应身殒,却意外存活,若被人发现,定有灾祸。所以乙藏兄,麻烦你务必要帮我保守秘密”
“这个我知道,我也不想惹祸上身,你放心”,乙藏说着从衣袖中拿出一个透明丝带,中间还嵌着一个琉璃蝴蝶,“这是百幻蝶鳞片做成发带,中间琉璃会产生特殊幻影,带着它旁人便无法看清你的真实相貌,而会看到一个想象中的人,这样便不会有人认出你了,名字不若也换一个,叫……”
“不离”,颜淡淡淡回答,说着便向乙藏行了一个礼,“乙藏兄的大恩大德,颜淡铭记于心,日后必回报答”
“不必不必,你们也曾帮助于我,这就算我的报答吧”,乙藏回礼道,“我还有差要值,就先告辞了”
“好的,谢谢乙藏兄,那你快去忙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说罢乙藏便告辞了。
颜淡强撑着下了床,在小屋里查看了一圈,水缸里有水,口粮还有两三日的,还有一些粗布衣裳、药物和生活必备器物,她感到很知足。
颜淡将自己的染了血的内衣换了下来,看着自己腹部歪歪扭扭的伤口,“必会留下疤了”,她微微叹气,自己咬牙上了药,又换上干净的粗布衣服,回到床边。
看着苟诞熟睡的脸,颜淡轻轻笑了,正抬手轻轻摸去,婴儿嘴巴微微一嘬,眉头一皱,哇哇大哭了起来,“娘亲抱,娘亲抱”,颜淡赶忙抱起孩来回踱步安抚,小婴儿却像只小兽,闭着眼直往颜淡胸口蹭去,“我都忘了,你肯定饿坏了吧”,颜淡一笑,解开衣襟,苟诞便满足的吮吸起来。待吃饱喝足,苟诞又满足的睡了过去。颜淡温柔的轻拍他的后背,“真娘亲的乖宝贝”,说着抬手取出地止,原注入苟诞体内,再取下一片真身花瓣,佛上苟诞额头,将他原有的印记盖去。
颜淡轻轻摩挲着苟诞额间淡淡的菡萏印记,轻声说:“就和娘亲一起做个无拘无束的莲花精吧”,烛光下,颜淡抱着孩子轻轻晃动,唱着悠扬又温柔的摇篮曲。
时间过得真快。
还有两年苟诞就满百岁了。
百岁对天界之人来说,不过就是个奶娃娃,也许是苟诞血脉不同常人的原因,他却长的异常快,如今,已长成三四岁大的模样,虎头虎脑、活泼好动,虽也有调皮捣蛋的时候,但仍是惹人喜爱,收获了许多邻居的关照。
颜淡入了冥籍后,便被统一分配到一处流民聚集区,是魔尊命人修建的众多收容区之一。
自从魔尊现世后,妖魔界便纷纷前来投靠,还有对天界天条不满的地仙散仙,还有一些渡川的亡魂,看夜忘川如此热闹,干脆不入六道轮回,留下当一名冥鬼。再加上魔尊现世清了煞气,许多原本居于冥窟地府之冥族,尽数搬出了地底。
应渊当初殒身之时,曾以心为种,化出一片绿洲,如今这绿洲已绵延千里,成为人们日常生活的肥沃土地。如此这般,原本无边无垠、荒芜死寂的夜忘川竟变得生机勃□□来。只是人们虽享受着应渊的礼物,却已全然忘了他,只记着如今的魔尊。
传闻百年间,魔尊只有一次独自上了天界,便不费一兵一卒与天界签了一份合约,要求天界不再管辖冥魔界诸事,与冥界共享人间,同时允诺不损人界分毫,百年内不与天界开战。
魔尊又引人间阳光雨露、河流江水入夜忘川,建房屋、拓河流,这才有了今日大家安居乐日的好日子。
谈起魔尊,众人都是又敬又惧,敬的是魔尊开荒辟土彻底改变了冥界恶劣的生活环境,怕的是,传说魔尊无心无情、魔力无边,性情又难以琢磨,若有违其心意者,眨眼间便会尸骨无存。
不过魔尊鲜少外出,众人皆是百闻从未一见,还有人说魔尊长的凶煞无比,只要看一眼就会胆裂魂丢,大家都信以为真,避之不及。
颜淡自然对魔尊诸事无甚兴趣,只是邻居蔡婶时常挂在嘴边,她便也听了一些。
最奇怪的是小苟诞,不知为何,偏将魔尊视为偶像,天天在颜淡面前魔尊长魔尊短絮叨个没完,还说想要认魔尊做爹爹。
这话颜淡可不敢与外人说,忙堵住苟诞的嘴,将他狠狠教训了一番。
向来温和的娘亲难得发火,吓得苟诞再也不敢提及。
“爹爹在哪里”,“爹爹是谁”,这个话近来常常出现的苟诞口中。
颜淡不敢告诉苟诞应渊的名字,只说苟诞的爹爹是个大英雄,是世上最好的人。
每次看到邻家的孩子有爹爹陪伴,苟诞也会露出羡慕的神情,颜淡看在眼中,更是酸楚。幸而,苟诞的性子像颜淡,乐观豁达,善于自我安慰,颜淡才稍许心安。
今日是冥窟一年一度的冥火节,整个冥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众人皆提着灯笼游街串巷,好不热闹。听闻冥窟门口有巨型灯笼还有各式人间小吃,苟诞吵闹着要去看,颜淡无法,只得带着他同去。
走至冥窟门口,远远就看见人头涌动,人围了一圈又一圈,正中间有一个牛头马面的巨型灯笼,足有十丈高,众人都渍渍称奇。
颜淡抱起苟诞也往人群前排挤去。
好不容易才挤到最前排,颜淡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间的汗。
前排不仅可以看到巨型灯笼,还有各式各样长相奇特的冥族做着各式各样的杂技,有的在踩高跷,有的在喷火,有的在叠罗汉,苟诞不觉都看呆了。
两人正看的入迷,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啊啊啊,是魔尊,魔尊来了”
人群中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各个年龄段的女子都朝着远处慢慢行来的轿辇挤去。
颜淡也好奇的探头看去。
只见八个冥兵抬着一个黑色的轿子,前面还有几个人维持秩序。轿子四面都是纱帘,在风的作用下微微飘动,隐约可见轿中坐着一个玄袍银发的男子,身侧还有两位侍女跪在他身侧捏肩执扇。那男子斜靠在其中一名侍女身上,手肘支在那女子腿上,扶着额头,正好挡住面庞,颜淡看不清他的长相。
维持秩序的冥兵很是凶狠,一些吵闹的女子被大声呵斥,暴力的推开,但魔尊仍是一动不动,无动于衷,四周便逐渐安静下来,众人皆是屏息垂首行礼。
眼看着轿辇越来越近,不自觉的往后退了退,颜淡将苟诞放下来,扶着他的头一同低头行礼。
突然,苟诞挣脱开颜淡的手直向轿辇奔去,大喊“魔尊爹爹,魔尊爹爹!”
“苟诞,快回来!”颜淡急忙向前追去。
苟诞转眼已跑到轿辇前方。
“哪个不长眼的野孩子!魔尊是你可以乱叫的吗?”打头的冥兵一把提起苟诞,恶狠狠的说。
“你放开我,快放开我,你这个坏人”,苟诞被举在空中,小手小腿乱踢乱打。
“这位大哥,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我一定好好教育他,您就放下他吧”,颜淡连连行礼,哀求道。
说话间,苟诞一口咬住那人手腕。
那人“哎呦”一声,骂道:“该死的小杂种”,便用力将苟诞向地上砸去。
颜淡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扑身就要去接。突然,一阵强风吹来,苟诞却停在了半空中。颜淡接了个空,直扑在地上。
这时,一个冷峻疏离的声音幽幽传来,“好吵”。
颜淡闻声看去,白色纱帘正好被风吹起,轿中之人缓缓抬头。
这一看,她却忘了呼吸。
是应渊,是她日思夜想的夫君。
颜淡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只觉心脏都不再跳动,她张口想唤他,却哑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明明是应渊,却有着和他截然不同的眼神。那双眼睛仿似寒冰,一看进去,便如落入万丈深渊。
“尊主,这个孩子胡言乱语,喊您爹爹……”,那冥兵赶忙跪下,声音不住颤抖。
“吵……”
还没等那冥兵说完,轿中人微微抬指,那人登时化作一缕黑烟,只留下一声惨叫。
轿中人微微扭了扭脖子,仍是面无表情,冷冷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动,他淡淡的扫过颜淡与苟诞,轻声道:“走”。
纱帘瞬时落下,苟诞也缓缓落地。
轿子绕过躺在地上的母子俩继续向前走去。
颜淡仍痴痴盯着纱帘中的人影。
人群寂静无声,颜淡心中却如大海狂啸,一浪又一浪,直将她淹没海底……